在大宋,許多豪門大族都喜歡將沒有資格繼承家業的庶子從小送去寺院裏爲僧,並認爲此舉能給家族帶來佛神的保佑。這種風俗是否真能給家族帶來福澤姑且不論,但就被送走的人而言,當和尚又能被多少庶子認爲是條好的出路?恐怕大多數人都視此爲一種遺棄吧。
松清就是這樣的一名庶子,抱着那種被遺棄的情懷,十歲那年被給到了京都萬佛寺。不知道松清的內心究竟是怎麼想的,反正在頭十幾年裏,他竭誠拜佛,潛心習文,勤於練武,被師傅普寂所賞識,進而悉心栽培,很快就成爲了一名傑出的松字輩弟子。
如果就這麼下去,而沒有那個遊歷中的奇緣,他也許會安安穩穩地做一輩子和尚,即使是心有怨念也會繼續將它給埋藏起來,直至生命的終結,可那把劍卻改變了一切。
一個店小二在受了客人的氣後,都會吟兩句“金鱗非是池中物”之類的勵志之說,暗地裏意淫着有朝一日自己能飛黃騰達,以便好好地去報復一下那些曾經把他呼來喚去的人,何況是松清。
松清離開萬佛寺後,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嫡子兄弟連同他們的兒子都通通殺光,以讓他父親的嫡子一脈絕嗣。因忌憚本門的幾名長輩,或者說是和萬佛寺還有點香火之情,爲了驗證自己的功夫,松清便轉而去向唐家挑戰,在一鼓作氣地連勝多名唐族好手後,直至遇到了已練成了鳳凰訣的唐蕅才堪堪落個小敗。在回程的路上,其殺兄誅弟的惡行已傳了出來,萬佛寺決定清理門戶,便派出大批武僧前去擒拿。
狹路相逢,松清一人一劍,摧腐拉朽地沿途突圍,所使的功夫早已脫離了純武技的範疇,尋常武僧根本就攔他不住。在這次圍堵中,他初始尚留有餘地,但後來還是下了狠手,殺了好幾名同輩的師兄弟與一名師叔,彼此結下血海深仇。
幾個月後,松清再次折返唐家,藉機擄走唐蕅。雖唐蕅當時已三十幾歲,比他大了五、六歲,不知怎地卻從了他,兩人卻結爲了夫妻並隱居了起來。幾年後,松清創設了殺手組織十二樓,開始以殺手頭領的身份在江湖上時隱時出,那時他已拋棄了本姓,隨母姓爲段,並取新名爲青茅。其母段氏原本是父家的一名婢子,受父親酒後玷污而生下他,又因兒子被送去寺廟而鬱鬱寡歡,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二十幾年後,段青茅和唐蕅的幾個兒子也相繼長大並繼承父業,十二樓也從一個殺手組織開始向黑幫轉變,這就是大宋最神祕的幫會光明殿的由來。
日頭在窗外逐漸的偏移,因禪房位於大殿的東側,所以打開的窗戶只透入着清爽的山風而並無惱人的夏照。牆上的寒山拾得圖上,兩名和尚正在嬉笑,好似精蠱作怪,也許他們剛剛悟了道,忍不住地性情一回。
段青茅的故事給阿圖以毛骨悚然之感,最大的借鑑就是千萬要一碗水端平,十個老婆所生的兒子都要一視同仁,免得其中的誰誰有了出息後會把某某給殺了。
雪舟只說了五種神功有相似的功效,可這不對,因爲傅蓴的上天梯在阿圖看來也當屬其一。上天梯,或說是七情志可以毫無阻礙地和渡念心經進行雙修,其氣息、內勁的引導法門與鳳凰訣大有相通之處。回想一下與唐琰姐妹雙修時的細微之處,再拿來與傅蓴的比較一下,阿圖覺得這兩種功夫應該是出乎一脈的,便道:“請問大師,可有聽說過上天梯或七情志這門功夫?”
雪舟琢磨了一下,搖頭道:“沒有。施主的意思,莫非這種功夫和上述的五種亦相類似?”
阿圖點頭,再問:“那大師可見過一人,其眉心上有紅痣一粒,功夫當可與雪齋大師比肩?”所問的便是傅蓴的師傅李易。李易是神木道人張士奇的好友,經他介紹而與傅喆相識,然後就收了傅蓴爲徒,並在頓別呆了兩年用來傳她功夫,之後就消失了,連傅蓴也沒再見過他。
雪舟再次搖頭道:“貧僧不曾見過,起碼本寺和唐家均無此人。”
阿圖又補充道:“此人名爲李易,雖未出家但篤信道教,也常常與道士爲友。”
雪舟還是搖頭,又問起上天梯的種種特色,阿圖如一解答,末了道:“內子溥純就練有此功,鄙人覺得其運功法門和鳳凰訣大爲相似。”接着把傅蓴是如何拜師練功的事說了一遍。
雪舟開始閉目沉思起來,半晌端坐不動,阿圖等了一會,見他還不發話,便走下禪牀開門找小沙彌添茶。等茶添好了,飲完滿杯後,雪舟才睜開眼道:“貧僧也見識過西洋的拉斐爾力量,其中道理乃是借物傳於受功者,受功者能達到什麼境界得靠悟性,而本寺的六輪書以及鳳凰訣都是靠修習者的苦練,來源大相徑庭。因此,尊夫人所習的上天梯至少不是純粹的拉斐爾力量,也非六輪書或鳳凰訣,到有點可能是。。。”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阿圖已明白了,段青茅可以把拉斐爾力量和六輪書結合起來,當他娶了唐蕅後便得到了鳳凰訣,如果把這三樣結合起來,或者單把拉斐爾力量和鳳凰訣結合起來,會不會由此再多一門古怪的功夫呢?這很難說,卻有此可能,因某種機緣,這門合成的功夫便傳給了傅蓴。又多了一個疑問,阿圖問道:“請問大師,以往有沒有人曾想過把六輪書和鳳凰訣結合起來的?”
雪舟笑道:“的確有人動過這個心思,還不止一人,只惜均未成功。鳳凰訣不適合男人修練,六輪書不適合於女人,兩者間正如水火般互不相容。”
照雪舟的意思,鳳凰訣和拉斐爾力量倒更有可能兩者結合,就好象六輪書和後者一樣,而三者融合恐怕難度很大。
時辰流逝得飛快,轉眼就過了近三個鐘頭。本來阿圖還想問問他在西洋遊歷的經過,以及是怎麼樣見識到拉斐爾力量的,可老婆們等了這麼長的時候,恐怕都已經不耐煩了,加上又約了下週二再次前來拜會松明禪師,便暫時按下心中的問題,起身告辭而去。
從雪舟的禪房裏出來,走出臥佛殿,繞過院中一叢蒼翠的竹林,走不多遠便看到花澤雪正拉着兩名小和尚問話,寧馨兒和小紅正笑吟吟地呆在一邊瞧着。
兩名十六、七歲的小和尚六根未淨,眼見三名有如畫中走出來的大美人立在眼前,臉紅得象火燒着似的,目光只盯着地面上自己的一對圓頭僧鞋,偶爾於回話時抬頭看一眼,又飛快地把頭給低下。
花澤雪覺得似乎挺有趣,故意慢腔慢調地問:“兩位小師傅,請問貴寺山上與山下的兩處童園,每日各有多少名孩童寄託在那裏?”
阿圖一聽就明白了,花澤雪是欲打寺廟的主意,便是想把她的樂樂透販賣機置放於此處。原來萬佛寺山上與山下各有一所“童園”,進香拜佛之人可以將帶來的小童寄託於此處,待到臨走時再取回。紫金山上另有一處靜心庵,每日庵裏會派女尼前來這兩處童園照看孩子,此外還有許多的女義工從山下趕來幫手。童園裏可以讀書、聽故事或做些小手工,也有各種玩樂的地方,寺裏於正午還提供一頓免費的齋飯,孩童們都已來這兩處童園爲樂。
“山下的每日約三、四百,山上約一百,週六與週日要多些。”其中的一名小和尚答道。
“貴寺由誰來主管關於童園的事宜?”
“是塵方師叔。”小和尚再次回答。
“他人呢?”
另一名小和尚搶先答道:“在西院那邊,小僧可以帶施主前去。”
“走。”
花澤雪二話不說,拔腳便走,小和尚趕緊跟上。另一名小和尚愣了愣後,快步趕上兩人。
美女就是受人歡迎,隨時都有人來搶着拍馬屁,連和尚廟裏的小和尚都不例外。財黨走了一位,阿圖走到另一位身邊,笑眯眯地問:“馨兒,今天許了什麼願?”
寧馨兒嘆了口氣道:“還不是那個意思。可相公你老不肯給個瓷實話,妾明裏暗地中都許了幾百次願,許着許着都沒勁了。”
她早就想要個孩子,從兩年前的海船上一直想到現在。阿圖邊走,邊笑道:“不是爲夫不肯,只是家裏大大小小的事如今都要靠你,你生孩子去了,誰來管?”
寧馨兒不幹了,咬脣頓足道:“照相公這麼說,那妾就一輩子都別指望了?”
小紅也幫腔道:“就是。府上那麼多夫人,憑什麼非讓夫人一人操勞,她們幫幫手都不行了?再說,夫人又不是跑到天涯海角去生孩子,有什麼事發話下來就可以了,跑腿的自有下人去做,婢子也可以幫忙。”
阿圖橫了她一眼道:“你摻合個啥?她光是管家嗎?她藉口做生意,逼着本老爺幫她種了一堆樹,事到臨頭一甩手,誰來管?
小紅待要分辯,前面已到了學戒堂,耳聞一片和尚誦經之聲,圓門處出現了三個身影,花想容帶着未雨、未晴兩婢走了出來。彼此正面一碰,阿圖在三女面上逐一細瞧,最後停留在未晴的臉上,笑道:“喂!你倒底是算本爵的婢女,還是國主的侍女啊?”
大老爺的“家法”還不夠犀利,未晴只老實了兩天就恢復了一慣的沒正經,見面時照舊跟他嘻嘻哈哈,小叉蠻腰道:“呵呵。只要婢子還能在府裏多領份工錢,就當然還會繼續做爵爺的婢女。”
這時,塵磯領着一名和尚走了過來,衝着他寧馨兒齊齊合掌行禮:“見過如意子夫人。”接着,塵磯便把那和尚介紹給花想容道:“國主,這是貧僧的師弟塵因,在本門的塵字輩裏,就屬他武技最強。最近幾年來他一直都在西亞和西北邊疆周遊歷練,熟悉那邊的風俗人情,會說四門海外國語言,去年剛回寺。”
阿圖細瞧此僧,見他身材跟塵磯一般地高瘦,舉手投足間給人一股矯健及精力無窮之感,暗道:“和尚在給花小妞引薦人才了,本爵要不要來個橫刀奪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