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忘了點什麼?”她問春梅。
“沒有吧。”
春梅低頭檢查,荷包帶了,香囊帶了,花扇帶了,衣衫也很齊整。她看了一圈,也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是啊,到底是什麼呢?”
梅飯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沒想出是什麼,便直接扔到腦後了。反正她只是去桃府應應景而已,忘記什麼也都無所謂了。
一切準備妥當,馬車隊伍浩浩蕩蕩的開拔了。
桃府位於皇城的最前的一條大街,其建築面積要比梅府大得多。它依山而建,從遠處而望,連綿不絕的好一大片。若不是親眼所見,誰又能想到這比皇宮小不了多少的地盤,都屬一家所有?
此時,桃府門前人聲鼎沸,前來道賀的賓客駱驛不絕,把整個衚衕都堵了個嚴嚴實實。
眼看着進不去了,姐妹三個只好下了馬車,步行走過。說是步行,可想從人羣僅存的一點點縫隙中擠進去,又談何容易?
桃家能有這種空前勝景,也是預料之中的。桃丞相那可是跺一跺腳,京城都能顫三顫的人物,想巴結的自不在少數。再加上桃顏選妻的傳言,被嚷嚷的到處都是,哪家生女兒的不想爭個高低上下?這人潮自然烏泱泱地往這兒湧,猶如開了閘的洪水,又好比開了倉的糧粒。把個桃府大門,擠得連個站腳的地兒也沒了。
在人潮之中,她們就好似前仆後繼的浪花朵朵。在一幹家丁的保護下,好容易把衆多前浪拍死在沙灘上,才冒險擠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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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拜壽的分爲三種,一種是賀壽,主家迎出來,互相作個揖,道聲恭喜,然後請進去在老太太跟前說兩句話。這是賀壽。另一種是拜壽,主家在臺階上一站,客人進門磕個頭,奉上壽禮,然後請進去,入了席,喫喝一通。這種倒是也能進。最倒黴的是第三種,好容易擠進來,人家連門都不讓進,拿着成堆的禮物往裏扔,求人家,“要了吧,要了吧。”這不叫拜壽,這叫“活受”。
可是今天,桃夫人大壽,活受的人也不是沒有,而且還不在少數。一羣官員堵在門口低聲哀求,院裏被強迫扔進去的禮物早已堆成了小山。她們必須踮着腳尖,小心翼翼地往裏邁,不然一個不注意就跟踩着地雷似地。炸不死,也摔你個跟頭。
“這怪礙事的,怎麼也沒人清理一下?”
梅飯埋怨着踢飛了一件包裝精美的禮盒,只聽“啪嚓”一聲,多半摔了個粉碎。她也沒空管那是什麼昂貴東西,此時也顧不上了,若一拉下,還不知被擠到哪兒呢。
擠來擠去,終於走到交壽禮的地方,看着梅六和梅七鄭重其事的捧上自己的壽禮。飯飯這纔想起她忘了什麼了。
她忘了準備禮物了……
見過拜壽不帶禮的嗎?桃府人自然不會見過,他們只是冷冷地盯着梅飯。
因爲怕累贅,出門帶的東西很少,飯飯在身上翻了半天,只找到前兩天買糖剩下的一兩銀子。
有總比沒有好吧?她在梅府管事漠然的眼神下,把小的可憐的碎銀遞過去。
此時,她心裏悔極了。她悔的不是沒帶禮物,而是剛纔踢那寶貝時,怎麼就沒想着把它撿起來。如果那時撿了,又何至於有現在的窘態?
桃府的管事果然不愧爲訓練有素。他面無表情接過銀子,然後抬高嗓門大喊,“梅府八小姐獻壽禮,一兩白銀。”
就這一聲,喧鬧的府第瞬間安靜下來,有不少人探着頭往這兒望,似乎要見識一下這八小姐究竟是何許人也。就連身爲桃家宗主的丞相大人,也不由多看了幾眼。
飯飯恨的連連咬牙,心說這山羊鬍的管事絕對是故意的,喊那麼大聲,生怕別人不知道八小姐是何許人嗎?
不過她是什麼人,她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她的師父可是鼎鼎有名的霽先生,又怎會怕這小小目光的聚視?
高昂着頭,把姿態做得足足的,一副屹立不倒的泰山樣。
誰規定上禮就得上大禮?正所謂禮輕情意重(當然,她跟桃家的情意也不重,如果勉強算的話,只有打破桃顏頭那點關係了),她上一兩銀子怎麼了?怎麼了?這幫唯錢是圖的傢伙。若是霽在此,也一定會贊成她的節儉持家的。一想到霽可能看着,她的背越挺越直。丟人可以,但是絕不能丟份兒,這是霽的至理名言。
獻完禮,在衆人的格外地注視下,她們走到前廳,然後對着桃丞相行禮。
“呵呵,三位侄女能來,真是榮幸,你父親已到了,可要去行個禮?”
桃丞相捋着鬍子,笑得好像個彌勒佛,他也是發了點福,面容俊雅,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光,不過就是這肚子未免太大了點。
人都說宰相肚裏能撐船,或者當宰相的肚子都是很大的吧?
梅飯如是想着,腦中不由幻出桃顏挺着大肚子的場景,不知那傢伙中年時會是什麼樣子?
剛想起桃顏,一抬臉竟然看到他站在半米之內,而且面帶微笑地看着她。那笑容帶着幾分奸詐,幾分狡黠,還有幾分看完好戲的滿足……。
這臭男人在笑她嗎?梅飯眼睛不由危險的眯起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今天她要遇佛殺佛,看見菩薩也得啃兩口。
“顏哥哥。”一見桃顏,梅七立刻撲了過去。
梅六正跟桃丞相寒暄,看見他在,也忙走了過來。不止她們,剛來的衆家千金,也都如蒼蠅般的湧了過來。當然說蒼蠅是難聽了點,不過那嗡嗡地聲音又跟蒼蠅有什麼區別。
算你走運。飯飯磨了磨牙,自動地退到人羣后面。
今日的桃顏打扮的尤其俊帥,身着紅色錦衫,一頭烏黑茂密的頭髮被金冠高高挽起,一雙劍眉下卻是一對細長的桃花眼,充滿了多情,讓人一不小心就會淪陷進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適中的紅脣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就這笑容,已足以迷死一乾女人們。
飯飯心中默唸:色即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