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靜靜看着周辰。
周辰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摸了摸鼻子說道, “我說的都是真的, 溫景安原本並不想牽扯到你, 他跟你保持距離。這次是巧合吧,不過你既然已經回來了,那就安心的在這裏待着。”
楚瑤的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她移開眼。
“溫景安的立場本就錯了。”
“你這個說法太理想化。”周辰的手指摩挲過方向盤, 道,“沒有人能決定出身, 每個人都想活着。錯的是溫震先, 溫景安何其無辜?”
楚瑤強行把一顆心按了回去。
她跟溫景安已經離婚, 沒有任何關係。溫景安是死是活,她全管不了。溫景安三番五次打破她的底線,已是錯誤。
錯誤的東西要及時糾正,早日回到正途。
邪|教沒有未來。
《籠中鳥》進展非常艱難,十二集劇本是寫完了。但導演不滿意, 周辰也不滿意, 導演和編劇現在是勢不兩立。
楚瑤重寫了四五六集, 發給曾亦,曾亦遲遲沒有回應。
第二天早上劇本會議, 主創和編劇團隊參加, 楚瑤作爲特邀就過來了。
曾亦最後一個進來,進門啪的把劇本摔到會議桌上,看向楚瑤, “我最討厭門外漢指手畫腳。”
楚瑤被曾亦罵的一懵,“曾老師,有什麼問題?”
曾亦雖然一直被傳脾氣不好,但她是有才華的,楚瑤跟她沒有什麼矛盾,這是第一次。
“我的劇本不允許修改,這就是最大的問題。”曾亦站在會議室中間,一隻手放在會議桌上,目光刻薄,“我不知道誰給你的底氣,敢動我的劇本。”
這話就不講道理了。
旁邊的製片人狠狠咳嗽一聲,說道,“曾老師,有問題討論問題,就事論事。楚老師改的劇本有什麼問題,我們就討論問題。你這樣強勢,不太好吧?”
“那我也不喜歡別人隨便改我的主線、人設、劇情。”楚瑤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她不說話不代表她好欺負,她把手裏的圓珠筆撂到桌子上,一聲響,“我不知道你跟劇組籤的什麼合同,我的合同二十一條第三小條附加條件:改編作品不能擅自更改主線人設劇情。”
曾亦在圈內混了這麼久,沒被人這麼直接懟過。氣不打一處來,怒目而視,“這是你對前輩說話的態度?”
“尊重是相互的。”楚瑤今天穿着簡單的襯衣長褲,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幾分厲害,“討論作品,討論劇情,我沒有任何問題。但直接越過作品罵人,抱歉,你罵不了。”
“你這本書並沒有優秀到不能改的地步。”
“那你怎麼不去寫原創劇本?”楚瑤抱臂靠回去,漂亮的大眼睛全然是冷,“既然話說到這裏了,那我也提一句。你最新幾集,我簡直懷疑你有沒有看過原著。”
“曾老師楚老師。”製片人急了,這兩座火山槓起來,世界大戰。曾亦罵導演,曾亦的地位罵就罵了,可她罵楚瑤,真是上趕着找死,“大家有話好商量。”
“實話說吧,你的書我看不上,如果不是周總高價邀請我,我也不願意接這個劇本。”曾亦這幾年一直接的是正劇,她一直認爲言情小說改編拉低身價,但辰光價格非常高,曾亦的公司的就接下來這部戲,“你強行要我按照原著改編,抱歉,我做不到,你的書我看不進去。”
一直以來導演和編劇的矛盾就在這裏,導演是原著粉,編劇要脫離原著寫劇本。
“我並不認爲改編劇必須要按照原著線走。”
楚瑤起身,單手插兜由上自下看曾亦,她以前確實很喜歡曾亦。周辰說請了曾亦來做編劇,她很高興,也覺得榮幸。
楚瑤尊重曾亦,她覺得那三集bug太大才改,改完特意發給曾亦看,徵求她的意見。
楚瑤抬起下巴大步走了出去。
“周總呢?”曾亦厲聲喊道,“叫周總過來,一個外行來這裏裝什麼大頭蒜?”
助理拿着電話,低聲跟曾亦說道,“曾老師,你的電話。”
“沒看到我在辦正事嗎?不接。”
“是周總。”
曾亦接過電話,其他人陸續站起來離開。曾亦走到窗邊,插着腰深吸氣,“周總,我不知道現在讓楚心參與項目是什麼意思?”
“我覺得她寫的很好,很敬業。”周辰抬手關掉電腦上的視頻,說道,“你沒有看過劇本,從什麼立場批判?另外,你沒有看過原著?”
“時間緊迫,着急進組,我還沒看完,我認爲原著並沒有優秀到一個字都不能碰的地步。”曾亦對楚瑤是有偏見,太年輕了。二十五歲,也就是剛出校門的小姑娘。被捧的太高,辰光和景文聯合捧她,至於爲什麼這麼捧?他們心知肚明。
楚瑤非常漂亮,楚瑤是溫景安的前妻。
“那我認爲你不適合這個項目。”周辰收起楚瑤的劇本,楚瑤是第一次寫劇本,還殘留寫書的痕跡。但臺詞真的沒話說,節奏很快,對手戲更激烈。
楚瑤喜歡快節奏,連載劇就需要這樣爆炸的效果。
“什麼意思?”
“你不用再爲難自己了,我另外找人接手。”
“周總?”
“走正常程序解約,我們對外宣佈是你檔期出現問題才離組。畢竟這件事宣揚出去,對你名聲有損。”周辰說,“你很不敬業,我花五千萬不是買個名。”
“你這是想讓楚心做編劇了?”曾亦萬萬沒想到,周辰會這麼幹脆利落把她踢出局,“你們一羣門外漢,胡來吧,我就看你們怎麼撲街!”
原著能屹立市場自然有原因,既然買了版權,核心梗是不能改。不然爲什麼不去寫原創劇本?改編的基礎是原著。
周辰昨天看劇本就很惱火,他就把劇本發給楚瑤了。
掛斷電話,周辰吩咐助理,“讓編劇組過來,給楚瑤打下手。楚瑤做主編劇,擁有決定權。”
辰光傳媒有養編劇,扶楚瑤上主編劇位並不難。原本週辰就想用楚瑤,楚瑤有名氣,爭議也大,電視劇開播能省一大筆宣傳費。
楚瑤自帶流量。
楚瑤爲了躲溫景安藉口劇本飛來s市,她在溫家那兩個人的黑名單上,也不能隨意走動。只好留在劇組,周辰以每年從明瑞文化採購一部ip改編作品作爲附加條件,成功誘拐楚瑤上船。
八月一號,楚雲海被抓了。一夜之間,鋪天蓋地的新聞席捲而來。楚瑤早上醒來還沒來得及洗漱,拿着手機懵住了。
比預料中的快,她以爲要到十一月。證據不太足,調查需要一段時間。
雲飛集團虧空八百多億,隨着雲城項目的倒塌,腐敗暴露出來。楚雲海看形勢不對,帶着小兒子跑路在海關被攔了下來。
楚雲海之前壓的熱搜在一瞬間爆發,全部崩塌。
楚雲海結束了,楚瑤把手機放到牀上,起身去洗漱。剛洗完臉,手機就響了起來,楚瑤接通。
“你和楚雲海之間沒有財務來往吧?”周辰直接問道。
“沒有。”楚瑤說,“有我什麼事嗎?”
“你的賬務乾淨就好,一個小時後警察會過來找你,接受調查。法律關係上,你是楚雲海的女兒,你脫不了干係。”
楚瑤一瞬間就清醒了,“寫軟文,買水軍。把楚雲海殺妻推上去,儘快。我是楚雲海女兒這個事一旦兜不住,肯定會影響劇。”
話出口,楚瑤忽覺得可笑。
楚雲海害死了程菲,她把楚雲海送進了監獄,楚雲海和程菲之間兩清了。
可楚瑤呢?
“我已經安排人去做了,我儘快讓知道這件事的人閉嘴。不過,你可能要去警局接受審查,你不要害怕。你們之間沒有賬務往來,審查不會有問題。”
楚瑤抿了下脣,說不害怕是假的,未知的東西本能恐懼。
“第一季劇本我已經寫完了——”
“不用交代遺言,最多問話幾個小時。”周辰說,“沒事,別怕,就提前跟你通個信兒讓你有心理準備。”
楚瑤換了套衣服,把文件整理好。
一個小時,警察如約而至。
這個案子是江城警方在辦,所以楚瑤要跟人回江城一趟。審查時間確實不長,一共就四個小時。
楚雲海就沒給楚瑤打過錢,一次都沒有。從頭到尾,楚瑤在楚雲海心裏沒有一丁點的地位。
楚瑤籤字,又一波警察進來,說道,“還有一件事,關於楚凝的撫養權。”
楚瑤懵了下,“什麼?”
“楚雲海和董星藝皆涉嫌法律,失去了監護能力。兩邊都沒有第二監護人,根據法律規定,你是楚雲海的女兒。你有經濟來源,你有義務接收你弟弟的撫養權——”
“啪”的一聲,楚瑤把筆摔到桌子上,抬起頭。
她漂亮的大眼睛凌厲,“他們害死了我媽,他們殺了我媽,我幫他們養孩子?這是什麼邏輯?”
楚瑤的淚脫離眼眶滾落,她有些呼吸不暢,“憑什麼?”
“法律是這麼規定的。”辦案的警察說,“我們要互相理解,我們也是依法辦事。”
“那誰來理解我?”楚瑤拎起自己的包,氣的已經失去理智和優雅,大步往外面走,“不可能,這件事想都不要想,我不可能撫養。”
“你還不能走。”警察大步上前,要攔楚瑤,楚瑤抬手就把包扔到了地上,包裏東西滾落一地。
如果放在平時,楚瑤一定會理智的去策劃這件事。可現在,她沒有更多的精力去思考。她一想到楚雲海和董星藝,就噁心的令她頭暈。
“想讓我撫養那個東西,要麼我死要麼他死。”楚瑤後退兩步,道,“要不,你們抓我坐牢。”
楚瑤抬起尖俏的下巴,深吸氣,“我不接受。”
轉頭猝不及防看到入口處的溫景安。
溫景安穿着黑色襯衣,同色的西裝褲,筆挺修長的腿凜步往這邊走。他戴着眼鏡,目光沉靜,薄脣緊抿。
他身邊跟着律師團還有兩個負責楚雲海案的工作人員,徑直走來。
楚瑤所有的聲音卡在喉嚨處,彷彿卡着一團棉絮,胸口喘不過氣的窒息。溫景安一直走到她面前,燈光照在他的眼鏡片上,折射出冷光。
溫景安停住腳步站的筆直,注視着她,有人去幫楚瑤撿包。零碎的東西重新放回去,交到溫景安手裏。溫景安今天沒全副武裝,包上了沾了灰塵。他雖皺了下眉,但還是接過來。
他一手拎包,另一手到楚瑤面前,掌心向上,清冷嗓音沉着,“楚瑤。”
楚瑤仰起頭看他,眼一眨,淚撲簌而下。那淚飽滿晶瑩剔透,溫景安心思一動,抬手想抱楚瑤。落下去,卻只是虛虛環着她,實際上根本沒碰到,俯身低沉嗓音輕道,“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