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濤剛恢復六識,還有些搞不清狀況,只爲身體重新有了知覺而激動,因而當他睜開眼睛看到徐清風,居然被他的話唬住了主要是徐清風爲方便施針將長髮盤成道髻與主流人類的形象大不相同真以爲自己的靈魂已經走完沒有聲音也沒有光線的黃泉路到達天庭重新擁有了肉身,正琢磨着什麼叫“重歸仙班”,難道自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今兒個完成任務回來了?還有這個接應使者好像有些眼熟突然聽見邊上有人“撲嗤”一聲笑出來,才下意識地轉動眼睛,馬上看到熱淚盈眶的張敏以及王一峯等人。
忍不住笑出聲的是給徐清風打下手的小護士,其實其他人也有些忍俊不禁,曾凡泉更是哭笑不得,心說這孩太胡鬧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不過這個時候沒人會和徐清風計較這點小事,除了曾凡泉等幾個醫生精神高度緊張地觀察着各種醫療儀器上的參數外,其他人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好,都不甘人後地湊到孫建濤面前噓寒問暖,把徐清風擠到一邊。病房裏亂糟糟的像是菜市場,在場的都是邦聯等級最高的官員,即便是翁、王二位院士也拉不下臉趕他們走,官員們自然誰也不會開那個口以免落人口實。最後徐清風實在看不下去了,黑着臉擠進人羣,伸開雙臂把人往外推着說道:“哎哎哎,素質,素質!病人現在身體還很虛弱,需要休息,我針還沒起完呢。你們吵什麼吵!王主席你官最大,作個表率帶個頭。趕緊把人領出去,等我們給老爺子做完詳細檢查再進來。哦。張大爺你別走,老爺子身邊留個熟人心裏能踏實些。”
又被這小子訓了!王一峯鬱悶得不行。同樣的情況幾天前就發生過一次,王一峯要求提前喚醒孫建濤,被徐清風不留情面地駁了回來,還說:“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術業有專攻,不明白就別瞎指揮!”其實今天徐清風也有一定責任,別的醫生救治病人的時候都要清場,這傢伙卻大大咧咧地把人放進來。美其名曰“心中無私天地寬”,說他的治療手段不對任何人保密。別人都進去了,誰在外面等着豈不顯得對孫建濤不重視?於是覺得自己夠份量的全都進來幸好病房夠大站得下那麼多人。
見王一峯再次喫癟,不少人心中竊笑,竊笑之餘,卻都老老實實地照徐清風的話去做。這妖孽可真是誰的面子都不給整個邦聯只此一個萬一這妖孽轉移目標再說誰幾句,肯定比王一峯還丟面子看在他“張大爺”面上,這妖孽對王一峯其實還算是客氣的。其次這妖孽的醫術或許還有符籙的因素確實了得,邦聯最頂級的專家們磨蹭了那麼多天沒見起色。這妖孽六天半功夫就把人救醒了從那些負責儀器的專家的表情看,孫建濤的情況非常樂觀當無大礙就這還是爲了保證穩妥故意推遲的,冒點險時間還能提前兩天。官越大越怕死,他們這幫人年齡最小的也快六十了。難保哪天就會像現在的孫建濤一樣需要這妖孽救命,所以實在沒必要圖一時之氣得罪這妖孽,那純粹是跟自己的老命過不去。現在他們都非常羨慕張敏。這大爺真沒白當啊!將來某一天只要能留住一口氣撐到徐清風趕來,至少能把遺言交待完。
心情最複雜的無疑是政務院總理。孫建濤這麼快就醒了。他之前的諸多安排全部白費功夫。想賣個人情把徐清風捧成實至名歸的“符籙宗師”,聽下面的人解釋完“宗師”二字的真正含義。不得不放棄。退而求其次把徐清風推到“神道教聯合會”去吧,沒等他想好怎麼操作,那幫道士解散回家不玩了!
不管政客們懷着什麼樣的心思,檢查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着,西醫們在技師的配合下操作起各種儀器,中醫依次診脈。孫建濤也終於搞清楚眼前這個“非主流”形象的小夥是何許人:“你就是那個徐清風?!我看過你的照片,早就想見一見你,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第一次見面,謝謝你救了我!”
徐清風正在給孫建濤診脈,聞言頭都不抬地說道:“不能說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按照標準的說法,首先是邦聯政府和軍方各位領導的關心,其次是醫學界各位前輩的共同努力,咱只是適逢其會盡了一些微薄之力而已。”
“這孩子,哈哈,這孩子說話真風趣!”孫建濤老懷大慰,笑得太狠,忍不住大聲咳嗽起來。
“別激動,老人家你別太激動,雖說笑一笑十年少,但你現在最忌大喜大悲大怒,不能笑得太狠。”徐清風趕緊拍打着孫建濤的後背幫他順氣,“嗯,咱不逗你了,言歸正傳吧!從你目前的脈相看,危機已經基本解除,再觀察個三五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家後以食療爲主,能不用藥就不用藥,食療的方子我等會跟李師兄一起定出來。我給你做的護身符一直帶着,沉香木本身就有清神理氣的功效,那些銀線條紋也是寧神靜氣的,不說能起多大作用,至少沒壞處。沒事多看看給你留下的那幾幅畫,尤其是想發火的時候,不是我吹牛,這東西肯定有效。另外平時要想開點,兒孫自有兒孫福,你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操那份心幹什麼?說句不中聽的話,照你目前的狀況也就能再挺個三五年吧,三五年後你不在地球就不轉了?如果條件允許,最好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待著,那樣說不定還能多撐幾年。以我的理解,對這個國家來說你老人家活着就行,做什麼並不重要。只要你活着,哪怕什麼都不幹,誰都翻不了天!”
這些話剛開始還像是不太標準的醫囑,說着說着就扯到讓孫建濤找個地方頤養天年和最大的任務是活着上來,很直白,也很切中要害,張敏聽着都爲徐清風捏了把汗,心說也就這孩敢說!正像徐清風當初堅持要用符籙輔助的時候說的那樣,誰能做得了孫建濤的思想工作?
“活着就行活着就行啊!”出乎張敏的意料,孫建濤居然聽進去了,嘆口氣抓起徐清風的手拍了拍說道,“我聽你的,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待著去,兒孫自有兒孫福,由他去吧!”然後轉頭對張敏說道:“小張,這幾天我雖然看不見也聽不到,卻想了很多東西,想通了不少事。你把小王他們幾個喊進來,我有話跟他們說。”
知道孫建濤有大事要交待,張敏叫的是王一峯、兩會議長和政務院總理這四大巨頭,幫着清完場轉身剛要出去,又被孫建濤叫住,說事情跟他有關不用迴避。沒等一幫人分頭落座,孫建濤便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說道:“我決定辭去邦聯首席大法官職務,繼任人選我推薦張敏,你們幾位覺得可否?”
“這怎麼行?”王一峯屁股剛沾到凳子上就一驚站起來,他還指望孫建濤給自己鎮場呢,老頭子撂挑子不幹了他以後怎麼辦?不過馬上意識到孫建濤辭不辭職關係不大,只要他老人家還能開口說話就行。而張敏反正過幾個月就要退役不可能繼續留在最高統帥部,轉任邦聯首席大法官算得上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倒是個意外之喜。
“有什麼不行的?”彷彿看透了王一峯的心思,孫建濤微笑着搖搖頭,“總不能讓我老頭子春蠶到死絲方盡吧!剛纔清風那孩說過,離了我地球照轉,我該歇歇了,那樣還能多活幾年。這人越老越糊塗,一糊塗就可能做錯事,我現在雖然還沒老糊塗,但早晚有一天會糊塗的,防患未然,善莫大焉!”
孫建濤心意已決,還上升到“多活幾年”的高度,不同意他辭職不等於希望他早死嗎?王一峯不知說什麼纔好,看看兩位議長想讓他們出面勸說。
那小子真不是一般的膽肥!連“地球照轉”這樣的話都敢說,更不可思議的是竟然說服了孫建濤。政務院總理非常懷疑徐清風剛纔是不是使了什麼特殊的手段,那小子可是會催眠的!最有資格接任邦聯首席大法官的是兩位一級大法官,無論張敏還是最高法院那位,跟他都既不對立也不親近,反正是個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權力的職務,對政務院總理來說誰上都行。再說推選邦聯首席大法官的程序很特別,前任推薦、邦聯主席提名、議會下院決議、上院複議,沒他們政府什麼事,當着張敏的面,他何必當惡人?再次感慨張敏這“大爺”沒白當,政務院總理沒對孫建濤辭職的問題直接表態,只說他覺得張敏是接任邦聯首席大法官的最佳人選。
政務院總理當了出頭鳥,兩位議長就不再沉默,貌似真誠地挽留孫建濤幾句,最終都同意了他的要求。王一峯獨木難支,只好無奈點頭。
討論的是他的事,張敏卻只能當個旁觀者。但首先這是孫建濤對他的信任不好拒絕;其次他內心中不情願退役後就回家待著,反正邦聯首席大法官是個閒職,等級比目前的總監察長還高,相當於更上一層樓,何樂而不爲?過幾年實在幹不動了,大不了像孫建濤一樣一辭了之,別到死還佔着位置讓人閒話就行,於是乾脆保持沉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