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薔薇啊薔薇
沒有人答她,而是用行動代替了回答,只聽“砰”地一聲巨響,窗戶上七八片厚重的木板全部碎成木屑。耀目的陽光透過窗戶射進來,刺得人眼睛生疼。
不適應突來的光亮,梅飯和春梅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耳邊隱隱聽到一個清冷地聲音吟着:
“當戶程薔薇,枝葉太葳蕤。不搖香已亂,無風花自飛。
春閨不能靜,開匣對明妃。曲池浮採採,斜岸列依依。
或聞好音度,時見銜泥歸。且對清觴湛,其餘任是非。”
一個“非”字剛畢,一股淡淡地薔薇香氣已撲鼻而來。
是霄。
他的第一聲冷笑,她已聽出是他。
真諷刺啊,她千躲萬躲,被關到這裏居然也能被他找到。只是現在讓她有什麼臉面去面對他?以這根本不着****的身體,還是這蓬頭垢面的慘樣?
“你是來接我的?”她笑,笑容裏有種說不出的苦澀。
“明日午時三刻,我來接人,屆時希望還能看到活着的你。”霄聲音冰冷無比。
不知是不屑露面,還是不想露面,只聞聲音卻見不到人。
梅飯緊緊地抓着早已髒的不成樣子的被巾,心說,不過能不見他更好,她臉皮雖厚,卻還是知道世上有種東西叫“羞恥心”的。
“那梅飯就不送啦,下回送禮記得送些柔軟的,容易下口的。”她乾笑一聲,就像一個好客的主人在對客人說着送別話。
或者是因爲想藉此勉強替自己找回點顏面,當然也因爲餑餑的味道和硬度都差到極點。而霄也多半是爲了消遣她,纔拿這些東西來的吧。
屋外冷笑聲轉爲清笑,不過很輕很輕,瞬間就再無聲息。
或許是走了吧,她如是想。這個念頭讓她大大鬆了口氣。
“小姐,那是誰啊?”待霄走後,春梅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還是不知道的好。”梅飯嘆息。
午時三刻,通常犯人行刑的時刻,霄挑這個時辰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或許現在最該做的不是討論他,而是考慮一下兩人怎麼活到明天午時三刻吧。
適應了屋內的亮度,兩人的眼睛已可見物。梅飯抖開被巾一層層在胸一下部位包裹好,她用手攏了攏頭髮,勉強理出一個還算整潔的樣子。
“小姐,這是做什麼?”春梅好奇地問,
“自救。”梅飯說着,揉了揉餓到極點的肚子。
剛喫了點東西,喝了點水,多少有了點力氣。她深吸口氣,外面的空氣很新鮮,讓人有種重生般的喜悅。藉着這股精神,對着窗戶大喊起來:“救命啊,桃顏,救命啊。”
不知爲何,她總有一種感覺,聽到桃顏的名字,桃況一定會出現。
春梅聽到她喊,也不禁對窗大喊起來:“救命啊,救命啊。”
兩人這一放聲大呼,一裏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如果桃況在左近的話,想必也會聽到吧。
、
、
桃況確實聽到了,今天下朝後在醉心閣多喝了點酒,便藉着酒興在府裏漫步。突然聽到桃顏的名字,他的眉頭立刻擰成一團。府裏上下皆知這個字眼對他是忌諱,又是哪個大膽包天的敢大喊大叫?
越聽聲音越近,他走了幾步忽然意識到聲音的主人可能是某人的未婚妻時,不由冷笑起來。原來她們還沒死,很旺盛的生命力啊。
他本來想把她據爲己有,好讓桃顏傷心,沒想到無論是她還她的丫鬟都讓人喜歡不起來。
一個倔強的小姐加一個倔強的丫鬟,真是棘手的兩人。
沒奈何他只好把她們關起來,最好活活餓死渴死,也好解了心頭之恨。不過現在既然這麼耐死,在她們臨死之前他也該去拜訪一下了。
……
很怪異的景象,窗戶似乎被什麼東西擊碎,不過門還是關着的。
她們是試圖逃走嗎?
桃況冷笑一聲,整了整衣襟,然後很神經地敲了幾下門。
“砰砰”地敲門聲響起,隨後一個和煦地聲音問:“我可以進來嗎?”
真的來了呢。梅飯微微而笑,輕道一聲,“請進。”
之後是開鎖聲,桃況以極溫文爾雅的形象出現,薄脣微抿,很有禮貌道:“這時打擾,還請小姐勿怪。”
“無妨,大人能來,纔是感激不盡。”梅飯含笑道。
她就好像好客的主人,期待着貴賓的到來,而桃況更把客人的角色扮演的惟妙惟肖。
看着兩人做作的對白,虛僞的笑容,春梅忽然覺得有點噁心。她抱着被巾悄悄移到牆角,現在所發生的已經不是她能參與的範圍了。
桃況打量了梅飯一眼,發出微微的嘆息,“沒想到幾日未見,小姐豔麗依舊。”
“還好。”梅飯故作瀟灑地攏了攏頭髮。
她肯定不是很好,而是很不好,憑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失去了這股拼命的意念,恐怕立刻就會躺倒吧。
“那不知小姐是否介意跟在下一起用餐呢。”桃況饒有興趣地看着她,眼神略帶欣賞。
她的生命力還真是超強,不愧桃顏看中的女人,在這種情況下都能保持完美的風度,讓他倒不想讓她那麼快死了,或者折磨她是個不錯的主意呢。
梅飯微微而笑,“當然不介意。”能出去,她的目的已經達到。
“那就請吧。”桃況親手敞開大門,還很紳士的把外衣披在她身上。
兩人邁步向外走,春梅猶豫了一下,終於緊了緊被巾跟了出去。這個樣子雖然不能見人,卻也好過在此餓死。
走在青石鋪就的路上,冰涼的感覺從光裸的腳上傳了上來,冷的人有些瑟縮,偶爾踩上幾個石子,硌得腳心生疼。梅飯強忍着疼痛走着,盡力保持優雅的姿態。
府中各處有不少丫鬟下人,看見他們都恭敬地低下頭,不過眼睛卻偷偷地在梅飯和春梅身上瞥着。似輕蔑,似嘲笑。梅飯心中惱怒,暗暗發誓,這次所受的屈辱,一定千倍百倍的向桃況這個始作俑者討回。
午餐很豐盛,可介於連餓幾日不宜喫的太油膩,梅飯只喝了一碗粥就停箸不食了。
“小姐,再用些。”桃況假裝好心地夾了只螃蟹在她碗裏。聽說海鮮這東西空腹喫很傷胃呢。
梅飯搖搖頭,含笑推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