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少年班被人欺負的消息,丁文彬整顆心懸得老高。
他剛升任輔導員,負責新一屆的少年班找共才一天,要是少年班的學生真發生打架鬥毆的事情,他該怎麼和學校交代啊!
倘若沒人受傷,那還倒好,萬一哪裏磕着碰着,影響這羣棟樑的學習,那就出大事了!
丁文彬一邊急匆匆朝田徑場跑去,一邊向身邊的楊西打聽情況,“怎麼會起起衝突呢,對面哪個班,哪個學院,有多少人?”
“不知道是什麼學院,有二三十個人呢!”楊西嘴裏吐出來的話自動誇張了些。
烏漆嘛黑的,又看不清誰是誰。
況且連司子丹是哪個學院的都沒搞清楚,怎麼可能認出誰是司子丹的同學呢。
他只粗略瞥了一眼,瞧見幾個高個子男生湊上前和司子丹交談,便認定是司子丹的同夥。
對方都人高馬大的,真發生衝突,少年班那羣小孩肯定沒優勢。
他自認說的一點也不誇張!
聽他語氣嚴肅,表情凝重,丁文彬心裏更加擔憂。
對面竟然有二三十個人,這麼大陣仗,少年班的孩子豈不是毫無勝算?
丁文彬不禁加快腳步,慌慌張張跑向田徑場。
等他靠近,遠遠一看,田徑場上烏泱泱聚了一羣人。
糟糕,陣仗比他想象得還要大呢!
這可了不得,真發生衝突,怕是建校以來最大規模的學生衝突了吧?
丁文彬雙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強撐着精神衝過去扒開人羣,拔高嗓子正要制止矛盾,“你們別......”
“鬧了”兩個人還沒從喉頭滑出,面前的場景讓他一噎,生生將接下來的話憋了回去。
田徑場上哪有人鬥毆,只一羣人熱熱鬧鬧地在跑道上劃線而已。
他一打聽,周圍熱心羣衆立即爲他解惑,說是工程系的司子丹在和少年班的一個女學生比賽一千五百米。
原來是比賽?
聽到消息的丁文彬長舒一口氣,幽幽瞪向身後的楊西:“你就是這麼謊報軍情的?下次在這樣,我記你大過!”
怕被輔導員責罰,楊西連忙推了推杜遠,“老師,是他讓我去找你的。”
杜遠:“......”
這傢伙,賣隊友賣得真快!
好吧,這也的確是他的主意。
杜遠上前一步,將丁文彬拉到一旁,小聲解釋:“老師,我也不是謊報軍情,是那個司子丹看不起咱們班同學,小堂纔要和他比試的,我看他同學來了很多人,怕小堂喫虧,才讓楊西把您叫過來坐鎮。”
“有你在場,我看那司子丹也不敢抵賴,老師,您就給咱們做一回主嘛。”
聽聞來龍去脈的丁文彬陷入沉默。
得,這羣小孩可真會給他找事,這才第一天呢,就這麼不消停,以後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事來。
不過......這羣小孩心思還挺細,還知道找他來坐鎮。
“我坐鎮也不頂事啊,既然預定了比賽,你們總得贏了比賽才能讓人家給你們道歉。”
“放心吧,我們肯定會贏下比賽,我就是怕司子丹輸了之後不認賬,得請你來做個見證。”杜遠一臉篤定。
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樣,丁文彬有些想笑,“你就這麼相信你們能贏?”
一千五百米對於小孩來說可不是什麼優勢項,怎麼看都是司子丹那邊贏面更大。
這小孩爲什麼這麼自信?
“我當然相信,小堂一定會贏,她已經贏過兩場了!”經過兩場比賽,杜遠心中的林小堂形象愈發高大。
這人似乎沒什麼不會,她既然答應比賽,一定有把握!
“小堂?”丁文彬這時候才注意到這個有些熟悉的名字。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小堂應該就是那次中科大初步選拔中,被他無意刷下去的林小堂吧。
當初初選的結果下來,沒有林小堂的名字,黎永年教授得知此事後,親自來找他,讓他重新篩選一遍,只爲將林小堂挑選出來。
他後來在黎永年教授的介紹下,得知這小女孩資質非常好,天分很高,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現在看來,這個好苗子真是各種意義上的好。
學習成績好也就罷了,怎麼看起來似乎運動天分也很高?
丁文彬來了興致,找了個舒適的角落,準備觀望觀望。
看熱鬧的羣衆畫好起始線和終點線後,還特意找來一個哨子,將哨聲作爲比賽開始的信號。
眼看比賽中的兩人即將進入跑道,丁文彬自告奮勇,上前一步自薦爲裁判。
他年齡不大,長着一張娃娃臉,又受過西式教育,熱情開放,身上沒有傳統教師的那種緊繃感,和學生們聊得來,容易打成一片。
衆人見他主動要求當裁判,覺得再合適不過,紛紛贊同。
在衆目睽睽之下,當事人林小堂和司子丹站到同一起跑線,活動筋骨。
隨着哨音一響,兩人像彈簧一樣原地彈出,比賽正式拉開序幕。
看好戲的學生們忍不住給兩人計算圈住,遙遙盯着兩人的身影。
田徑場裏只有熱心的學生舉着幾隻手電筒照明,光線很弱,但這並不妨礙大家的視線。
也不用看清兩人的面目,兩人身高差距這樣大,大家只需要看着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哪個在前哪個在後便是了。
毫無疑問,處在領先位置的是那道較高的身影。
“得,我看這次司子丹是贏定了,繞着跑道將近四圈,小孩子哪裏喫得消。”
“我說少年班的孩子們也太單純了,前面贏了兩場就該作罷,怎麼還給司子丹機會呢,這下好了,還真要讓司子丹扳回一局。”
“扳回一局怎麼了,這也贏得不光彩啊,第一場乒乓球輸了就輸了,怎麼還要加賽呢?也就少年班的學生天真,給他機會,換我我早不搭理他了。”
“唉,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心眼兒哪有成年人多。”
大家對於這場比賽的消極言論較多,都不認爲林小堂會贏。
聽着衆人議論的喻子晉這次倒是很放鬆。
他可是親眼見識過林小堂在跑道上的能力,那次三中少年班爲期一週的跑步測試中,林小堂是堅持最久的那一位。
他自知體力不行,早早地躲在陰涼處喝水。
一邊喝水,一邊觀察跑道上的情況。
跑道上就屬林小堂最離譜,跑了快一個鐘頭,連喘都不喘,真不知道她是不是偷偷練了什麼氣功,不然怎麼會堅持這麼久?
那時候顧雲不服氣,卯足勁要和她比一比,結果把自己比暈了,直接倒在跑道上,嚇得羅主任驚慌失措,連忙叫停測試。
若不是顧雲弄了這麼一出,還不知道她究竟會堅持多久呢。
在跑步這一項上,喻子一點也不擔心。
他轉頭悄悄瞥了一眼旁邊的星闌,只見闕星臉上也是一臉放鬆。
當時那場測試,闕星並不在場,照理應該不瞭解林小堂在跑道上的實力。
“你好像很相信她會贏。”喻子晉直言。
闕星闌反問:“你難道不相信?”
喻子晉:“......”
好吧,他也相信。
“我也相信!”不遠處聽到兩人對話的杜遠忍不住過來插一句,很是堅定地表態:“我相信小堂一定會贏!”
“我也是,我也相信她。”見杜遠表態,一旁的楊西也連忙跟着表態。
站在跑道旁邊的麥小溪一雙眼睛時刻關注着跑道上面的情況,眼看林小堂落在司子丹後面一大截,整顆心忍不住揪起來。
正擔憂着,聽到不遠處杜遠和楊西的附和,信心大增,也跟着附和:“還有我還有我,我也相信她!”
一羣人嘰嘰喳喳的聲音隨風飄進丁文彬耳中。
他欣慰地回頭看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心裏很是高興。
看來這屆少年班,因着林小堂一人的緣故,莫名形成一股凝聚力呢。
這是好事!
只可惜......林小堂看起來勝算不大啊。
高興過後,丁文彬的目光不自覺重新回到跑道。
眼看已經跑了兩圈,林小堂還落後司子丹一大截,想要趕上去很困難。
小孩子的體力不如成年人,接下來還有一圈多的賽程,司子丹可以撐一樣,林小堂要撐下去,恐怕有點困難。
丁文彬一雙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昏暗光線中那道小小的身影。
看不清對方的狀態,看不清對方是否已經汗流浹背滿面潮紅,只能看清她小小的步伐堅持不懈地往前。
唉,可不能把身子跑傷了。
一般大學生的體能測試,女生才跑八百米,哪有一個小孩子去跑一千五百米的道理。
丁文彬猶豫着要不要勸勸她。
萬一堅持不下去也不用太堅持,身體要緊,比賽第二,把自己跑傷了很得不償失,不是明智之舉。
心裏正想着等林小堂跑到跟前,他要去做做工作,一抬眸卻發現視線中的兩道身影竟然平齊。
嗯?林小堂追上了?
丁文彬有些不可思議,拉着旁邊一個同學問道:“你瞧瞧那兩人,現在是不是處在同一位置?"
“我看是呢。”
旁邊同學的肯定回覆讓丁文彬內心激動不已。
好傢伙,林小堂還真有兩把刷子,這都能趕上來?
話說現在已經跑了三圈吧,連司子丹的速度都慢慢不如之前,怎麼林小堂的速度反而提高了呢?
奇怪,真是奇怪。
這麼一來,只要保持現在的速度不掉隊,林小堂完全有能力贏得比賽。
就算?不了,打個平手也不錯啊。
這局勢激得丁文彬內心雀躍不已。
周圍少年班的同學似乎也留意到這一點,紛紛扯起嗓子給林小堂喊加油。
“加油,加油,小堂加油!”
丁文彬也忍不住朝着跑道喊了一聲:“小堂加油!”
誰知話音一落,原本一直與司子丹處於同一水平線的林小堂突然加速,朝着終點線衝刺。
在最後兩百米的路程,她一路提高速度,與司子丹拉開一大段距離,高歌猛進地奔向終點。
小小身影到達終點的那一刻,田徑場響起一片熱烈的歡呼。
早有人等在終點處,給她遞毛巾與水。
林小堂不怎麼喘,她調整一下呼吸,很快平復下來,接過遞來的水一飲而盡。
自從舅老爺教她練習跑步後,這一項運動一直沒丟,好在日常鍛鍊如今發揮了用處。
不過司子丹終究是成年男性,爆發力強,真與他比試一千米,她不見得能?。
所以她改口一千五百米。
這樣一來,比的是耐力。
那司子丹見她是小孩,肯定會輕敵,連輸了兩場的他急於求勝,一開始肯定會跑得急,這兩點都是比賽的大忌。
犯了大忌,輸也是遲早的事。
對方雖是輸了,倒也搭上她出一身的汗,真讓人粘得難受。
她拿起遞過來的毛巾擦拭額頭和頸部的汗,朝對方道謝:“謝謝。”
一抬眸,黑暗中窺見那道逆着光的臉部輪廓。
熟悉無比。
不是闕星是誰!
“怎麼是你?”
這話裏的意料之外顯而易見,好似不歡迎他。
闕星闌眉頭一揚,聲音有些冷,“怎麼不能是我?”
林小堂:“......”
不是,她是覺得給人端水遞毛巾這種志願者做的事情,闕星闌來做有點違和。
他什麼時候這麼熱情會攬事了?
兩人之間氣氛正微妙時,杜遠、楊西和麥小溪一齊湧過來,圍着林小堂不停轉圈,恨不得將林小堂抬起來一起?向空中。
“小堂你太厲害了!竟然?了!”
“小堂你真是無所不能,我崇拜你!”
“小堂你渴不渴,我去給你弄點水。”
這邊熱情迎接勝利者有多歡慶,那邊失敗者的迴歸就有多糟心。
司子丹自暴自棄地跨過終點,一屁股坐在地上,迎面躺了下去。
完了,他輸了。
他竟然輸給一個少年班的女生。
女孩子才十來歲,個子比他矮一截,身形又瘦,他居然沒跑過她,這下糗大發了。
他靜靜躺在地上,周圍的喧囂入耳不入心,似乎都與他無關。
唯一在乎的一件事,是要如何面對周圍人的嘲笑。
還沒等他做好面對衆人奚落的準備,少年班一羣人先來討公道。
“哎,這次你輸了,應該服了吧,你要記得你的賭注哦,趕緊給我們少年班寫封道歉信,貼到學校公告欄去。”獲得勝利的杜遠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湊到司子丹面前,頗爲幸災樂禍地提醒。
躺在地上的人遲遲沒有動靜。
杜遠不客氣地冷笑,“你該不會想賴賬吧?”
地上的人突然詐屍,挺直胸膛,不服氣爭辯:“我不會賴賬,但我不服氣!”
杜遠氣笑了,“你居然還不服氣?你和小堂比了三場,輸了三場,哪哪都不如小堂,你還有臉不服氣?”
這話說得一點也不客氣,司子丹卻恍如未聞,“我當然不服氣,除非還比試一場!”
“你有完沒完!”杜遠很是暴躁,“我以前以爲我很混蛋,沒想到你比我還混蛋!輸了不認,真讓人瞧不起!”
之前爲着乒乓球檯的事情,他和司子丹比試,輸了之後不也沒賴債麼,乖乖把球檯讓給人家,怎麼這會兒讓司子丹道個歉就這麼難?
比試三場還要比試,看來是給臉給多了!
杜遠堅決不同意,“現場的圍觀羣衆這麼多,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抵賴,我看你是一點臉也不要了,你要是不打算道歉,我明兒就去公告欄把你的事蹟張貼出來!”
“誰說我不打算道歉,只要還比試一場,我輸了就道歉。”司子丹爭辯道。
“想得美!”杜遠狠狠啐他,“沒門!"
兩人正互相咒罵着,林小堂走過來應了一聲,“你還想比試什麼?”
不等司子丹接話,杜遠先不滿地嚷起來:“小堂,你別被他帶歪了,你都給過他兩次機會,他自己輸了不認,再給一百次機會也沒用!別陪他浪費時間。
“反正這次有這麼多人瞧着呢,丁老師也在,料他也不敢不認賬,你就別給他機會了。”
林小堂看着坐在地上憤憤不平的司子丹,覺得好笑。
輸了的人還真是從來不會反思。
果然傲慢纔是矇蔽人雙眼的最佳障礙。
已經輸了三場,但凡能冷靜下來,理智地想一想,也能猜出這其中肯定都不是依靠運氣。
可惜輸紅了眼的人只想着贏一場扳回局面,哪裏有閒工夫去反思反省、分析局勢呢?
“可以,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讓你輸得心服口服,不過......只有這一次機會,你輸了便是輸了,再不能賴債。”
林小堂說完讓丁文彬過來做了見證,又當着所有看熱鬧的人申明這一點。
“這是最後一場比賽,麻煩大家都來當裁判,比什麼運動由他來選,只要是兩人能完成的比賽就行。”
這樣的讓步無疑是對司子丹的看輕。
司子丹卻聽不出背後的深意,只當自己掌握主動權,用心思考在何種運動上可以扳回一局。
既然林小堂能這樣放話,說明她很有信心,可是他已經找到她的破綻。
所有的項目中,只有他提出桌球比賽時,她是明確拒絕了的。
所以......當時的她一定是在故意誆他,揚長避短。
一定是這樣!
不然她爲什麼要裝出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假模假樣地提醒他?
如果她真的在臺球方面有優勢,贏了他不是正好麼?
看來這就是她唯一沒把握的運動!
自認找到她短板的司子丹冷笑一聲,“這可是你說的,那咱們就去比試檯球,你該不會拒絕吧?”
林小堂:“......”
她的確不是所有運動都擅長,例如籃球、足球、排球這種需要多人協助合作的運動,她都不怎麼擅長,所以先限定了兩人能夠比賽的運動。
誰知道司子丹居然主動往她槍口上撞,非得比試檯球。
這就搞笑了。
感情他以爲她之前勸他不要比試檯球的話是唬人的嗎?
“行啊,檯球就檯球吧。”
比賽定下來,一行人又紛紛跟着回到體育館。
用拋硬幣的方式決定誰先開球後,幸運女神再一次光臨林小堂。
她獲得先開口的權利,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實現了一杆清。
衆人:!!!
連一次上場機會都沒有的司子丹敗得徹底、顏面盡失。
他無法忍受衆人愈發噁心的嘲諷目光,一氣之下離了校,回到家裏去慫恿叔叔司洪旭。
“叔叔,你和校長不是有交情嗎?能不能給我做做主?他們少年班太過分了,尤其是那個叫做林小堂的,簡直得意忘形,故意拉幫結派,敗壞學校風氣,應該好好批評!”
司洪旭最近正在忙手上的業務,聽到侄兒在校受到委屈,安撫道:“也行,我明兒抽空去你學校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