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全部考試,梁意珂告別舍友來到郭芷薇的豪宅。郭芷薇被劇組拎回去拍戲。郭芷薔幫她收拾好東西,行李放在腳邊。梁意珂把手機卡交給郭芷薔,“新的手機號我發給你了。”
郭芷薔點點頭,忽然問,“要是沈朝因問呢?”
“暫時別給他。”梁意珂有心躲開師兄。她暫時不想見他。
郭芷薔說,“好吧。那等會送你走。”
“不用,”梁意珂看看手錶,“現在才七點。正門口就有去火車站的公車,到那邊剛好等一會就可以上車了。我們用手機聯繫就好。”
“喫的東西帶夠了嗎?”
梁意珂拍拍揹包,“足足帶了兩天的口糧,怎麼也不能餓着。”她見郭芷薔還是有些擔心,忙說,“安心啦。我會照顧好自己。”
郭芷薔嘆氣,“知道了。你快走吧。”作趕人狀。
梁意珂笑,眉眼彎彎,“我會記得給你帶山裏的特產啊。”
坐上八點半的南下火車,梁意珂望着窗外遠去的霓虹大都市感慨萬千。這學期發生好多超出她想象力的事情。
她想,等再回來時,會不會一切又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有的話,祈禱它是好的改變。
沈朝因趕到郭芷薇的別墅,打定主意向梁意珂負荊請罪,沒料到卻撲了空。於是他打電話給她,響了幾下卻是被郭芷薔接起。沈朝因疑問,“怎麼是你接的?意珂呢?”
“她回家了。”郭芷薔回答。
“什麼!”沈朝因懵了,喃喃地說,“這麼突然,不可能。”他想了想,問道,“那你人呢?”
郭芷薔說,“我家啊。”她明白過來,“你在芷薇那?”
沈朝因語氣沉悶,“她是因爲我纔回家的嗎?”
郭芷薔笑笑,安慰道,“你想多了。她是回去見家人了。這麼大的事情,肯定要讓他們知情。”
沈朝因默了會,“她真的打算生下孩子嗎?”
真服了他。郭芷薔問,“你不會以爲她一直在開玩笑的吧?沈朝因,我發現你拍戲時超齡成熟,生活中還真是超齡幼稚。梁意珂不是你認爲的那種被精心呵護的溫室花朵。她要什麼,不要什麼一向清楚。”
沈朝因嘴裏泛起苦澀的滋味,“我倒希望她能醒悟。醫生說得是可能,又不是一定。再說現代社會,許多人對小孩看得很淡。起碼想把自己過好,再談到小孩。她現在的話——”
“你的意思我懂。”郭芷薔打斷他,“做決定的是她,而不是我們。你與我能做的只是在背後支持她。”
沈朝因聽到這樣的話就煩躁不已。“就是因爲只能這樣,我才特別特別想去阻止她。”
“別任性了。小朋友,”郭芷薔嘆口氣,“我去忙了。不跟你小孩糾纏。”郭芷薔擺出大姐姐的面孔,直接掛了沈朝因的電話。
沈朝因站在別墅前,望着夜空上明月,月華如水,皎潔純淨。半晌之後,他頹唐地嘆口氣,離開此處。
市裏一間夜魅酒吧。唐初奕嘆了今日第一百零一口氣,他看着陸信誠,及其真誠地問,“三少,你這幾天到底在心煩什麼?”
陸信誠看了他一眼,“沒什麼。”
“沒什麼?”唐初奕指出,“加上剛剛那位美人,你這三天已經嚇跑二十三位了。不是批評身材,就是長相,要麼就是聲音。反正橫豎總有你不滿意的地方。老實說吧。你到底怎麼了?”
周越哀怨地附和,“你散發出來的冷氣場把我的女伴都嚇跑了。”
陸信誠由躺在沙發上的姿勢變爲正坐,他點燃一隻萬寶路,抽了一口,纔看着兩人,“要是我說,梁意珂拿我給她的一百萬買我的精/子。你們會怎麼想?”
“梁意珂?”周越一時沒反應過來,“啊,就是那個安靜。”
唐初奕不給面子地笑出來。“她還真是特別。”
陸信誠用眼神警告他,別囂張。
唐初奕舉雙手投降,“其實這樣正好也順你意。你反正是不會想要小孩。”
“我只是,”陸信誠眉頭蹙起,“她爲什麼執着於這個孩子?之前我的想法是她想詐錢或者要我給名分。但她表現得巴不得跟我劃清界限。所以,我這幾天一直在思考這件事。郭芷薇話的意思好像梁意珂不得不留下這個孩子。”
唐初奕沉聲道,“我也有疑問過。可惜一點蛛絲馬跡也查不出來。”
周越忽然朝門口那邊揮手,興沖沖地叫喚,“沈導演,這邊。”
唐初奕看過去,果真是沈朝因,趕忙按下週越多事的蹄子,暗罵一聲,“你個蠢豬。”
“靠,爲什麼罵我?”周越納悶,“見到熟人打聲招呼也犯罪。”
見他惹禍了,還敢理直氣壯。氣得唐初奕直接撲棱上他的腦袋,使勁折磨。
沈朝因本是因爲心煩想喝酒,沒想到會碰到陸信誠一會。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沈朝因這些天積下的怒氣終於找到了宣泄口。他大步走到陸信誠的面前,紅着眼,怒氣衝衝地盯着陸信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拳狠狠揮向陸信誠。
陸信誠躲過沈朝因的拳頭,右手迅速抓住他的手腕,厲聲道,“要是你想在s城混下去就別再惹我。”
“惹你?”沈朝因像聽見天大的笑話一樣,大笑出聲。驀地,他收住笑容,眼神怨毒地望着陸信誠,恨不得跺了這個人渣。他冷聲質問,“那我問你,梁意珂惹你什麼了?你要這麼害她?”
陸信誠沉聲道,“是,倫敦那件事是我對不起她。我承認。”
“你承認就完了嗎?”沈朝因掙脫開他的手,食指直直指着他的眼睛,“你已經毀了她的生活,你知不知道?”說到這裏,沈朝因聲音因爲太悲痛而變得些微暗啞。
陸信誠左手把燃着的煙按滅,起身對視沈朝因,一字一頓,非常用力,“我沒聽說過,哪個女人失去處/女/身就不能繼續生活了。”
“嗬,”沈朝因面容悲傷地嘲諷,“原來你是什麼都不知道。在犯了天大的過錯之後,卻還不自知。你知不知道爲什麼她非得留下這個孩子?”
陸信誠瞳孔收縮,眼眸微微眯起一動不動看着沈朝因。沒說話等着他的下文。這個答案,他自己也想知道。
“她既不是愛上你,又不是想得到好處。”沈朝因停頓,爾後似乎用全身的力氣吐出一句話,“因爲醫生講要是她流產,她可能會一輩子再不能做母親。”說完,沈朝因像泄氣的皮球全靠手撐在桌上才能支起身體。
周越與唐初奕面面相覷,霍霍地把目光投向三少。
陸信誠沒法形容他此時此刻的心情,震驚已不能描述千萬分之一感受。腦子片刻的空白,機械式地坐回沙發上,雙目失焦,視線遊離。居然是這樣的答案。
沈朝因唾棄地看着他,“無話可說了嗎?你犯下的過錯卻要她全部承擔。你罪不可赦,仗着有點權有點勢就胡作非爲。只要我有一口氣在,你跟向皓就沒好日子過。”沈朝因宣誓狀把桌上的酒瓶酒杯全部掃到地上,玻璃碎地的刺耳聲音。
周圍喧鬧遊戲的人羣被驚嚇,瞬時安靜下來,紛紛看向他們。一位服務生跑過來,被唐初奕揮手製止,“等會再收拾。”
服務生認識他們三人,點頭說,“好的。”
陸信誠垂頭看向地面,沉默不語,。
唐初奕出聲,“三少,換個清靜得地方再思考對策。”
“不用了,”陸信誠站起身,鞋踩在玻璃碎渣上,低聲說,“我回去了。”走出酒吧,已近午夜十一點。夜色如水,微涼。呼吸一口清冷的空氣,混沌的思緒慢慢平靜。陸信誠讓司機載他去江邊吹吹風。
沿着筆直的江邊堤岸漫無目的地向前。一輪明月在江面悠閒晃盪,與天上的自己相映成輝。輕輕的江風從水上吹來,寒冷中夾雜溼意。讓他一點點清明起來。
陸信誠迷惘,梁意珂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總共見到她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每一次見面,他的世界都像被投下一次核彈。他的認知被顛覆。看似脆弱的身體住着一個令他赧顏的堅毅靈魂。回想所有的事情,他帶給梁意珂的除了傷害再無其他。
頓住腳步,靠在岸邊欄杆,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果他想挽回的話,一切還來得及嗎?梁意珂會接受嗎?
桃溪村共有七十八戶人家,連綿山羣中一塊小小的盆地。地理原因讓這個小山村始終處於貧困落後的境地。正像全國所有農村一樣,身強力壯的勞動力都選擇出山到城市裏打工賺錢。許多人家都以存錢在鎮上買商品房爲目標。因而,桃溪村人口漸漸趨少,留下的多數是留守的老幼婦孺。
梁意珂的爺爺奶奶算是例外。爺爺是土生土長的桃溪村人,打小就生活在這裏。無法離不開這片土地。用他的話說,“我這塊老骨頭一塊塊都刻着桃溪村這三個大字。魂在這,人就走不了。”
村支部在村落的中心,算是村上最繁華的莊上。村裏有大小事都會通過設在村支部的廣播大喇叭告知村民。
梁意珂回到桃溪村的第三天。接近傍晚,太陽落到西山下頭,剩下繽紛的晚霞盛開在天邊。她正從河邊拎着水桶給菜園澆水,聽到廣播裏老書記用口音奇怪的普通話念道:“老梁家的孫女梁意珂快到村支部來一趟。”一遍後,用純正的家鄉話又是一遍。剛還在懷疑是否是她耳背時,這次確鑿無疑了。
放下水瓢,跟爺爺奶奶說了聲,困惑地走去村支部。村支部離梁意珂家不到一千米,步行十分鐘便走到。
老書記叼着菸斗坐在門口的馬紮上,見到梁意珂立刻站起來,“有人說是來找你。”
梁意珂大喫一驚,“誰啊?”莫非是從前的老同學?可是不對啊。他們只認識自己鎮上的家,根本不知道爺爺家在這裏。梁意珂狐疑地走進去。一腳跨進門檻,看向裏面。
裏屋坐在長凳上的人正好也抬起頭,與她對視。
片刻的沉默,時間之河凝滯,呼吸暫停。梁意珂先尋回呼吸,花容失色地問,“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