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娘兩世爲人還是第一次結婚,心裏不由地一陣緊張,就裹着被往裏面挪了挪,眨一雙帶着水霧的俏眼,可憐兮兮地道,“阿婆,萬波嬸子,我……我有點害怕,你們說,咱……咱們,能不能……不嫁了啊?我……不想嫁人了。”
“哎喲我的活祖宗啊,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你胡說什麼呢?啊?這嫁人哪能說不嫁就不嫁的?”陳氏這會兒也不顧什麼上下尊卑和規矩了,軟聲細語地呵斥着李雪娘,“快起來,乖乖地聽話,一會兒打扮好了,準保你是第一美人。”
這會兒陳氏哪裏還像以往那般粗俗,此刻的她,就如慈母嫁女一樣,既歡喜又難過,更有幾分不捨,一邊溫言好語地耐着性子哄勸着李雪娘,一邊眼角掛淚面帶強笑。
這一聲聲柔和的話音,都讓李雪娘感到一陣錯覺,心中暗自腹誹,眼前這位還是在八裏村時的那個陳氏嗎?說話聲音都變了,居然能耐着性子會哄勸人了,是稀奇呢?還是母性使然?
望着忙活不停的薛劉氏和陳氏,李雪娘忽然感到鼻子尖發酸,胸口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得慌,讓她說不出話來。
結婚原來就是這個樣子啊?不安、羞澀、喜悅、還有幾分害怕和難過!
李雪娘心中百味莫名湧動,心道,這若是自己有父有母的話,看到自己的閨女出嫁,那一定都會非常非常地難過的。
不是嗎?養了十幾年的閨女,一朝嫁爲人妻,進了人家的門,從此就是一輩子,這滋味,擱誰誰也不好受!
李雪娘正賴在榻上,磨磨蹭蹭地不肯起身,秋菊腳步匆忙地了進來,蹲身行禮稟告,“縣主,太子妃、長樂嫡長公主、高陽公主、晉陽公主、晉王殿下和衛國公爺和夫人、江夏王妃、河間王妃、尉遲二夫人都到了。”
“這麼早?”李雪娘瞪大了眼睛,張着的嘴就合不上了,衝口而出,“上人家隨禮送親也太早了點吧?哎喲喲,這怎麼都比我還急呢?”
再也不能耍賴了,李雪娘萬般無奈只得由着秋菊等人侍候着起來。
薛劉氏和陳氏看着好像小孩子似的李雪娘,都搖搖頭,無奈地苦笑了一年,雖然高興李雪娘要嫁人了,可是一想到她從此就生活在了魯國公府,沒有那麼方便再回縣主府,心裏頭都還是有一絲絲的難過傷心。
李雪娘不情不願地被送進了浴室,經過反覆地三次洗滌,她才得以出了淨房回到閨房中。
“老姐怎麼總感覺有一種被人洗滌好了,要待宰的意思?”李雪娘腦子一抽風,立馬就想左了,“烤乳豬也莫過如此啊。老姐我洗了三次,那程處嗣得洗幾次?不行,一會兒洞房的時候,我得問問他,若是比我洗的次數少,那就讓他滾蛋。”
情商大白癡李雪娘這會兒功夫,心裏又開始犯迷糊了,沒聽說洗澡這事兒還有攀比的!
房門外,縣主府遍佈了紅綢錦色,從院裏到院外,紅氈鋪地,入眼處,一片紅豔豔的華麗,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太子妃在長樂嫡長公主李麗質和衛國公夫人紅拂女的陪同下,就進了李雪孃的閨房。
李雪娘等人急忙起身迎接行禮,“太子妃駕到,臣女有失遠迎,望乞恕罪,太子妃請上座。”
李承乾的這位太子妃,是祕書丞蘇亶的長女,名喚蘇婉。人如其名,長得不但俊雅秀美,而且舉止也是溫婉沉穩端莊大方。
“雪娘快快請起,現如今你已經是太子殿下的小堂妹,咱們之間就不必多禮了。”蘇婉果然是進退有度,說話滴水不漏。
李雪娘並沒有託大而順勢攀上這門親戚,而是含笑着依照禮節與蘇婉保持着一定的距離感,請了這位太子妃坐到了主位,然後命人上茶。
紅拂女見李雪娘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榮寵,眉眼處淡淡地掛着淺笑,就知道自己這個義女,那是懂得分寸的,便笑着把江夏王妃請到了李雪娘面前。
“雪娘啊,這下你可長臉有面子了。喏,咱們江夏王妃這回呀,要親自做一回全福夫人,現在先給你絞臉。”
李雪娘忙又行禮道謝,“有勞王妃厚愛了,雪娘感激不盡。”
江夏王妃讓李雪娘坐到梳妝檯前,臉上帶着慈和地笑意,就道,“雪娘這話可就說遠了,咱今兒個不說咱們是生意上的夥伴兒,就是論起來,你現在可是我們李家的閨女,我這嬸子忙活點也是應該的。”
這話說得非常的有親切感,說着話的功夫就接過秋眉遞過來的紅絲線,非常熟練地把紅線拉直分成三股,又道,“雪娘啊,這絞臉會有些不舒服,你要忍着點啊,用不多大會兒功夫就好。”
李雪娘緊張地點點頭,心說,結個婚這麼麻煩啊?瞅着江夏王妃手裏的紅線繩,往臉上一絞,那得多疼啊?
江夏王妃瞧着李雪娘緊張地樣子笑了,往她臉上傅了些香粉,隨即口中咬着紅線繩的一段,雙手就將線繩交叉呈十字,緊挨在李雪娘光潔如玉的臉上,口中微微含混唸唸有詞,“左彈一線,早生貴子,右彈一線,喜獲嬌男……”
沃靠,還真得挺疼的!李雪娘有些想躲,可是身後站着的紅拂女,雙手就把她的腦袋給繃住了,不讓動彈,嘴裏還不停地安慰哄勸,“雪丫頭,別動,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果然,沒有幾息功夫,江夏王妃就麻利地完成了開臉程序,衆人見李雪娘面龐瑩白如玉,滑嫩得彷彿都掐出水來,都讚不絕口。
不但衆人誇獎好看漂亮,就是李雪娘自己照着明鏡,瞅着鏡子裏的那嬌人可愛地小模樣,都禁不住暗歎自己這副美貌,好似天仙般清麗秀雅。
江夏王妃給李雪娘開了臉,修剪了鬢髮,紅拂女便轉過來,取了梳子,也親自給她梳頭。
可是還沒動手,紅拂女眼角就忍不住掛了淚珠,忙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水,一邊給李雪娘梳頭一邊唸叨着,“一梳梳到尾,夫敬妻賢合合美美;二梳梳到尾,百年好合白髮齊眉;三梳梳到尾,兒孫滿地福壽全……”
紅拂女一邊梳着一邊唸叨着,說到最後竟是眼淚控制不住地滾落。
李雪娘兩世爲人,這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母愛的溫暖,看着紅拂女掉下眼淚,心裏也是感慨萬千心潮起伏。
想到紅拂女對自己的疼愛,李雪娘上前就抱住了這位義母,輕聲呢喃地道,“娘,今天是女兒的大喜日子,咱不哭啊。您老身體一直不好,以後切莫要動怒動氣,往後天涼了,您要記得出門帶着暖帽。”
說着話就擺手示意秋芳把自己準備好的禮物取了過來,“娘,女兒知道您喜歡紅色,所以這件紅色的羊毛衫,是女兒送給冬季穿的護身防凍的。還有這頂羊絨帽子,也是女兒給您準備過冬的。”
紅拂女哽嚥着接過羊毛衫和帽子,雖然對這兩件稀有之物感到驚奇,但是想着李雪娘在臨嫁的時候,還惦記着自己,心裏更是萬般地不捨,“好閨女,娘曉得了。
到了婆家,若是那程處嗣混小子給你氣受,你記得要回來跟娘說,看我不去打斷他的腿。還有,你婆婆她們要是不待見你,娘就去她們家鬧,看程老魔頭敢把咱們怎麼樣?”
衆人一聽,嘴角直抽抽,心道,這哪跟哪兒呀,人還沒進程家門呢,你這就惦記着要打架了。
不過……若是紅拂女和程裴氏若是打起來?哈哈哈……有好戲看了,這兩位巾幗不讓鬚眉的女俠,不知道誰能打過誰呀……
衆人的思維被紅拂女一席話給帶歪了,直接就開始憧憬着程裴氏與紅拂女交戰的激烈情景,有好事者,還真想着一睹這兩個人激戰時的英姿呢!
李雪娘也好笑,可不敢表露出來,忙點頭答應。
就在這時,秋菊一身簇新的對襟襦裙地走了進來,先是給屋裏的人一一行禮,然後對李雪娘道,“縣主,魯國公府來人了,河間王妃接待的,說是程府午間吉時便來迎娶,所以還請縣主趕緊裝扮起來。”
房內的所有人聞之都是驚訝不已,什麼?午間吉時便來迎娶?這是怎麼回事兒?不是說好了要晚間迎娶新孃的嗎?怎麼改成了午間吉時了?
不用問,李雪娘心裏也清楚,定然是程處嗣等不及了,所以就把迎娶的時間給改了,只是,他這般胡鬧,程老魔頭和程崔氏、程裴氏不管束一下嗎?
其實李雪娘只猜中了其一,卻沒有猜中其二。把迎娶時間給改了,不光是程處嗣心急要求的,就是程咬金和他的兩位夫人也是點頭同意得了。
李道宗、李孝恭、尉遲敬德等人都不同意程咬金這般做,說事壞了規矩。可是程咬金把豹眼一瞪,嚷道,“規矩?什麼規矩?我老程家娶兒媳婦,我老程說了就打算,我說什麼規矩就是什麼規矩。”
得,衆人見勸不聽這奇葩一家子,都搖着頭不再多言。所以,程處嗣趕緊派人去往縣主府報信兒,午間吉時迎娶縣主!
得了信兒,哪還敢耽擱啊?趕緊梳妝打扮穿嫁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