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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山中歲月之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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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霽休養半月, 傷勢基本復原,陳摶急着回峨眉, 僱好一艘快船,定於明日午時前出發, 吩咐弟子們做好返程準備。

趙霽還惦記着找商榮撒嬌,讓他帶自己上街買點心,商榮說:“我今天也正想出門辦件事,少了你還真不行。”

趙霽嘴巴一噘:“我傷還沒好,你就急着使喚人家。”

商榮笑道:“這事對你來說太容易了,帶上你厚臉皮就夠了。”

“你想幹什麼?”

“去找節度使領賞啊。”

說着向他出示一幅大字,竟是挖心賊的懸賞令。

“高行周懸賞一萬兩捉拿挖心賊, 咱們捉住提婆溼, 替他保住官聲,憑什麼不找他要錢?一萬兩銀子呢,夠喫半輩子了。”

這錢串子的行爲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趙霽忍笑戲謔:“提婆溼是我們和穆掌堂、覺慧師父, 四人合力打敗的,你領賞銀幹嘛不叫上他們?”

商榮正色道:“我早就問過穆天池和廣濟大師了,他們都不想拿官府的賞銀,還勸我別去要,說有失俠義風範。”

“那你還去?沒見過你這麼愛錢的。”

“你懂什麼啊,官府貼出告示時就已經把這筆款項記到財政開支裏去了,咱們不要, 照樣被貪官污吏們私吞,你信不信?”

“你怎麼知道?”

“這種事歷朝歷代都有,多讀讀史書就知道了。總之不要白不要,就是不能便宜了貪官。”

趙霽聽他說得有道理,但他畢竟是大少爺出身,認爲伸手要錢這種事太窮酸,不好意思爲之。

商榮挖苦:“你不是最會耍無賴?怎麼偏生這時又顧起面子來了?提婆溼是你一劍刺倒的,你不去說明情況,高行周興許不認賬,咱們明天就要離開向襄陽,再不去就沒機會了。”

他半強迫地領着趙霽來到節度使府,但見朱門高階,守備森嚴,還擔心進不去,誰知護衛聽說他們的身份後嘴角像魚尾巴由下撇擺爲上翹,堆笑道:“是玄真派的少俠啊,高大人等你們很久了,我這就叫人領你們去見他。”

都說侯門深似海,平民百姓見官比撞神都難,他們卻在襄陽最權威的府衙里長驅直入,走到會客堂,高行周已擺好茶水點心,正裝迎候了。

“兩位少俠來得真巧,下官正想派人去尋你們呢。”

堂堂節度使對着兩個初出茅廬的江湖小子自稱“下官”,太叫人疑惑,但當他說出第二句話時,二人便瞭然了。

“太子殿下說,二位是他的師門小輩,他本想親自招待你們,無奈這幾日公務繁忙脫不開身,吩咐下官代他盡地主之誼,你們有任何需要都可交由下官代、辦。”

商榮拱手行禮:“蒙郭師叔厚愛,草民今日來只爲一件事。”

他取出告示交給高行周,然後便不說話了。

高行周看罷轉手遞給身旁的幕僚,也微笑不語。

正如商榮所料,這一萬兩賞銀已劃撥到襄陽府衙的行政賬目中,幾十只爪子正等着瓜分,喫大頭的正是高行周本人。他突然跑出來爭搶煮熟的鴨子,着實令蛀蟲們爲難。

那幕僚接了上司甩來的燙手山藥,硬着頭皮尋思片刻,上前賠笑:“少俠,這告示上寫明抓獲挖心賊者賞銀一萬兩,您想領這筆錢就得把挖心賊帶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我們沒法向朝廷交代啊。”

商榮說:“挖心賊是苗疆諸天教的叛徒提婆溼,日前已被諸天教教衆押回總壇受刑,我們抓捕他的時候龍興寺的覺慧師父也在場,可請他來作證。”

“這個,口說無憑……”

商榮瞧出他們想抵賴,笑道:“我請問一下,挖心賊殺的人多,還是羊勝殺的人多?”

幕僚愣了愣,吞吐道:“這個,可能,羊勝的罪孽更重吧。”

“挖心賊懸賞一萬兩,那罪行比他更惡劣的羊勝豈不是該值更多賞銀?您覺得這話在不在理?”

“在是在理,可是……”

“襄陽府查處了這件大案,相關官員想必都會得到朝廷嘉獎,那麼是不是也該獎勵直接捉賊的人呢?”

“這是自然。”

“羊勝也是我和我徒弟殺死的,那壞蛋的惑心術極其厲害,上次行刺高大人的崔冉就是受他蠱惑。我們九死一生纔打敗他,既有功勞也有苦勞,若要憑證,那賊人的屍首是官府抬去遊街示衆的,整個襄陽城的人都瞧得一清二楚,不用我們再證明了吧。”

商榮快語連發,簡潔精悍,堵得幕僚啞口無言,只好扯着袖子不停擦汗。

高行周看他那股伶俐勁兒很招人喜歡,又有郭榮的權勢加持,情願讓出部分油水結個順水人情,拈鬚暢笑:“少俠說得很是,羊勝一案二位功不可沒,賞金是少不了的。正好太子殿下昨日替襄陽府呈表請功,按慣例,朝廷下發的賞賜一般不超過五千兩,下官就替同袍們做主,把這五千兩賞銀提前支給二位好啦。”

趙霽心想:“說好的一萬兩在他嘴皮子底下一嚼就變成了五千兩,這些當官的真是風過留痕,雁過拔毛,幸虧商榮堅持領賞,不然真是便宜死他們了。”

俗話說人不與惡狗爭食,跟這些虎狼之人打交道切忌貪多,商榮因而見好就收,不鹹不淡道了聲“多謝”,接着不客氣地提出支付方式。

“我們明天要回蜀地,不方便帶那麼多現銀,銀票也不好兌換,所以我想換個法子領這筆錢。我知道官府每年都會收沒很多無主的田地,然後向民間出售,我想用這五千兩銀子在襄陽周邊買幾塊地。”

靠天喫飯的年月,遇上水旱不濟,中小農戶就不得不向有錢人舉債度日,他們往往經不起重利盤剝,逾期不能歸還租金或利息,債主就會拿着票據請官府出面沒收借貸者的田產用以抵債。這些田地往往估價低廉,過手以後再被轉賣,成爲錢權交易中的斂財法寶,也是貴族官僚兼併土地的主要渠道之一。

現在商榮來這手,頗有點黑喫黑的意味,高行周覺得這要求尚能接受,就讓幕僚去賬房搬來代售田畝的冊子讓他挑選。

商榮毫不費力地按價挑出七八個地界,合計兩千畝。

幕僚暗中傻眼,這些都是登記土地中最肥美的,有幾處已被達官貴人相中,只差向官府申購,竟被商榮隨口挑了去,這外來的毛小子可真是個抓鬮好手。

他哪裏知道商榮早在幾天前就在老鐵陪同下出城勘察,弄清了襄陽周邊的地況,哪些田產量高,哪些田風水好,他記得比當地人還清楚。

高行周等幕僚寫好地契,取出府衙的大印蓋章,好奇商榮將如何處理這些地。

這點商榮也已盤算好了。

“我跟龍興寺的廣濟主持商定,這些地都交由龍興寺租種,他們每年都會派僧人到蜀地拜會各大寺廟的高僧,到時再順道把租金捎來峨眉山。”

高行周也看出商榮有備而來,心想他小小年紀頭腦已如此精明,往後必是個人才,此刻正好拉攏,便命人拿來一盤金銀錁子,約莫二百兩,說成是送給他二人的見面禮。

商榮不收白不收,連同地契裝在一隻布囊裏,滿載而歸。

師徒倆在街上買了些點心土產,逛到正午,趙霽問他午飯喫什麼。

“喫麪條。”

“啊?你得了那麼多錢,就用麪條打發我?小氣鬼!守財奴!”

他雙腳亂跳,真想抱住商榮的雙腿就地打滾,讓他在大庭廣衆下狠狠丟一次臉。

商榮似笑非笑瞅着他,等他的臉紅成兩葉鼓脹的豬肝,才慢慢衝他勾勾手指。

趙霽氣呼呼跺着步子走過去,聽他神神祕祕說:“聽說城東太白樓的雞湯蟹肉面很有名,每做一碗都要用整隻雞熬湯,五隻螃蟹打滷,我帶你去喫。”

趙霽也聽說這面要三兩銀子一碗,商榮肯請他喫這個,真是破天荒的大方,立刻喜笑顏開,親熱地挽住小師父胳膊,興沖沖往太白樓方向趕。

那雞湯蟹面的確真材實料,清亮香鮮的湯麪上鋪着滿滿幾層雞肉圓子、蟹肉絲、乾貝、蝦仁、魚丸和竹蓀,瞧一瞧流口水,聞一聞胃口開,趙霽拿起筷子挑了一個蝦仁丟進嘴裏,還沒嚼出滋味,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

以他的功夫本可輕鬆反制,但他膽子小,受驚後第一反應是閃身躲避,那隻手徑直扎進麪碗,飛快撈起一大把麪食,流湯滴水地縮回去。

商榮已看清偷襲者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叫花子,因趙霽背坐窗邊,那小乞丐抵不過香味誘惑,從窗外探身進來搶奪食物。

滾燙的雞湯能把生肉燙熟,手指在裏面浸了一下便發紅皴皮,但小乞丐渾然不覺,只顧着往嘴裏塞喫的,噎得翻白眼也不停手,顯然餓壞了。被趙霽不勝煩怒地瞪視,仍全然不管,加緊速度舔食手心裏的湯汁殘渣,好像情願做個飽死鬼。

“算了,我再重新幫你叫一碗。”

商榮讓趙霽坐下,端起剩下的半碗麪走到窗前,問小叫花。

“你有碗嗎?”

小叫花茫然地看着他,眼睛裏燃燒着單一的對食物的渴望,宛如沒有思想的牲畜。

“剩下的都給你。”

見商榮朝前遞了遞碗,他趕忙彎腰撿起一個髒兮兮的葫蘆瓢,瓢裏爬着許多蒼蠅和蛆,叫人不忍卒賭。

“連碗一起拿走吧。”

商榮直接將麪碗遞到他跟前,那雙泛黃的眼珠跳閃一下,葫蘆瓢啪嗒落地,接着碗被他緊緊摟在了懷裏,如同摟住自己的生命,調頭甩開兩條細麻桿似的腿逃走了。

小二過來強笑道:“客官,那碗是正宗的越窯青瓷,十兩銀子一個呢。”

埋怨中隱含索賠的意思。

商榮揮揮手:“待會兒結賬我一併算給你。”

小二的笑臉立馬真切了,急着去廚房幫他們傳菜,被商榮叫住。

“我看最近襄陽城多了很多乞丐啊,這是怎麼回事?”

今早出門他就覺得街景有些異樣,牆角路邊隨處可見衣不蔽體的流浪者,他們或坐或躺,精神委頓,有的像啄木鳥不停向路人磕頭乞食,有的專心致志撕喫自己手腳上的跳蚤和死皮,有的靠在牆角麻木出神,有的躺在地上,任蚊蠅在身體上築巢。

繁華的城市因這些人的出現滋生出行將就木的恐慌感,普通人也是表情各異,要麼悽惻嫌惡,要麼儘量假裝無視,不管哪種都顯示出,衣食無着的流浪者們已成爲威脅襄陽的一大隱患。

小二屬於厭惡的那一方,搖頭垂嘆:“客官有所不知,我們這裏原先有個叫羊勝的富翁,多年來開辦養濟院收容流民,名氣很大,有的難民專門從千裏之外趕來投奔,常住人口不下十萬。可前不久有人揭發羊勝用這些難民做人肉生意,他本人被打死了,養濟院也跟着關閉,那裏的難民沒了食宿,大部分都賴在城裏不走。這些天左近已出了幾百起偷摸搶劫的案子,全是這些人乾的,再這樣下去,只怕他們還要造反呢。”

商榮沒想到羊勝倒臺後會留下這種後患,心口堵了塊石頭,一頓飯喫得沒滋沒味。

走出太白樓,意外再度出現,幾十個流浪者一窩蜂圍住他們,手裏都端着破瓢爛碗,那搶麪條的小叫花躲在人羣后指指點點,似在示意同伴向他們乞討。

一般乞丐都有自己的行規,若看到好心人向同行施捨錢米,當天都不會再找這個人行乞,這是他們常年要飯總結出的經驗,知道過分消耗一個人的善心等於竭澤而漁,這次過分了,興許就斷了對方善念,往後一粒米都要不到。

可這些剛從難民營裏出來的人不懂規矩,他們像被長期圈養的牲口,習慣現成的溫飽,大多已喪失獨立謀生的能力,並且把他人的救濟視作應當,流離失所後行乞也帶上掠奪性質。

趙霽曾在益州見過類似場面,大批難民圍着幾個勢單力薄的路人強行乞討,非要掏空對方的錢袋才放行,就是種變相的搶劫。

“我們沒喫的給你們,都散開,別擋道!”

任憑他怎麼大聲吆喝,流民們都像拴牢的柵欄,密不透風,他忍不住毛躁地推了其中一個年輕人一下,那人順勢歪倒,躺在地上大聲哼哼,幾個老婆子鯉魚跳水似的衝上來拽住趙霽,哭天搶地地喊:“你打死我兒子了!你打死我兒子了!”

拙劣的訛詐體現出走投無路的瘋狂,趙霽氣極發愣,想強行甩開她們,又怕這些老婆子繼續裝瘋耍賴。商榮這方面沒他反應快,輕輕一拉便倒了一個,馬上又有幾個光棍男女撲來說他打死他們的老孃。抓扯中拼命拉拽他的錢袋,已是明目張膽的逼搶,嘴臉之獰惡超乎想象。

“你們先靜一靜,靜一靜!”

頭頂忽然有小女孩高聲呼喊,宛如黃鶯初啼,清脆爽亮,還有叮叮咚咚的金石之音爲其伴奏。

流民們抬頭一望,真個靜下來,安撫他們的是那女孩兒手裏的金光。

她正用一支金簪敲擊手腕上的玉鐲。

苗素?

商榮趙霽同時認出對方,礙於當前的處境,不便招呼她。

苗素也沒理他們,先衝着那幾個老婆子發問:“世上只有一母多子,哪兒來的一子多母,難不成你們嫁的是同一個丈夫,所以都管那人叫兒子?一個人娶了這麼多老婆,怪不得會窮到要飯。”

老婆子們嘴脣閉成蚌殼,眼裏都含着恨意。

苗素又問拉扯商榮的男女:“從來先有娘後有兒,我看你們中間有的人年紀比地上的婆子還大,怎會是她生的?莫非她是你們的後孃?”

這些人也是虎視眈眈,恨不得把這穿金戴銀的闊小姐拖下來扒個精光。

苗素笑呵呵看着他們,冷不防將金簪遠遠扔出去。

數十張臉有若向日葵跟隨金簪??飛的軌跡轉動,人羣立刻分裂出一半,蝗蟲般湧向簪子墜落的地點。

苗素摘下一對金耳環朝剩下的一半人晃了晃。

“跑快點才撿得到哦。”

她作勢要往左邊扔,那些人頓時像巴望骨頭的狗向左跑,苗素掩口大笑,將耳環拋向了右邊,流民們瘋狂追逐,呻、吟的青年和昏迷的婆子都一蹦而起,衝在了人羣的最前沿。

商榮趙霽擺脫糾纏,卻被這混亂景象驚呆了,苗素輕如飛花地落在他們跟前,拍拍商榮肩膀:“榮哥哥還不快走,待會兒他們又要圍過來了。”

三人轉過幾條街,來到稍微清靜的去處,商榮停步向苗素見禮:“苗小姐,兩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趙霽從沒享受過他那種溫文爾雅的對待,當場火起,見苗素個子已長到與商榮齊眉,容貌更加靈秀,連那惹人厭的狡猾勁兒也有增無減,對她的反感便相應增多了。

“榮哥哥,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我還時常想着去峨眉山找你玩兒呢,可惜爹爹不許我出門。”

趙霽急着抓她的短處,搶話道:“那你怎會來襄陽?八成是偷跑出來的吧。”

苗素也依然不待見他,白眼一瞄,矜傲道:“我是找我爹爹的。”

商榮出於禮節,關問道:“不知苗門主來此所爲何事?”

“……他是來這裏闖禍的。”

“啊?”

“哈哈,沒什麼,我開玩笑呢。”

苗素勉強假笑,心情無比鬱悶。

原來苗景迷戀藍奉蝶,一心當他的護花使者,知道他思慕郭榮,就想綁架這情敵獻給意中人,可是郭榮身爲周國太子,身邊護衛嚴密,等閒沒機會下手。近日苗景探知他在山南道一帶整頓軍務,認爲有隙可趁,便悄悄來到襄陽,試圖實現他的荒唐計劃。

他是愛美人不愛江山,爲討好藍奉蝶,不惜將天樞門架到炭火上,也算他顧及顏面,未敢向人道破,家裏只有苗素能讀懂他的心思。她沒繼承父親的癡情,是個地地道道的無情種子,完全理解不了苗景的想法,更不能容忍他自毀長城。故而苗景前腳走,她後腳就跟了來,必定要趕在父親做傻事前制止他。

“榮哥哥,你們現在在什麼地方落腳啊?”

“哦,我們在諸天教的據點借住,明天就回蜀地了。”

苗素的眼睛大放光芒,拉住商榮雙手搖晃:“太好了!我正在找諸天教的人呢,快帶我去!”

趙霽立時動手掰開:“喂喂,都老大不小的人了,還跟男人拉拉扯扯!”

苗素用力甩手,瞪眼吼叫:“臭流氓!誰準你摸本小姐的手!”

“你罵誰流氓?信不信我揍你!”

“你再活一百年也沒那本事!”

商榮知道這兩個人是對野山羊,擱一塊兒就要鬥角,伸手將趙霽撥到身後,和和氣氣問苗素:“苗小姐,你找諸天教的人做什麼呢?”

苗素明白他的意思是讓自己無視趙霽,便配合地轉了臉色,委屈巴巴說:“很要緊的事,跟我爹爹有關的。”

商榮以爲是門派紛爭,便不敢怠慢,三人再次出發,他刻意隔在趙霽苗素中間,因苗素是外人,免不得要寒暄幾句,閒聊中發問:“苗小姐,我剛纔看你隨手扔了身上的金飾,回去後家裏人不會說你麼?”

他看出苗素那麼做並非行施捨,純粹是爲了好玩,很不贊同她這種奢靡浪費的做法。

苗素無所謂地笑了笑:“我家的人都怕我,沒人敢尋我不是。你不知道,我今年已經扔了十幾樣首飾,回頭還打算把爹爹剛送我的金項圈也扔了。”

“爲什麼?”

“爹爹說我是女孩子,沒資格繼承家業,往後出了閣家裏的產業就跟我不相幹了,我若不趁着在家時使勁糟蹋,將來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商榮哭笑不得,只聽趙霽湊過來數落:“真是個敗家精,往後糖心娶了你,只怕唐門都會變丐幫。”

苗素冷笑:“誰說我要嫁給唐辛夷了?他就是拿八抬大轎來抬我,我也不幹!”

趙霽先爲好友抱不平,聽說苗素要悔婚,就想她不同唐辛夷成親,就會轉過來勾引商榮,不禁急嚷:“你們兩家訂了親,你若反悔,天樞門就會顏面掃地!”

“我又不是天樞門的繼承人,怕什麼?”

他倆鼓動脣舌,準備大戰三百回合,商榮頭疼煩亂,順手擰住趙霽耳朵。這時又一羣流浪漢朝他們圍攏,外貌比先時那夥更?人,滿頭滿身癩疥膿瘡,三分人氣七分鬼相,一望便知患有無法治癒的髒病。

苗素以爲他們也是來搶劫的,沒好氣地嚷:“本小姐此時心情不好,誰敢來討打!?”

這些人瞪着黃紅相間的眼睛,目光越過她落在兩名少年身上,一個人指着商榮暴喊:“就是這小子!那日我在渡口見過他,就是他殺了羊勝!”

包圍圈一下子縮小幾周,一張張臉也更加凶神惡煞。

商榮確定對方只是平常流民,質問他們想幹什麼。

一個癩皮爛臉的老頭兒上前照頭吐出一口綠油油的膿談,見商榮避過去,便努牙突嘴大罵:“都是你這小混蛋,斷了我們的活路,如今我們沒喫沒住,眼看着只能等死,你拿什麼來賠!”

趙霽見是個老糊塗,挺身斥謬:“老倌你別無理取鬧,羊勝一直把難民當成牲口殺掉賣錢,那養濟院就是個豬圈,他若不死,還會有更多人受害!”

老頭兒也吐他一口唾沫,怒氣和痰液一樣取之不盡。

“我管他殺多少人,反正我在養濟院住了兩年都沒事,你們一來就砸了我的飯碗!”

其餘人也洶洶附和,指手畫腳怒叱示威。

商榮回過神來,這些人患了髒病,不能當做貨品出售,被羊勝養着撐門面,得以長期存活。

“你們只顧自己,就不管其他人死活嗎?”

他憤怒質問,不相信人會這麼自私。

回答他的是一聲聲惡毒咒罵。

“這年頭,誰顧得了誰,我們只想混口飽飯喫,其他都跟我們不相幹!”

“是啊,死得又不是我們的親戚朋友,我們犯不着爲他們出頭!”

“我情願每天喫得飽飽的,被送去農莊痛快挨刀,也不想活活餓死!”

“羊勝再壞也能養活我們,你行俠仗義,能管我們下半生的溫飽嗎?”

“他哪兒是行俠仗義啊,就是圖撈虛名,自己得了好名聲,拿我們當墊背。”

“管他什麼君子壞蛋,能讓我喫飽飯,我就認他做大善人!”

“就是,再來個羊勝我照樣跟他,只要不殺到我頭上,別的都見他孃的鬼去吧!”

………………………………

口沫飛濺,脣槍舌劍,直把商榮當成不共戴天的仇人,商榮震驚、惶疑,不明白除暴安良怎換來千夫所指,替天行道反污作沽名干譽,這些人怎麼能如此冷血,不懂是非,沒有良知?

怒潮被這不可理喻的情景推上心坎,決堤的前一刻,廣濟的訓教躍然於耳。

“離言說相,離名自相,離心緣相,便再不會爲假相所惑了。”

雙眼如洗,他看到“我執”這個魔王站在人羣中冷笑,炫耀着手中愚昧可憐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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