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笠博士家的客廳,氣氛微妙。
灰原哀從緊閉的玄關門上收回視線,轉向柯南
“江戶川,他剛纔跟你說了什麼?”
赤井秀一一進屋就直奔柯南而來,雖然灰原哀沒能注意到兩人短暫的低聲交談,但這並不表示她不會起疑。
見狀,柯南在心中嘆了口氣。
衝矢昴就是讓宮野明美決心脫離組織的FBI探員赤井秀一,曾經的化名是諸星大......
這句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
他完全想象不出,灰原哀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會做出何種反應。
是憤怒?
是恐懼?
還是再次勾起對姐姐死亡的悲痛回憶?
他不敢冒險,也不能把這個祕密說出來。
至少絕對不是在這種場合,以這種方式。
所以回答只能是...………
“就……………是在討論怪盜基德啊。”柯南露出真誠的笑容。
撒謊!
灰原哀臉色一沉。
不過她沒有戳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衝矢昴是FBI嗎?
她不確定。
但她可以確定的是,面前的這個偵探不僅隱瞞了兩人真實的交談內容,還在試圖將她排除在外。
她不再問他,繞過茶幾一把將柯南使用的筆記本電腦合上。
“啪!”
“如果只是這樣。”
灰原哀拿着筆記本電腦坐去另一邊的沙發,重新打開瀏覽網頁,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
“那你這個‘基德剋星’可要小心點了。”
“都說了不要再叫我‘基德剋星”了嘛。”柯南撓了撓臉頰。
雖然論戰績,自己確實比那些搜查二課的刑警們要‘亮眼”,基德每次的預告函也都能參透,還好幾次迫使對方改變計劃或者提前退場.....
可真要細究起來。
這裏面又有多少次是基德主動放棄了行動呢。
媒體不清楚事情的原委,想要用這個噱頭故意去拉踩怪盜基德,增加點擊量,自己人微言輕沒辦法解釋,索性接受了這個可以穩定參與'基德事件'的頭銜。
可灰原不可能不清楚啊。
柯南總覺得這個“剋星”的名號,被灰原哀用這種冷淡的語氣說出來,不像是在誇獎自己,倒像是在諷刺自己。
“灰原,昴先生他......”
“我不管你跟那個人在謀劃什麼,希望你不要忘記!”
灰原哀抬眼打斷,視線掠過柯南停在窗外工藤宅的方向:
“怪盜基德那張臉,和某個失蹤的高中生偵探,可是像得非常容易讓人產生誤會……………”
“我知道了。”柯南答應的爽快。
他這次去‘抓?基德,既是爲了承諾,也是爲了梳理線索,自然沒想過要摘下怪盜基德的單片眼鏡,讓他的真容出現在媒體的鏡頭中。
你,真的知道嗎?
灰原哀聞言,這次心中的怒火不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些。
她看不出柯南是不是在敷衍。
其實,她也沒那麼在意對方總是在一些大事上隱瞞自己。
祕密誰沒有呢?
真正的問題在於,這個總想當美式超級英雄的偵探,可以爲了某個‘大局’,輕易地就將自己和阿笠博士,還有其他的人劃入需要被矇在鼓裏”的範疇,然後獨自去進行他認爲‘正確’的行動。
而這個行動......
在某些時候真的很危險,在某些時候也會被證明,其實並不都是正確的。
“反正你喜歡單獨行動……………”
灰原哀收回視線,看向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說不定已經跟那位‘昴先生’約好了其他的事情吧?還不快去?難道還要我跟博士等你回來,再送你去鈴木大圖書館嗎?”
她的語氣很平靜。
平靜到讓柯南感受到了暴風雨前那種令人心悸的壓抑。
完、完蛋了......
灰原真的生氣了。
柯南很心虛,但也更加堅定了不能告訴對方衝矢昴真實身份的念頭。
“那我先......”
他就要離開這個如坐鍼氈的客廳,可話到嘴邊,偵探的本能又讓他捕捉到了灰原哀話裏的另一個信息。
“誒,等一下....……”
柯南臉上的心虛被一絲愕然取代,“你剛纔說......等我回來?難道你和博士也收到了邀請?”
“是啊,新......”
阿笠博士終於找到了機會,連忙打圓場,“鈴木顧問也給我打了電話,想要拜託我幫忙看看那個打不開的機關盒,呃,雖然我感覺鈴木顧問他主要還是想請更一去......”
灰原哀面無表情地注視着柯南,那眼神彷彿在說。
看吧,你並不是唯一被需要的人,也不是能掌握全局的人。
柯南被這一眼看得有些訕訕,“原、原來是這樣啊......那......那我們正好一起......”
“誰要跟你一起。”
灰原哀索性背對着柯南,完全是一副‘請勿打擾'的姿態。
“博士,去圖書館之前,我們先研究一下這個。我用軟件進行交叉比對,查到了那個機關盒的名字和工藝信息。”
“誒?讓我看看。”阿笠博士被吸引了注意力。
“機關盒叫做‘木神......”
灰原哀調出幾張圖片和文字說明,“工藝方面採用了寄木細工。”
“咦?那可是非常古老的木工技藝啊。”阿笠博士驚歎。
所謂的“寄木細工',就是將不同的木材切割成特定形狀,利用其本身的色澤差異構成花紋的拼接技藝。
三水吉右衛門很可能將這種技藝與他的機關術融合,製作出了那個盒子。
灰原哀又打開幾張不知從哪個數據庫彙總來的手繪透視圖。
阿笠博士聚精會神的看着,小聲囔囔:
“雖然是機關愛好者們的猜測,不過盒子內部肯定有榫卯、滑軌的聯動設計,想要打開它必須要找到正確的圖案順序......”
他們就這樣旁若無人地進入了技術探討模式,完全把某個偵探小子當成了空氣。
夏威夷可不教這些啊......
柯南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擺設。
“......那個,我先走了,圖書館見。”
他悶悶地說了一句,也沒指望得到回應,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
隔壁,工藤宅。
赤井秀一仍是衝矢昴的打扮。
將柯南讓進屋內,他纔去僞裝出的溫和。
客廳的窗簾半拉着,照得沙發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柯南坐在光亮裏。
赤井秀一端來了兩杯冰咖啡,背身站在窗前,讓影子遮在對方身上,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我發現博士家院子裏有信號干擾,是在研究新的道具嗎?”
柯南怔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
“沒有啦,是衛星天線出了問題......
他簡單解釋了一下阿笠博士的判斷和維修過程。
真的是衛星天線嗎?
“居然能造成這種規模的覆蓋面積......博士家的設備,還是這麼………………”
赤井秀一搖頭感慨,“......與衆不同。”
“以前還要更熱鬧,好在更一哥住進去後,博士就很少會做出那種容易爆炸的道具了。”
柯南不是很在意。
他和阿笠博士可算是老鄰居了,早就習慣了對方那些時不時鬧出點幺蛾子的發明。
如今只不過是干擾了手機信號,在博士的‘豐功偉績’裏簡直算得上溫和無害了。
“呃,赤井先生......你叫我過來,該不會就是爲了確認這個吧?”
柯南定了定神,準備得到赤井秀一肯定的答覆後,就順勢詢問對方之前那段時間“失聯”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Ht......
似乎很習以爲常?
赤井秀一觀察柯南的表情,旋即也意識到自己在信號干擾這件事上有些過於敏感了,主動將話題帶開:
“不......我找你來,主要是想瞭解一下長野縣的情況。”
他走到沙發旁,“全國通緝令上的那兩個名字......秋山信介和林篤信,你知道他們做了什麼嗎?”
原來是爲了這件事。
柯南心中微?,不由就想起了某位新任管理官,知道這纔是今天談話的重頭戲。
他端起冰咖啡喝了口,將之前在長野縣的經歷娓娓道來。
倒賣槍支?
竊取衛星數據?
魯邦三世?
次元大介!
維修機坪的塔臺,冰冷的鋼鐵,呼嘯的子彈,防彈衣被擊穿後,心口處傳來的劇痛。
赤井秀一很清楚。
若非對方使用的是手槍。
若非手槍在超過特定距離後威力會有所下降......
或許那顆擊穿防彈衣的子彈,已經攬爛了他的心臟。
赤井秀一沉默地聽着。
柯南也趁機問出了心中盤旋已久的疑惑:
“赤井先生,之前發生在舊羽田維修機坪的事件......FBI後來是怎麼計劃的?還有爲什麼茱蒂老師和詹姆斯先生會被抓啊?”
提到那位對自己有怨恨的公安警察,赤井秀一也有些頭痛。
他並不知道,安室透針對詹姆斯?布萊克和茱蒂?斯泰琳的逮捕行動,是對一顆狙擊子彈的回敬。
在赤井秀一的認知裏,公安的行動,更像是一次公安對FBI'越界’行動的警告。
“赤井先生?”
"......"
赤井秀一吐了口氣,冷靜分析道:
“我們確實是被公安的人絆住了手腳,降谷零應該是覺得,只有FBI單方面掌握他的把柄太過被動,所以,他策劃了一次反擊抓捕,迫使我們在某些方面做出了讓步………………”
“爲什麼不坐下來好好談談?!”
柯南聽得心驚。
公安和FBI之間的暗鬥,竟然激烈到了這種程度啊!
......
大家的敵人不是組織嗎!
"Igog......"
赤井秀一看着柯南臉上掩飾不住的天真困惑,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再聰明的孩子……………
果然也只是個孩子啊。
他端起咖啡杯,並不吝嗇幫對方在這件事情上答疑解惑:
“之前的臥底名單失竊,雖然我們儘可能挽回了損失,但降谷零的處境也只是從一個馬上被除掉的臥底,變成了和水無憐奈相同處境的嫌疑人。”
“於組織而言,他已經不那麼可信了......”
“於公安內部而言,他的上級也會知道,我們FBI掌握了他的部分底細。”
“信任,一旦出現裂痕,就會很難修復,如果他沒辦法用一件事情證明自己,組織就會慢慢將他邊緣化,屆時......公安也會將他邊緣化。唉......”
赤井秀一嘆了口氣:
“這種壓力常人是很難體會的,如果......他不是還有‘那件事’需要查清楚,我真會懷疑他會不會發瘋......”
那件事?
柯南想問。
赤井秀一卻沒給他機會,直接進行總結:
“當內部問題難以短期內解決時,就只好製造一個外部矛盾,爭取活動空間和資源。所以......他才需要一個變數打破僵局,也就是讓FBI針對組織進行更主動的打擊行動。”
“是什麼?”柯南追問。
“這個嘛......”
赤井秀一喝了口咖啡:
“暫時就不能告訴你了。”
......?
柯南表情一滯,“赤井先生,你………………”
“因爲我也沒有參與這一次的行動。”赤井秀一說。
“......騙人的吧?"
柯南不信,“你擔心被安室先生髮現行蹤?”
“不是。”
赤井秀一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這幾天我一直在養傷。”
“什麼?!”
注意到柯南變化的臉色。
赤井秀一嘆聲道:
“魯邦三世那夥人的實力遠超想象,在舊羽田維修機坪......即便我儘可能利用了現場多方混戰的混亂局勢,但抓捕行動還是失敗了。”
他故意省略了具體的行動細節。
不過,柯南還是從看過的舊羽田維修機坪現場,以及此時赤井秀一凝重的神情中,腦補出了那場行動的殘酷。
“………………你的傷現在恢復的怎麼樣了?”柯南問。
“進行太過劇烈的運動時,還是會有些不適。”
赤井秀一也沒有隱瞞,以免面前的‘小盟友”誤會自己不出工,也不出力。
“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柯南知道,像赤井秀一這樣的人,帶傷行動也是常事,可不管怎麼說保持最佳狀態還是很重要的。
赤井秀一點了點頭,隨即問道:
“你接下來是要跟阿笠博士他們一起去鈴木大圖書館嗎?其實......我之前有在院子外聽見鈴木顧問的電話。”
"We......"
柯南撓撓臉頰,不是很想重提自己被踢出隊伍'的部分:
“我……………應該會一個人去吧。”
“一個人?我和你一起去吧。”赤井秀一平靜宣佈。
“誒?”
柯南有些意外,“赤井先生,你也要去?可是,中森警部應該已經在限製圖書館的各個入口了......”
那可是一個’扯臉狂魔'。
他擔心赤井秀一以衝矢昴”的身份過去那邊,很容易引發不必要的誤會。
赤井秀一聞言,眼睛重新眯起,臉上再次浮現出那股屬於衝矢昴'的溫和淺笑:
“這個不用擔心。”
他拿出手機,將一條熱點新聞展示給柯南看,“就在你過來之前的幾分鐘,鈴木顧問又發佈了一則新的公告。”
柯南湊過去看,只見新聞標題赫然是:
【鈴木財團追加懸賞!100萬日元徵集機關盒‘木神’開啓方法!】
下面還有詳細說明:
爲了確保今晚與怪盜基德的對決萬無一失,也爲了徵得有識之士打開機關盒。鈴木次郎吉面向全社會,尤其是機械、機關、密碼學領域的專家和愛好者公開懸賞。
任何能在5分鐘內提供有效開啓思路或成功開啓盒子的人,將獲得100萬日元獎金。
NAJNA......
果然是鈴木顧問的風格。
簡單、粗暴、有效,而且充滿了‘不差錢'的豪氣。
恐怕,在這份懸賞的吸引力下,前往圖書館試圖挑戰的人絕不會少......
柯南想着,不由點了點頭,但隨即,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並且脫口而出:
“那個......赤井先生,FBI的活動經費......最近是不是有點緊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