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老宅聚了幾十口人, 烏泱泱的,熱鬧嘈雜,偏廳這塊兒, 陡然寂靜了片刻。
而後笑聲此起彼伏。
這太好笑了,陸堯那種能用一個字就不用倆字的究極裝逼犯, 十二長這麼大, 就沒見他十一哥話多過。
所以大家理所當然地認爲,是沈林歡話太少了,所以顯得陸堯話太多。
只陸堯漫不經心笑着, 繼續洗牌,比大小。
幾輪玩下來,沈林歡沒再輪到, 陸堯倒了輪了兩次。
“近期最重要的事?”
“備孕。”
“最喜歡十一嫂哪裏?”
“全部。”
說完, 一羣人嘻嘻哈哈地笑, 覺得十一變得越來越騷氣了, 沈林歡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他,警告他收斂點兒。
兩個人隔空對視, 倒莫名有些曖昧,陸堯衝她輕輕挑眉,眼睛裏都是笑意。
沈林歡覺得不自在, 默默垂下了眼, 過了會兒,又忍不住去看他,他的眼神還在看着這邊,和她目光對接上,輕輕歪了下頭, 惹得沈林歡心慌意亂。
兩個人就在這嘈雜的環境裏“眉來眼去”。
遊戲玩膩了,又支麻將桌,大家都不讓陸堯上桌,於是沈林歡坐了下來,陸堯就坐在她身後給她看牌。
大家都不讓他手把手教,但陸堯看不得沈林歡這菜到家的牌技。
於是時不時就要在她耳邊說語氣詞。
“嗯?”這能打嗎?你看看這能打嗎?
“嘖!”出的什麼牌!
“欸。”可惜了。
“嗯。”還可以……
……
沈林歡本身牌技就差,被他這樣干擾着,越發不會出牌了。
最後被擾得心煩,轉身捂住他的嘴,“噓!”
陸堯聲音被捂在她柔軟的掌心裏,“留點面子啊老婆!”
旁邊人一愣,旋即大笑起來。
十二嘖嘖感嘆,“我十一哥果然騷氣很多。”
沈林歡有些不好意思,怕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讓他自尊心受傷害,於是只好輕聲解釋:“你說得我都不會出牌了。”
語氣有些委屈,倒像是撒嬌一樣,陸堯鬼使神差地湊近她耳朵,輕聲說:“哦,我的錯。”
十二偷偷衝陸堯比拇指向下的手勢,好一頭大尾巴狼。
陸堯挑挑眉,意思是,管你屁事。
一家人在一起守歲,然後放煙花,津城三環外不禁菸花,南街在郊區,陸家有私人的公園,小廣場上清空了,這會兒擺了煙花陣。
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了雪花,出門的時候,妖風裹着雪沫吹得人發傻。
沈林歡和十二在說話,她太怕冷了,所以不住地搓手跺腳。陸堯看到了。
小孩子們到處在跑,平日裏都不被允許這樣跑鬧,這會兒像是撒歡一樣。
那邊軒軒很大聲在叫媽媽,着急地說:“媽媽,要抱抱。”
沈林歡看了一眼,軒軒被媽媽拒絕了,生氣地踢了一下空氣,結果沒控制好力道,踢到了媽媽的小腿,她都傻了,然後被爸爸揍了屁股。
喬喬很不服氣,“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爲什麼不趕緊對媽媽說對不起?”爸爸站在那裏兇她,“爲什麼要亂踢,這個行爲很不好知道嗎?”
軒軒別過頭去,揣着手站在那裏,一聲不吭。
小叔過去逗她,“哎喲,捱揍什麼感覺啊軒軒?”
軒軒扭過頭,哼了聲,很傲嬌的樣子,“感覺……感覺還很刺激呢!”
小叔一愣,周圍人鬨笑起來,各種捏她的小肉臉。
沈林歡完全想象不出來,自己帶小朋友是什麼樣子。
陸堯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學軒軒說話,“老婆,要抱抱!”
沈林歡扭頭,一言難盡地看着他,而後恍然大悟,“我覺得沈遇說得對,如果有孩子,應該叫你帶。”
陸堯抓住她的兩隻手放在自己口袋裏,兩個人面對面站着,親暱地說着話,他聲音輕輕的,“那前提是我們得先有個孩子,有孩子的前提是我倆得好好睡覺熱情辦事。”
沈林歡:“……”
陸堯嘴角勾起來,“所以你就是覬覦我的身子。”
沈林歡的手在他口袋裏,隔着衣服狠狠掐他的腰。
陸堯嗷了聲,“我又沒說不讓,我這不是任你予取予求。”
最後還是以沈林歡捂他嘴巴結束。
好好一個總裁,可惜長了一張嘴。
沈林歡覺得,他是不是小時候被精英教育壓抑壞了腦子,以至於現在有些報復式發泄。
沈林歡頓時一副看待智障兒童的關愛眼神。
煙花盛大燦爛,新年倒計時的時候,陸堯低頭親吻她,“老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沈林歡還收到了很多紅包,即便已經結婚了,長輩依舊把她當小孩子一樣,她不僅有珠寶首飾,還有娃娃和玩具。十二偷偷告訴她:“你們婚禮之前,我十一哥怕家裏人對你不好,跟我伯母促膝長談,我十一哥還給我們挨個兒買禮物賄賂,讓我們對你好一點。”
這些沈林歡並不知道,到這會兒她似乎才明白爲什麼一開始陸家對她就很好很好,除了他們本身就是很好的人,大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陸堯吧!
沈林歡陡然覺得眼睛有些酸,她仍記得新婚那夜她有多不安,她其實是抱了最壞的打算的,總覺得他會討厭她,所以態度疏離又防備,她不知道他那時是什麼感受。只是感覺兩個人,好像錯過了很多本該很美好的時刻。
她很少會覺得遺憾,可是對於曾經拒絕他,最近越發意難平起來。
……
她也送出去很多禮物,陸家的小孩都很有禮貌,還會給她回禮,三歲的軒軒把自己珍藏的一大捧糖一個一個塞進了沈林歡的口袋,然後還壓實了,輕聲叮囑,“小嬸嬸,不要,告訴別人哦~”
然後轉頭陸堯就從她口袋摸糖,然後當着軒軒的面喫。
軒軒都被氣哭了,扯着他的褲腿讓他不要欺負小嬸嬸。
陸堯剝了第二顆糖,挑着眉看她,“嬸嬸的,就是叔叔的,你給嬸嬸了,就是給叔叔了。”
軒軒理不清這個關係,只是氣得呼哧呼哧大喘氣。陸堯還在笑她,說她像
只小青蛙。
最後軒軒抹着眼淚哇哇大哭找奶奶告狀了。
沈林歡:“……”她又覺得寶寶讓他帶也很危險。
……
這是沈林歡過得最輕鬆愉悅的一個年,沒有壓抑的環境,沒有冷冰冰的房間和餐桌,沒有冷嘲熱諷,沒有劍拔弩張。
只有小孩子的嬉鬧,同輩年輕人各種的起鬨和笑聲,長輩絮絮叨叨在說話,時不時斥責一聲小孩子太調皮。
以前沈林歡覺得自己很喜歡安靜,可如今卻發現,就好像陸堯再怎麼鬧她,她都不會覺得難受一樣,這樣吵的環境,她只是覺得暖融融的。
十二覺得無聊,帶着沈林歡去自己房間看照片,偷偷摸摸把十一哥的醜照給她分享。
十二把自己相冊全部搬出來,很多都塵封已久了,她一邊看,一邊回憶。沈林歡甚至都羨慕她,有很多美好的事可以一邊回憶一邊笑,沈林歡的過去,乏善可陳。
看着看着,然後從相冊夾層裏掉出來一張略顯得模糊的照片。
角度不是很好,光也有些暗。
是初中教室,大約是個很晴朗的天,太陽是澄亮的黃,從窗玻璃上流水一般傾瀉過來。
陸堯沒有看鏡頭,側頭看着身邊人的桌子,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眉毛輕輕挑着,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身邊是沈林歡,規規矩矩穿着校服,扎很高的馬尾,表情嚴肅,有些困惑地看着鏡頭。
十二看到愣了一下,似乎思考了下纔想到來源,驟然愉悅笑出來,告狀說:“我十一哥,超級悶騷的。這是沈遇哥哥攝影周拿相機去學校時候胡亂拍拍到的,洗照片的時候不小心給洗出來了,都沒有對上焦,角度和光都不好,本來是要銷燬的,我十一哥給偷偷要過來的,怕弄丟,還多洗了兩張,我偷過來一張。”十二那會兒大約在想,等哪天十一哥娶老婆了,就拿着這個去威脅十一哥,不然就給嫂子講他純情的校園暗戀史。
那會兒十二是不大相信,十一哥能和沈林歡在一起的。
兩個人各方面看起來都不是很合適的樣子。
可是沒想到,她十一哥純純的暗戀,竟然□□到了最後。
沈林歡把照片拿過來,很仔細地看了會兒。
十幾歲的沈林歡,眼神裏都寫滿了冰冷和疏離,恨自己年齡太小,恨自己不能立馬長大,對能力有着極致的崇拜,希望自己可以早點變成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希望可以擺脫掉叫人窒息的現狀。
以至於,身邊的人和事,她都不大關心。
那會兒陸堯在幹什麼?她已經想不起來了,但依稀對這個畫面有些熟悉。
十二把照片送給了沈林歡。
沈林歡鄭重地放進了自己口袋。
像是把自己忽略的青春,重新收整進回憶了一樣。
也並非完全的乏善可陳。
年過得很熱鬧充實,沈林歡便忘記了那張照片。
後來保姆把外套拿去幹洗,才把照片掏了出來,正好陸堯在客廳,就交給了陸堯,“先生,太太的東西。”
陸堯看到照片,愕然片刻,也恍惚了一下,不過記憶卻還是清晰的。
沈林歡從陽臺回來,看到陸堯手裏的照片,才又想起來,湊過去問他,“你那時候,在看什麼?”
陸堯把沈林歡抱進懷裏,很認真看了會兒,附在她耳朵邊輕聲說了句話。
沈林歡耳朵慢慢紅起來,“你好無恥。”
“這就無恥了?”陸堯撇撇嘴,“那更無恥的,我都不好意思說。”
沈林歡不想聽他說話就捂他的嘴,陸堯嘴巴再次被封上,他笑了聲,看着她,目光含着笑意。
沈林歡覺得自己那會兒,應該是很純潔的,對男女之事開竅甚晚,她很喜歡陸堯,壓在心底,越來越發酵,最後變成一種執念一般的東西,那喜歡來得莫名其妙卻又深刻。
那時候沈林歡從未有過非分之想,只是在腦海裏一遍一遍描摹他的樣子,覺得他像是一束光,美好的有些不真實。
可是陸堯那會兒……
陸堯開竅早。
照片上陸堯低頭在看沈林歡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幾張照片,是周芙拉着她去森林拍的藝術照。拿來給沈林歡選着做閨蜜相冊的。
最上面的照片裏,沈林歡穿着白色的禮服裙,牽着一頭高大的白馬,她的裙子是紗質,上下兩截的,露出纖細的一把腰,她那時個子已經很高了,同齡人中發育也算早的,平日規規矩矩穿着校服都很好看,偶爾陪父母參加宴會等活動穿的也都是中規中矩的禮服,並不顯山露水,於是那張精拍的帶着點野性將她身材修飾到極致的照片給了他極大的衝擊力。
陸堯記得自己當時第一反應是,這腰也太細了,他覺得自己一隻手都能握過來。
然後是覺得這腿長得過分。
最後落在那副精緻的鎖骨上,感覺裏面可以盛水了。
他心跳驟然有點兒快。
陸堯慌亂地抬起目光,沈林歡沉默地捂住了照片,似乎有些難爲情,“精修的。”
周芙給她挑的衣服,她拍的時候也不大自在,她很少穿這種衣服,對身材並沒有太大概念,沒精力去研究這個,只是周芙會一直慫恿她秀一秀,不然太過暴殄天物了。
因爲她捂那一下,陸堯便下意識看了她一眼,校服釦子系得嚴嚴實實,他卻似乎能穿透衣服看到她的鎖骨,和不盈一握的腰。雖然她說是精修的,其實和她本人差距並不太大,於是並無幻滅,只有遐想。
陸堯旋即便拿出了一副非禮勿視的架勢來,收回目光,沉默地垂下眼瞼,不敢再多看。
……
沈林歡剛剛問他那時在看什麼。
他附在她耳邊說:“在看你在森林牽着馬拍的那張照片,很想摟一下你的腰,覺得自己想法很危險,然後不敢再看你。”
從小接受的教育使得他的感情觀偏保守,而那時年輕,並不懂得食色性也的含義,只覺得自己齷齪又無禮,於是一整天都不敢和她講話。
可即便是這樣暗暗指責自己,沒隔幾日,他還在睡夢中夢到了她。
夢裏他如願摟了她的腰,還和她接了吻。
他至今仍記得那個夢,沈林歡的頭被迫往後仰,下巴繃得很緊,嘴巴微微張着,陸堯貪戀地吻着她……
醒過來低罵了聲自己齷齪。
沈林歡大概已經不記得了,新婚的那個晚上,兩個人都不是很熟練,陸堯還突兀地攬了下她的腰。
解了許多年的困
惑。
確實……很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