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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山中歲月之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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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風清雲淨, 月輪初升,照得江面銀光鱗鱗, 兩岸青山宛若碧雲流動,花船畫舫散落江岸。臨江樓閣燈火通明, 天水相涵,燈月交輝,山川景緻靈秀如畫。

朱甍碧瓦的望江樓上,花燭高燒,一二十個妖童媛女各執樂器彈奏,笙簧絲竹之音徜徉於雲水之間,道不盡的富貴風流。

樓外柳蔭環繞, 柔絲拂拂, 有的垂落在水面上,彷彿綠色的帳篷,遮住一艘舢船。一名青衫男子端坐船頭,綠羅長袍上依稀沾着江南煙雨, 柳枝隨風搖擺, 人也時隱時現,在這華光映水的熱鬧夜景中別有一種悽清況味。

二更的梆子剛剛響過,望江樓上曲斷音消。

這是預示成功的信號。

苗景沾沾自喜地跳起來,躍過柳梢,猿行鷗翔般奔向樓頂。

時值盛夏,富貴人家習慣在室內設置冰盤,堆放冰塊消暑。他利用這點, 將摻了大量迷藥的生石灰封入冰塊,僞裝成侍從將其送進望江樓內。待冰塊融化,生石灰遇水即會迅速升溫燃燒,屆時迷藥將隨着水蒸氣揮發到酒樓的各個角落。此藥效力強勁,別說那些膿包的官員衛士,縱使武功高強如郭榮也抵擋不住。

此刻樓上悄無動靜,定是迷藥生效了。

他如同飄飛的柳絮跳上屋頂,事先已打探確切,今晚郭榮和襄陽府的大員們就呆在最頂層,不知這會兒是否還有意識。

苗景輕輕揭開一塊瓦片,視線像井繩投放下去,望江樓樓層高大,從屋頂下望視野開闊,於是一眼看到那獨坐於酒桌邊自斟自飲的男人。

他怎會沒事!?

苗景瞠目振心,自己的計劃完美無缺,實施過程也很順利,爲何沒能達成目的?

再看室內除郭榮外別無旁人,他貴爲太子,用膳時身邊竟無人伺候,這點大違常理,苗景即時反應過來姓柴的提前識破埋伏,如今正以逸待勞地等着他投案。

他的輕功不錯,卻騙不過郭榮鷹犬似的耳朵,雙腳尚未沾到屋瓦,郭榮已聽到他袍袖招展的聲響。等了一會兒,見他遲遲不露面,便客客氣氣笑着說:“屋頂風大,還請苗兄下來講話。”

聽他直接點出自己的名姓,苗景又是一驚,不能就此怯場,當下跳進窗戶,內緊外鬆地走上前去。

郭榮起身迎接,見他在三丈外站定,指着對面的座位微笑:“苗兄請坐。”

直徑丈二的八仙桌只擺放了兩張金絲楠木交椅,果真是張網以待。

苗景見了這人就像扳倒醋缸,咬破青梅,牙根心尖都酸透了,恨不能當場踏住打個稀爛,豈肯與他平起平坐,寒着臉質問:“你怎知我會來?”

“小王也沒想到還能與兄臺見面,只因日間有人傳書來報,說苗兄想於今晚在這望江樓與小王敘舊。小王感戴苗兄厚誼,特地取消了今晚的宴會,另設酒宴在此恭候。方纔等了許久都不見苗兄現身,就猜苗兄許是嫌樓下樂聲吵鬧,命樂工們散去,這不,苗兄果然來了。”

郭榮客套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句句暗藏玄機,苗景一時想不到誰人告密,看他這綽有餘裕的模樣更是煩厭,鋒芒外露道:“你既知道我是來幹什麼的,還裝出好客主人的姿態,多年不見,這虛僞的做派更甚從前了。”

郭榮深知苗景對自己有偏見,原因也心知肚明,在他看來,對方的所作所爲就是個滑稽庸俗的笑話,如若計較,自己也會淪爲笑料。故而收到告密人書信後,馬上傳令高行周等人推遲宴會,出門時也只帶了兩名親兵,並叮囑所有奴婢侍從在樓下等候,無論聽到任何動靜都不準上來。爲的就是單獨解決這場糾紛,以免引發蜚短流長,妨害自己的名譽。

“苗兄也和當年一樣風趣幽默,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主人自當笑臉相迎。小王知道苗兄素愛飲酒,這壇窖藏三十年的‘太白醉’就是專爲兄臺準備的,讓小王先敬你一杯。”

他往玉杯裏注滿美酒,食指輕彈,酒杯穩穩地朝苗景平飛過去,齊沿的酒漿一點未撒。

這明顯是在炫耀身手,苗景接住酒杯隨手一潑,酒液似半個銀環凌空飛回,落在桌上另一隻空酒杯裏,也是一滴不漏。

郭榮苦笑:“貴客登門卻不肯落座,不願喝酒,叫小王如何自處呢?”

對上他,苗景的耐心就是一根細線,一扯即斷,衝口罵道:“姓柴的,你少跟我裝瘋賣傻,我今天就是來拿人的,識相的乖乖跟我去苗疆走一趟,別逼我動手!”

郭榮原想苗景好歹是堂堂大派掌門,說話辦事總該留一線尊重,看他潑皮流氓似的,沒分沒寸地撕破臉,也不禁犯了難:自己現今身份特殊,一言一行事幹國體,處處講究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豈能跟這江湖漢子爲一些莫名其妙的緋聞攪纏?

強撐笑意道:“苗兄滴酒未沾竟已醉話連篇,想是受了暑熱,頭腦不清,不如擇日再聚,小王先告辭了。”

苗景怎肯放人,兩邊袖口齊蓁蓁飛出兩條金鍊,鏈頭連着菱形金鏢,靈蛇出洞般交叉刺向郭榮。

郭榮如流煙?舞鑽出鎖鏈間快速合閉的縫隙,那兩條鏈子既有蛇形又具蛇性,追着他滿室飛奔,他躲不掉便以進爲退,以摘取暗器的手法回身拿住蛇鏈的七寸,不料那鏈子上佈滿毛慄似的尖刺,一下子在他手心扎出好幾個小孔。

“哼,看你還能往哪兒跑!”

苗景眉飛色悅,他在鏈子上塗了迷藥,見血生效,這下姓柴的該束手就擒了。

誰知郭榮中毒後仍有餘力,抓住鎖鏈雙手後揚,兩股怒濤激流般的力道順着鏈條衝鋒上前,將苗景拋離地面,撞向高高的屋頂。

苗景雙腿勾住房梁,使勁與他搶奪雙鏈,驚疑喝問:“這‘紙醉金迷散’怎會對你無效?”

郭榮仍惠風和暢地微笑:“這也得感謝那位報訊人。”

“他事先給了你解藥?”

苗景愈發惶惑,紙醉金迷散是幾年前一位西域巫師贈與他的,中原地區無人使用,究竟是哪裏來的對頭一再壞事,假如心存惡意,日後必對天樞門構成重大威脅。

“那人是誰!?”

“呵呵,這個恕小王不便相告。”

“豈有此理!”

苗景火燒爆竹炸上天,鬆開房梁身體似旋風迴旋,兩根金鍊扭成麻花,郭榮被迫撒手,只見金光彌天蓋地,鎖鏈已結成一根丈八蛇矛,烈風淫雨似地襲來。

“苗兄一再戲弄小王,小王也只好失禮了。”

郭榮勸不住這渾人,轉而訴諸武力,拔劍與苗景堵鬥,二人都是名門宗師,一個長矛電射威若雷奔,一個劍芒噴吐如雪捲浪,從東打到西,從南鬥到北,可惜一間華屋精舍被打得百孔千瘡,將一室金玉文玩毀做瓦礫碎片。

樓下人擔驚受怕,唯恐郭榮有失,親兵們本想冒着殺頭的風險前來查看,猛聽得郭榮高聲喝喊:“苗兄,你我之間本無冤仇,何必鬧到如此地步?”

人們從聲音判斷郭榮還安然無恙,繼續捏汗靜候。

樓上郭榮的劍已架在苗景脖子上,至此真有點氣惱,怨這人魯莽蠢鈍,不顧惜自己顏面,更連累旁人一塊兒丟臉,這個旁人包括藍奉蝶。

“你就不想想你的意願若真達成了,當事人會有多尷尬?傳出去,只會害對方變成江湖笑柄!”

苗景被愛戀衝昏頭腦,反覺得郭榮在狡辯,切齒恨道:“你怎不指名道姓?連小蝶的名字都不敢提了?還說自己問心無愧,我看你其實心虛得很!”

郭榮從不盲目結怨,只得爲這甘撞南牆的人透支耐性。

“我和藍教主本是好友,就因爲你和另外一些無稽之人不停造次,導致我們連見面都難堪,苗兄,你真爲藍教主着想就停止這種小兒般的鬧劇,我們都已是爲人父母的人,行動理應以身作則,而不是讓兒女們跟着蒙羞。”

氣頭上的苗景沒聽懂他的暗示,怫然大怒道:“好你個姓柴的,世人都誇你重情重義,豈知竟是這等忘恩負心之徒。小蝶對你癡心一片,當年你身中劇毒,他爲了救你,不惜把毒素導引到自己體內,在牀上整整僵臥了三個月,連他師父都說他這一病起碼折損十年陽壽,你竟把這當成過往雲煙!”

郭榮臉色由青轉紅,躁惱辯解:“藍教主的恩德我一日未敢忘懷,他若有求於我,我必定赴湯蹈火。”

“那你爲什麼不肯跟我去見他?這些年他想你想得有多苦,你怎麼忍心讓他受煎熬?”

“我……”

“小蝶的容貌才幹性情都無可挑剔,世上千千萬萬的人求着他多看一眼都不能夠,你是哪輩子修來的造化,輕而易舉佔據他的心,還將他視若無物?若不是爲着小蝶,我一早便殺了你!”

苗景以己度人,自己把藍奉蝶當寶貝,就覺得他理當被全天下珍視;自己神魂顛倒百般癡迷,就覺得其他人也該如此。若有例外,不是鐵石心腸就是惺惺作態,郭榮兩者兼有,因此是世間最可氣可恨之人。

郭榮不敢說“甲之蜜糖,乙之砒、霜”這種話,但真實想法與此相去不遠。他也是癡情之人,也常爲情所苦,並非不能將心比心。可自古恩易報,情難償,別說他本不好南風,哪怕藍奉蝶是女兒身,他也未必會動心。現在苗景這蠢貨想像馴牲口似的給他套上鞍轡牽去上供,他焉能配合?

正是棘手,遠處笛聲飛揚,宛如天籟,灑做??饗贛曜倘罅俗迫鵲拇蟮亍?

  郭苗二人都聽出吹笛人是誰,苗景狂喜不已,當下棄了眼前的亂陣,飛身躍出窗外,回到小舢船上,雙槳並舉,劃水如飛,須臾馳到江心。

靜影浮光的江面上飄着一葉扁舟,舟上玉人豐神絕世,容光照人,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造物主的鐘靈毓秀。

苗景目眩神迷,歡騰如飛,靜靜地屏息聆聽,等笛聲終了才輕快地跳上那艘小舟,縮在船尾不敢妄動,生怕一靠近就會讓對方染了塵垢。

“小蝶。”

“苗門主,你鬧夠了嗎?”

回應他的是冷冰冰的詰問,苗景的心像升空的煙火跌入死灰,萎靡地頹坐下去。

“小蝶,我想幫你,你心裏記掛着姓柴的,我想帶他來見你。”

藍奉蝶否決得極爲乾脆:“就算你帶他來,我也不會見他。”

“爲什麼?”

並不漫長的沉默,卻像轉了幾道輪迴,每一道都不得善終。

終於,藍奉蝶抬手指一指一旁的江面:“你看那是什麼?”

瀲灩江波上倒映着一隻鬥大的冰輪,光彩溢目,靈動多嬌。

“水中的月亮亦真亦幻,惹人神往,相傳李白正因水中撈月而亡。不切實際的慾念就像這水中月,一味貪戀執着,只會將自己推入絕境。”

苗景最不忍見他消沉悽傷,心如刀割道:“可你依然放不下他,不是麼?”

藍奉蝶淡淡一笑,傷感宛若雪花落水,歸於無形。

“放不下又如何?有緣即會,緣盡則散,渺渺紅塵,不外如是。”

知其不可爲而爲之,是年少時的輕狂,當時以爲自己有大把光陰可以揮霍,錯一次大不了重頭來過。未曾想入情劫如墮無間獄,心一動便覆水難收,終究是迷了津渡。如今雖不是百年身,意志也在一次次回首斷腸中消磨殆盡,往事不可追,至少不要一錯再錯。

“既不願再相見,何不乾脆忘了他?”

苗景忽然揚手拋出一件事物,正好擊中洵洵潺動的江月,嘩啦啦炸出一層青煙,煙霧蓋住水中的月影,一串火束飛向天際,隨即爆破出滿天金銀相間的火星,恰似美麗的焰火,陸離閃爍。

卑微的男人鼓起勇氣靠近,單膝跪倒在心上人跟前,?髦康嗇抗饌?┝斯?ナ?嘣氐乃暝攏??吭阝袢恍畝?腦?恪?

  “別再看月亮虛無縹緲的倒影,你身邊明明還有燦爛的銀河。”

星漢空如此,寧知心有憶,只要你一句話,我甘願化身流星爲你照亮黑夜,粉身碎骨,無怨無悔。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然而同情和愛情,一字之差謬之千裏,藍奉蝶難掩嘲諷地閉目輕笑:“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苗景如飲劇毒,無限痛苦地哀嘆:“小蝶,我對你比那姓柴的好一萬倍,除了你,此生我再未愛過別人,你爲何不肯給我機會?”

藍奉蝶像一座不可開鑿的冰川,只送給他絕望。

“自命風流的苗門主居然會在這種事上犯糊塗?世上最不公平的就是情字,心心相印只是鳳毛麟角,更多的是陰差陽錯,求而不得。”

“……我真的一時一刻都未令你感動過?”

“沒有。”

利落一劍,劈得苗景肝腸寸斷,剎那間名望、財富、妻兒都成了糞土,得不到眼前這個人的愛,他就是一無所有的乞丐。

這時船邊一人破水而出,一雙鐵爪猶如羅剎出山,狼猛蜂毒地突襲藍奉蝶,正是苗素。

她先前口含麥稈,潛水遊至小船邊,躲在水下偷聽父親和藍奉蝶談話,當聽到苗景跪地哀求只換來藍奉蝶的冷酷羞辱,她立時氣個發昏,拼死也要殺了這個迷惑父親的禍水。

憑她目前的能力,要殺藍奉蝶就是自不量力,一連三招,招招受挫,接着便被苗景制住。

“素素!不得無禮!”

苗景沒想到女兒會追來襄陽搗亂,羞窘焦急,背過身用力按住她。

苗素身體動不了,嘴皮子一刻不停,像一部瘋狂的投石機,將有生以來聽過的髒話狠話連貫不歇地砸向藍奉蝶。

苗景怒衝衝捂住她的嘴,斥道:“你這丫頭失心瘋了嗎?看我回頭怎麼罰你!”

藍奉蝶早知苗素躲在船下,她這個反應也是他早有預見的,冷嗤道:“你憑什麼罰她,沒有她你已然闖出大禍了。苗門主,老天對你夠厚了,給你榮華富貴,錦繡皮囊,還把這麼聰明孝順的女兒賜給你,你爲什麼還不知足呢?”

苗景想起郭榮適才“令兒女蒙羞”的說辭,驚聲質問苗素:“素素,是你向郭榮告的密?”

苗素憤懣反問:“我不提前通知他,整個天樞門都會被你毀掉!你爲了藍奉蝶連家都不要了麼?”

苗景愧怍無地,強撐着父親的尊嚴說:“大人的事輪不到你小孩子來管。”

“你以爲我願意摻和這些破事!”

苗素厲聲尖叫着,眉眼都變了樣,指着藍奉蝶,心裏的怨毒足夠毒死一江的魚。

“我殺這個人,不是爲了給家裏那些女人抱不平,也不是替你犯委屈,我是太不甘心了!你那樣低三下四討好,直把他捧到了天上,他卻連一句中聽的話都不給你,爲什麼我的爹爹要這麼下賤地爲一個男人着迷?爲什麼你爲了他將我們所有人棄之不顧?有你這樣的父親,我只感到恥辱!”

苗素生在三妻四妾的家庭,父親招蜂引蝶,朝秦暮楚她都不當回事,也把母輩們的爭風喫醋視作無聊。但這次,父親的做法刺傷了她唯一的卻是致命的弱點自尊。

她從小知道自己是強者,強大衍生驕傲也隱藏脆弱,不能容忍輕視、忽略,不能忍受在重要的人心目中屈居次要。

苗景不知道自己無意中觸了女兒的逆鱗,他把苗素當做掌上珠,無條件包容她的任性、胡鬧,卻終沒料到有一天這個寶貝女兒會用如此忤逆不孝的話衝他瘋狂叫囂,並且還是在他心愛之人的眼前。

熱血上頭,巴掌狠狠摔出去。這是他一生當中多個錯誤行動中危害最烈的一次,所造成的首個惡果就是打散了他們的父女情。

苗素懵然摸了摸腫痛的頰腮,那陌生的驚惚深深刺痛苗景,正想說點做點什麼來挽回,同樣陌生的憤恨翻頁而來,扭曲了女兒稚嫩的臉。

這之前的苗素是個聰明絕頂的精靈,萬千事物,只要真實存在,就沒有她想不到做不到得不到的,因而她不驚不詫無慾無恨,假如一直這樣超然世外遊戲人間,她會悠哉悠哉地過完此生。

可是今天父親用耳光啓蒙,教會她背叛帶來的痛苦,失望產生的怨恨,從此她成爲有血有肉的人,七情六慾的戰場在召喚她,她將在那裏接受試煉,書寫血與火的傳奇。

“這是你頭一回打我,我會記一輩子,往後我做任何事你都別來管我。”

投入江濤的瞬間,女孩眼角飛出一點淚珠,滾油般燙在苗景臉上心上,這是女兒脫離襁褓後頭一迴流淚,他也會記一輩子。

不知所措之際,藍奉蝶上前對準他的臉用力抽出一巴掌,加劇他的愕然。

“這是替她還給你的,你確實沒資格做她的父親。”

“小蝶……”

“從今以後不許再以我爲藉口傷害任何人,否則我會恨你一輩子。”

他的冷漠勝過凌遲,苗景痛徹心扉,忍不住吶喊:“爲什麼這樣對我?如果姓柴的也對你說這種話,你會作何感想?!”

這情形曾在假設中充分玩味,痛楚早已雲淡風輕,藍奉蝶轉身走向船頭,嘆息輕如蝶翅。

“他若真這麼做,我會感激他。”

寬大的黑袍宛如大鳥的翼展載着他凌波滑翔,將失魂落魄的苗景遠遠撇在腦後,他沿着迤邐的流雲,踏碎點點粼光,片刻後來到江邊。

一座彎彎的石拱橋靜臥河口,三匹駿馬馱着三個錦衣男子徐徐過橋,當先一人白衣離塵,寶冠玉帶,劍眉星目,英姿俊爽,月光勾勒他的面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藍奉蝶將將躍起,於半空中瞥見那白衣男子,對方也恰好望見他。

以爲敵人來犯,郭榮迅然握劍,寶劍剛閃出一絲亮光,四條視線便電光火石地撞在一處。殺氣消弭,他微怔地嘴角隱現喜色,清雅溫潤的風采頓時暖了流年,淡了時光。

藍奉蝶如遭棒擊,內息一亂,身體跟着發沉,撲通一聲落入水中。

真是太丟臉了,他設想過各式各樣重逢的場面,沒有一種像此刻這般狼狽,正想潛水逃開,一條長鞭捲住他的右手手腕,輕巧地將他拉出水面,還未回過神,已被郭榮打橫抱起。他如在夢中,十八年前的記憶潮水漫卷,記得初識時這人也似這般抱住了墜下山崖的他。

郭榮足尖點出幾片漣漪,輕盈地返回陸地,然後扶抱他站好,恰到好處的輕柔比客氣濃一些,比親暱遠三分,符合他的一貫作風。

“藍教主,一別十年,君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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