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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舊幻想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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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水和商宗坐在半開放隔間裏,桌上整齊擺放着陶製調味瓶和木筷,紙燈籠懸在上方,暖光溶溶。

細想來,八月後的每一個節日,他們居然一個都沒有錯過。

經典款豚骨醬油拉麪端上來,濃郁的豚骨湯底,炭烤叉燒、半熟溏心蛋、海苔和蔥花層層疊加,看得人食慾大開。

她抬眼掃了掃對面的鹽味拉麪,清澈透明的湯底一目瞭然,看起來就沒有她這碗誘人。

商宗口味清淡,日常飲食?究還原食材本身的味道。從上好的乳山生蠔,到以黑松露爲底的燒麥,?究分量,注重滋補。久而久之,這種飲食習慣保留了自身精力,如同多數高階層人士般,沒有絲毫累贅感。

用粵語說。

窮人講究:大件夾抵喫;富人講究:貴夾唔飽。

梁?水剛想挖苦兩句,手?裏適時彈出溫煦的消息,問她到廣海??沒有。

她一下犯了難,抬頭看商宗低眉喫麪的模樣。

他挾起一麪條送入口中,脣齒間不發出任何聲音,實在賞心悅目。

隔壁桌是一對日本夫婦,帶着個可愛的小嬰兒。兩人交談的聲音被周圍的喧?蓋住,說話?聲細語,可一到嗦面環節,那聲音叫一個響亮,甚至帶點儀式感。

梁?水低聲調侃:“聽說在日本,大聲嗦面是對廚師的最高褒獎。要不,你試試大點聲?"

喫完一口,商宗放下筷子,端起湯勺啜飲一口,不緊不慢解答她的困惑:“拉麪在日本最開始不過是快速填飽肚子的便餐,嗦面的方式是爲了不燙嘴,?着?着,就變成了你以爲的那套歪理。”

那天隔壁桌的嗦面聲此起彼伏,她肩膀亂顫,笑得豚骨面沒喫幾口。

當時還不信他的說法,改天要去日本抓個路人問問,誰知道隔了一天而已,夙志得遂,她坐上了?身印上了三井集團徽標的私人飛機,目的地在東京羽田機?。

?完賬,外面飄起細雨。

商宗去取雨傘,梁?水趁着空檔站在店門的屋檐下,低頭給溫煦回了條消息。

梁驚水:我還在香港。

梁驚水:元旦快樂,好朋友。

溫煦:你不是和商宗分了??怎麼着,捨不得他回來當舔狗了?

梁驚水向上撇眼,直接甩過去機場拍的那張紅色登機屏照片。

梁驚水:我明天就回去。

梁驚水:你等着。

溫煦回了個句號。

人行橫道變爲綠燈,梁驚水抬眼望去,男人持着透明傘,從長長的另一頭緩步走來。

雨水裹着夜霧,他的身影在朦朧中隱現,像話本封面上的男主角。

可惜,那話本講的不是《灰姑娘》,而是《德伯家的苔絲》。

女主因家庭貧困被迫依附上層階級,幾經背叛和拋棄,最終走向無法挽回的悲劇。

對吧,早就有先例了。

她看着商宗的俊?在視線裏一點點清晰,只想到,如果沉淪下去,自己的?局也不會比苔絲更好。

某處感官的餘溫似乎還停留在小腹深處,?微微泛紅,她懊悔車上的衝動。好不容易拉開的距離,這下被硬生生拽了回來。

不,?該說,是變成了負距離。

回程的路上,第四個問題姍姍來遲。

梁驚水問:“商琛去世後,你在金融街的名聲受到牽連,是不是因爲有人傳言我母親是你派去的暗鬼?”

這個問題與梁徽的死亡無關,卻直指商宗心底最不願觸碰的芥蒂。紅燈亮起,他踩住剎車,梁驚水身體微微向前傾了一下。

一瞬間,Chloe的話語又在腦中縈繞不散。

梁驚水記得那天她的異樣,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卻在舌尖繞了一圈後,選擇閉嘴。

後來再次提起這個話題,Chloe明顯避重就?,只提了一句這個事的嚴重性:一個在金融圈頗有聲望的商人,因爲酒後失言,關於商宗的傳言不脛而走,直接導致他的公司在投標時屢屢受挫,不得不退出核心業務領域。

富人們三緘其口,底下的人更不敢出亂子,生怕觸碰商宗的名聲。

這個禁忌的話題偏偏由梁驚水提起,打破了一層無形的防線。

商宗沉默地消化幾秒,深灰的虹膜直?她,意味難辨:“水水,你信我??”

梁驚水沒有遲疑,重重頷首。

這是她對他們之間愛情的底氣。

時隔多年,商宗很少刻意去回想那段時光,只有回到淺水灣時,纔會偶爾想起當年梁徽姐的事。

梁徽和他從小身邊那些圓滑的長輩完全不同,她說話直來直去,從不因爲對方是有錢人就委婉討好。

夏令營的時候,商宗經常見到商琛在臺上偷懶,臺下的梁徽一顆爆米花精準砸到他腦袋。商琛被砸得如夢初醒,立刻握着話筒,一臉深情地開唱張國榮的《Monica》,臺下鬨笑一片。

九十年代港風音樂成爲大陸年輕人生活的一部分,無論是學校歌唱比賽還是街頭巷尾的小商販,都在播放這些歌曲。

住客一聽青旅裏來了個香港人,一到沙龍之夜,齊刷刷搬來小板凳圍觀商琛的演出。

末了,少不了有人點一首劉德華的《中國人》,情緒高漲地讓他用歌聲表表赤子之心。

商宗屢次看到商琛和梁徽打打??,以爲他們遲早會往情侶方向發展。

直到某天,梁徽哭着回來,那悽慘的聲音讓商宗想到殺豬。

商琛聽完經過,輕拍胸脯安慰:“不就是被拒絕了嗎?放心,我幫你追,包你搞掂。”

夏令營結束前,商宗專程從另一個城市趕到蒲州,想和梁徽告別,順便把存了十萬美元的卡帶給商琛。

與上次相比,商琛的粵歌單翻了一倍,大多是情歌和紅色歌曲。他照舊在臺上唱到一半犯困,這次卻遇到了梁徽的新戲碼??她拉着一個陌生男人的手,朝商琛腦袋精準?出爆米花。

梁徽驕矜地摟着男人的胳膊,鼻孔朝天瞪人:“我都給你打了八折了,再不好好幹,小心混不下去流落街頭!”

臺上的商琛急得直嚷:“好好好,拍拖唔記兄弟!"

梁徽和男人咬耳朵,低聲解釋粵語裏的那句話,大致意思是“見色忘友”。

商琛拿到銀行卡之後,對梁徽的態度都橫了幾分,說自己現在有錢了,不僅要還清所有的住宿費,若梁徽日後有難,他商某必然出頭幫忙。

他拍拍那男人的肩膀:“阿哥,只要你係?男朋友一日,未來我連埋你一齊幫。”

梁徽撇了撇脣,嘀咕着說國語會死啊,忙不迭踮腳給男人解釋,說,就是到時候連他也幫的意思。

好景不長,夏令營結束半年後,商琛還是被老爺子強勢召回。一個月後,他與一位名叫安好的富家女舉行了?姻,同年,商卓霖早產降生。

回港後的短短一年裏,他迅速完成了大人們口中的“任務”。

沒想到,那九個月的逃避反而成了商琛人生中最輕鬆的時光。他與梁徽保持着?系,一如當初承諾的那樣,無論何時都會幫助梁徽和她愛的人。

即使在他的低谷,這句話依然作數。

不顧老爺子的強烈反對,商琛動用了4億美元,以戰略投?的方式注?一家大陸初創企業。

這家企業專注於科技型供?鏈,創始人正是梁徽當年的男友。

這筆投資被視爲高風險,帶有明顯的個人情感因素,不僅引發了公司內部的廣泛爭議,也被外界評價爲商琛商業決策中最具爭議性的一次操作。

禁足長達四十天後,商宗再見到兄長時,發現他整個人神情呆滯,接收信息的能力變得很慢。

每次去總部,商琛都帶着妻子同行。

安如是個溫婉得體的女人,說話邏輯清晰,條理分明,而商琛只是安靜地聽着,木訥地點頭,像個沒有意見的旁觀者。

商宗實在看不下去,從書包裏翻出青旅的聯繫方式,撥通了遠在海峽那頭的梁徽的電話。

彼時的男孩子正處於變聲期,嗓音像被濃茶烈煙燻成的低音炮。梁徽一時沒認出來,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笑道:“原來是小宗呀,你是不是聽說姐姐要結婚了,特意打電話來祝福我的?”

商宗無心多說客套話,直接告訴梁徽兄長的現狀。

電話那頭的沉默很長很長,如果不是屏幕上通話時間還在跳動,商宗幾乎以爲梁徽已經掛了電話。

片刻後,她的聲音如千鈞落地,帶了沉甸甸的決心:“好,就這麼定了。我先推遲婚禮,這周就過來香港幫忙。”

梁徽是個重情重義之人,當時無暇他顧,第一時間只想赴港幫商琛擺脫困境。

她天資出衆,剛下飛機就被星探一眼相中,進入模特公司,暫作這段時間的週轉。

一炮而紅屬於老天賞飯喫。

商琛的心願很簡單,脫離三井。

計劃實施之前,梁徽抬起眼,望着比自己高出半頭的少年:“小宗,你確定自己有接班三井的想法嗎?我不能幫完你哥,又把你往渾水裏推。”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一切如期進行。

商琛以“代理人”形式運行家族業務,任命職業經理人掌管企業,主動退居幕後。

2008年的噩耗突如其來,梁徽與商宗先後而亡,掀起家族企業內外的風暴。

輿論的矛頭紛紛指向商宗,質疑他在繼承權爭奪中扮演的角色。

商宗與梁徽的關係過於密切,而梁徽的身份不僅是商琛舊日的摯友,更與一家與三井利益相關的初創企業有深度關聯。此舉被視爲“資本聯盟”策略,試圖通過外部合作與利益綁定影響家族股權分配與話語權。

商宗對這些商戰謠言深惡痛絕。他挑中那些聒噪的出頭鳥,用他們慣用的手段以牙還牙,風波才得以平息。

生平第一次,他如此詳盡地傾訴這段往事。低垂的頭,微微彎曲的脊背,寡淡的神色,渾身透着深深的無力感。梁驚水看着他,一時無言。

“不過好在,我見到了你出生那天的模樣,小小的,胖乎乎的。”

似是想緩和氣氛,他打算用初見梁驚水時的記憶調節氣氛,話未出口,一隻涼涼的手掌便矇住了他的脣,透着雨季的溼意。

她臉紅得像中控臺上的平安果:“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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