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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樂魔之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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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得從二十一年前說起, 那年師父打發商怡敏和師兄弟們出門遊歷,三個少年人悠悠逛遍名山大川, 塞上江南,忽一日來到湘西苗疆, 邂逅了還在深山學藝的藍奉蝶。當時他正赤身**浸在冷泉中練功,被閒逛的商怡敏瞧見,惡作劇地盜走他放在岸邊的衣物,只留下一件單衣。

她行走江湖習慣男裝,藍奉蝶美貌出衆,自小常受騷擾,把她當做偷香狂徒追打, 一番波折後誤會澄清, 二人也不打不相識地義結金蘭,剛開始情投意合,親密無間,一道去過好些地方玩耍。

趙霽以爲商怡敏那樣怨恨藍奉蝶, 聯繫九老洞裏的石刻, 懷疑後者做過始亂終棄的負心事,事實卻令他啼笑皆非,商怡敏說藍奉蝶玩弄感情的手法很高明,耍了人還抓不住他的把柄。

“這事壞就壞在是我先動心的,你也知道他長得很漂亮,我行走江湖多年還沒見過像他那樣美得讓人過目不忘的男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很中意。我出生富貴, 外公對我百般寵愛,從小喫穿用度都是上品,眼光低不下去,找男人自然也要挑最好看的……”

聽到這些理直氣壯的說辭,趙霽這自視甚高的大少爺也臉紅,心想一般女子說到情字總是羞於啓齒,商太師叔卻比男子還豪放,她和藍奉蝶若互換性別,提到這段就該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來闡述了吧。

以她的性格,喜歡一個人不會用“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這種委婉含蓄的方式傳遞愛慕,而是挑了個雙方心情都不錯的日子直截了當表白了。

“我跟他說,我們男未娶女未嫁,門戶相當,感情融洽,不如結爲夫妻,將來周遊天下,該是何等的逍遙快活。”

趙霽想起苗素也曾當着商榮的面說要嫁給她,她那會兒尚在稚齡,還能用童言無忌遮羞,商太師叔這情況就太出格了。

即便不敢恭維,他仍好奇藍奉蝶是如何答覆的。

商怡敏大概說到了痛處,憤慨加劇。

“他要是直接拒絕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他桃花運很旺,追求者衆多,以往對待求愛一律斷然回絕,可輪到我這裏就變了種態度。聽了我的話,笑微微靜了一會兒,輕言細語說‘你年紀還小,不該考慮這些事’。”

趙霽琢磨一陣也弄不清藍奉蝶這話的真實含義,管好嘴巴等待商怡敏解釋。

商怡敏恨道:“當時我剛滿十六歲,他不到十七歲,談婚論嫁好像是早了點,看他待我與別人兩樣,以爲他不是不願意,只等我們再大兩歲就能定下來,還傻乎乎樂了半天,九老洞的石刻就是那段時間刻上去的。”

她這自信也是萬人不敵,怎不想想藍奉蝶或許是怕傷她顏面,委婉推卻呢?

如果僅僅因爲一場誤會就對對方恨之入骨,商太師叔也太小肚雞腸了,可她看起來不像這種人呀。

果然,真正令商怡敏懷恨的事還在後頭。

“我們分別後也時常通信,一次他在信上說他們苗疆住着一條千年巨蛇,每年七月都會從洞穴裏爬出來作亂,怎麼打都打不死,惹怒它不光要毀村喫人,還能引發連年的旱災。當地人只好年年獻上五十名少女做牲禮,巨蛇喫了這些女人才肯乖乖沉睡,用豬馬牛羊代替都不行。他聽說梵天教的《朝元寶典》能操控動物意識,假如修煉成功,或許能破除活人獻祭的陋習。我想哄他高興,趁着五大明王在天遊峯集會,溜去盜寶,剛好遇上梵天教內訌,若非運氣好,這條命早就斷送在那裏了。”

原來這纔是她當年去武夷山偷盜《朝元寶典》的動機,爲愛奮不顧身,這桀驁不羈的女子也是性情中人。

她冒死盜來祕籍,藍奉蝶感佩交併,許諾以後願意爲她做任何事。

“天遊峯大亂後,五大明王離散,九州令不知去向,不知哪個該死的造謠,說我知道黃巢寶藏的祕密,從那以後不斷有人找我麻煩,還跑到師門鬧事。師父氣我胡來,罰我在黑龍潭裏泡了三天三夜,正當隆冬,我爲抵禦嚴寒一連三天運氣不歇,險些血涸丹田走火入魔,強行震動督脈,吐血一升才勉強保住功力。師父又對外假稱我已被玄真派除名,讓我出去躲個三年五載,避過風頭再回來。我沒別的地方想去,到苗疆找藍奉蝶,一直在他家住到是年八月,一天我師弟柴榮突然跑來,說擔心我的近況,特意趕來探望。”

趙霽曾向商怡敏說起在襄陽與柴榮相遇的情形,當時商怡敏反應冷淡,此後趙霽再說到這個人,她也漠然不理。人與人之間總有親疏遠近之分,趙霽想她可能不怎麼待見這個師弟,此後乖覺地繞道不提。聽了商怡敏下面這段話,他多少明白原因了。

“我跟柴榮並沒有多親,他那人呆板無趣,一肚子仕途經濟,簡直俗不可耐。可他遠道而來,藍奉蝶又大爲歡迎,我不便替主人趕客,就由他住下了。沒過幾日到了八月十五,這天是苗疆的拜月節,年輕男子習慣在這天向心儀之人贈送竹枝求愛。我覺得這是個定情的好日子,便邀藍奉蝶去參加慶典,路過竹林時見一叢鳳尾竹上生着一根頂漂亮的枝丫,便悄悄在上面做了記號,然後故意引他觀賞,他若有心自會摘了送給我。”

那夜星鬥參橫,月華皎潔,十裏竹林涼風翳翳,隨處可見雙雙對對的鴛侶,葫蘆絲的曼妙音律撩撥思弦,讓她像尋常的二八少女芳心萌動,人生僅有一次地耍了一點可愛的小心機。

事後看來,那就是自取其辱。

“我盼了一夜也沒等到那根竹枝,第二天清早柴榮找上門來,說有人趁他不在,在他牀上放了一根竹枝,他不知道苗疆的習俗,懷疑對方不懷好意,我一看,那竹枝上有我做下的記號,正是昨晚我領藍奉蝶觀看的那枝。”

趙霽的神經就是巨鯨鏈做的也給繃斷了,他能想到最極端的可能就是藍奉蝶冷酷拒絕了商怡敏的求愛,再多長几個腦袋也猜不到柴榮會在這段孽緣裏摻上一腳。

商怡敏當時的感受估計與他接近,多年後憶起仍雷嗔電怒。

“我立馬去找藍奉蝶算賬,他死活不承認送過柴榮竹枝,但當我質問他是否對柴榮有意時,他神色驚慌但沒否認,我氣個半死,又問他是不是爲了接近柴榮才假意向我示好,他辯解一通卻沒一句能使我信服。我這才醒悟到被人當成了墊腳石,還爲這騙子稀裏糊塗闖下大禍,惹下一堆除之不盡的麻煩。最讓我不服氣的是,那柴榮從小樣樣不如我,身邊人都知道我比他強得多,連他自己都承認,藍奉蝶舍精取粕,讓我被柴榮比下去,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一怒之下就在當天夜裏潛入他師父的練蠱房,想盜走他們諸天教最毒的‘千機蠱母’。”

那“千機蠱母”是藍奉蝶的師父,時任諸天教長老柳笑梅窮畢生精力培育的,原身是一條巨型蜈蚣,以各種奇毒爲食,是世間最厲害的蠱物,也是諸天教的鎮教之寶。商怡敏以報復爲目的竊蠱,想將蠱母偷到外面殺死,再把起因歸責給藍奉蝶,讓諸天教狠狠處罰他。

少年人意氣用事,她脾氣更比一般人暴躁,衝動下鑄成大錯。

“那時我身手已經很不錯了,也精通各路機關陣法,順利深入到了練蠱房最隱祕的密室。那餵養千機蠱母的黑鐵罐高約一丈,三人合抱不交,足有千斤重。這點重量我還搬得動,摳住壇底將罈子運到了外面。”

帶着個龐然大物在戒備森嚴的諸天教總壇移動,身手再矯健也不頂用,她很快暴露了,負責值守的教徒見她盜出“千機蠱母”,無不魂飛魄散,柳笑梅親自趕來,喝令她放下鐵罐。

“我正在氣頭上,誰的話都不聽,他們人太多,我沒法帶蠱母離開,就想砸碎鐵罐,當衆殺死蠱母。”

說到這裏商怡敏語調驀然一滯,翻起一點懊悔的泡沫。她生來孤執,行事敢作敢當,鮮少後悔,只這一樁例外,假如她事先知道那鐵壇裏裝着來自地獄的怪物,她不會揮出拳頭。

“誰知那千機蠱母比傳說中還厲害,一現形就殺了很多人,我逃得快,被它的體臭燻得狂吐十幾天,其他那些在場的諸天教教徒都死了,連寨子裏生活的普通居民也傷亡過半,柳笑梅動用‘天魔解體**’殺死蠱母,本人也丟了性命。”

她隱去那場兇禍的細節,是不願再回憶當時慘景,那一幕幕恐怖畫面是她生平所見之最,任什麼屍山血海,毒魔狠怪都無法比擬。

千機蠱母破罐而出時便咬死了她身旁的一名教徒,如非親眼所見,她真以爲那是《山海經》傳說裏的魔獸。

它前半截身體撲出鐵罐,長愈六尺,後半截還窩在罐子裏,體長少說一丈開外,軀幹有兩尺粗細,沖鼻惡臭賽過千具腐屍。體態接近蜈蚣,身體兩側長滿對稱的觸手,形狀卻酷似遍佈青麟的人腿,頭頸竟有人臉特徵,胸前還颳着兩個飽滿的乳、房,兩個拳頭大的眼窩子藍光電射,裂到耳後的大嘴拖着大把紅色肉須,黑色獠牙利如蠍蟄,一口下去就將獵物吸成枯皮。

受驚的蠱母爆發兇性,迅疾無比地咬死一人後,朝周圍猛噴毒霧,十幾個教徒在碰到那赤紅的毒氣後皮融骨消,骷髏也沒剩一具。人們揮舞利刃拼命砍殺,誰知它的鱗甲比玄鐵精金還堅固,刀劍劈上去應聲而斷,反而引發更瘋狂的殺戮。

她意識到自己根本殺不了這怪物,敏捷出逃。

諸天教的教徒不像她可以臨陣退離,那裏是他們的家園,有親人朋友,必須死守到底。她逃出寨子,邊跑邊吐,一直來到十裏外的山崗上。夜半風高,一輪玉魄凌空湧照,羣山被霜,無盡淒涼。

回望寨子,那熱鬧的千家燈火已似寒星零落,大半籠在紅色的暗霧中,其間慘況不可想象。

趙霽不用親身經歷,單聽她那些沒有感情、色彩的平淡描述已毛森骨立,那少說是幾百條人命啊,血海深仇不過如此,就算藍奉蝶有錯在先,商太師叔闖得這個禍也不可原諒。

商怡敏很清楚自己的罪行,她也曾愧疚懺悔,但只針對那些被殃及的無辜者,很多江湖人罵她妖女,理由大多子虛烏有,混淆黑白,唯有此事證據確鑿,這點更加劇了她對藍奉蝶的仇恨,見趙霽面色驚惚,沉聲道:“你是不是覺得這件事我錯得更多?而姓藍的很冤枉?”

趙霽死命低下頭,再能花言巧語也繞不過起碼的是非觀,數以百計的人命斷送在一樁年少荒唐的感情糾紛上,死者何其無辜。

商怡敏也不在乎他會不會附和,強嘴硬牙聲明自己的態度。

“這一切都是藍奉蝶造成的,利用我接近柴榮,盜取祕籍,肆意愚弄我羞辱我,我是被他逼迫才衝動犯錯,這所有一切的罪孽都該由他承受,等出去以後我會不擇手段報復他,讓他生不如死!”

這說法也不能完全歸於強詞奪理,誰讓藍奉蝶頭腦不清,招惹並刺傷了天底下最最驕傲的女人。

性不能改,命不能換,壞脾氣會招來災難。

在龍興寺時,廣濟曾說他不知道商藍二人失和的原因,但照商怡敏的敘述,如此驚天血案在當時的武林勢必人盡皆知,廣濟推說不知情,大概是不願當着商榮的面提起他母親的罪孽。明白了這一層,趙霽由衷感激這位高僧,更羨慕他那超凡的智慧,倘若世人都像他那樣虛懷若谷,虛室上白,閻浮世界哪來那麼多恩怨爭端。

再沉默下去定會激怒商怡敏,他抬起頭,怯生生問:“《萬毒經》也是您在那時得到嗎?”

商怡敏一早承認《萬毒經》是她從藍奉蝶手裏騙取的,趙霽仍不敢使用“誆騙”二字,她本人倒不在乎,答話時很有幾分快意。

“那是更久的事,在認識藍奉蝶以前我就對《萬毒經》感興趣,後來得知他爺爺是諸天教上一代教主,他本人也有希望繼位,從而獲得了修煉此功的資格,便請他拿出祕籍觀摩。他說祕籍禁止外傳,經我再三央求才借給我閱覽半個時辰,之後馬上收回,以爲我即使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看完整本書,也不可能記得住。他哪兒知道我從小就有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才能,不但從頭到尾看完祕籍,還到一字不漏地倒背如流,轉身就去默寫下來。我們結仇後他四處追殺我,我向他坦白了偷錄《萬毒經》的事,還說要把那祕籍刊印一萬份,散播到全天下,他當場就被氣吐血了。”

人在苦海沉浮,情孽是最險惡的礁石,朝昏徹彼,千生萬劫,癡男怨女誰不是矇昧的急流,一頭撞上去飛碎成散沫?

當晚趙霽久久失眠,窗外月如鉤,鉤不動人世愛恨情仇,他突然對未來產生恐慌,上一輩的糾葛如亂麻,要命的是這些人裏好些在他看來都很重要,所作所爲還很難以好壞界定,可以預見,等到商怡敏離開囚室必將掀起新風浪,屆時他該以什麼立場自處?會有能力阻止悲劇,給所有人一個可以接受的結局麼?

“你怎麼不睡覺?半夜三更還唉聲嘆氣的。”

不遠處商榮忽然揚聲發問,音色清澈,想來已觀察他許久。

趙霽半遮半掩道:“我捨不得你啊,太師父說你們這次至少出去兩個月,一想到整整兩個月不見面,我就難過得睡不着覺。”

晚飯後陳摶把商榮叫去,通知他準備行囊,十天後下山遠遊鑄劍。商榮聞訊喜躍?\舞,此刻聽趙霽一說纔想到這茬,安慰:“兩個月也不算久,很快就過去了,你好好看家,認真練功,我會帶很多好禮物回來獎勵你。”

趙霽把他當做最大的珍寶,哪裏稀罕別的禮物,聽了這話不禁氣悶,矇住臉埋怨:“早知你心裏沒我,別說兩個月,就是兩年看不到也不打緊。”

這次他委實冤枉了小師父,朝夕相處五年,如同空氣影子的伴侶,一旦分離,誰能不在意?

商榮看他賭氣,並不計較他小心眼,因爲他很清楚,趙霽對他的依賴比自己對他的不捨多得多,失落不滿情有可原。

他考慮一陣,主動說:“明天我再去求求師父,請他同意帶你一塊兒去,把花田和樂果兒託給九師弟和小師弟照管。”

趙霽像黑地裏撿了盞燈籠,呼地掀開被蓋彈坐起來。

“真的!?”

“煮的。”

“哈哈哈,榮哥哥,你真好!”

他鬧春喜鵲似的跳到商榮牀上,抱住他使勁親了一口,商榮冷笑嗔怪:“你真是大戶人家少爺出生?怎麼從頭到腳一股小家子氣,一根眉毛遮住眼,稍有不順就翻臉,真不知道我是怎麼忍到現在的。”

“因爲咱倆有緣啊。”

“哼,孽緣吧。”

明顯的玩笑卻惹得趙霽心頭驚跳,緣分這東西不到蓋棺定論那一刻難斷良惡,商怡敏和藍奉蝶當年也有過春風化雨的開始,當他們同聲共氣時,誰能料到之後的變故?

不,不會的,藍奉蝶一開始就居心不端,才使得相思和靈犀雙劍失輝,而我和商榮對彼此都無二心,雖然他性子冷,用情沒我深,但絕不會利用陷害我。

過往的溫馨記憶如同甜蜜的酥皮裹住不安,他的手臂也像纏人的樹藤纏住懷裏的人,商榮煩躁訓斥:“我今天累死了,你少來磨人。”

“好,你安心睡吧,我抱着你就可以了。”

商榮不知嘟噥了一句什麼,拉起被子蓋住胸口,安穩地閉上雙眼。

趙霽癡癡望着他,怎麼也看不夠,嘴脣像受到巨力牽引,慢慢貼到他臉上。

親了一下,商榮不動。

再親一下,那人依然靜悄悄的。

事不過三是爲良訓,趙霽還是貪心地親了第三次,這次在商榮脣上流連很久,被他狠狠推開。

“你是不是非要捱罵才甘心?”

小師父兇悍的視線像堅韌的藤條抽過來,趙霽連忙縮起肩膀裝可憐。

“人家忍不住嘛,現在看見你就想抱你親你,下面也……”

“下面這玩意兒也管不住是吧?”

商榮兇巴巴朝他□□抓了一把,趙霽喫痛,也去抓他的報復,下手時很輕,所以剛好能感受那燙熱的硬度。

其實商榮的身體早已熱了,從那個翻來覆去的吻開始。

“只準做一次,完了老實睡覺!”

他脫掉褻衣,扯開趙霽的衣襟使勁壓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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