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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昊對他這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行徑心中好笑,隨即拿出李大夫離開時交給他的藥膏給陳老錘敷上。此種情景,讓跟着過來的姜洛風叔侄和張留安都禁不住笑起來,弄得陳老錘老臉通紅。
一番折騰後張昊同樣給他包紮好,陳老錘試着活動活動肩胛,訝然叫道:“嘢呵?看不出來啊,大侄子還有這份手藝,比我家石頭強的多!”
張昊趕緊謙讓一番。陳老錘卻又捶着牀幫憤憤的嘆道:“唉!戳他孃的高家寨,簡直欺人太甚,這般明目張膽打上門,擺明了欺咱們沒辦法,氣死老子了!”
姜洛風獨眼中寒光閃爍,冷笑一聲道:“哼哼!生氣有什麼用?人家手裏有火槍有鋼刀,咱們手無寸鐵,無可奈何啊!”
“就沒有一點辦法啦?!難不成真要給他們併到高家寨去?反正老子想好了,怎的都不能再給他們開礦!想起來咱們辛辛苦苦開出礦石,卻讓這幫混賬王八羔子造成刀槍掉頭來欺負,老子心裏就不痛快!”陳老錘把牀幫砸的嘎嘎響,咬牙切齒怒不可遏。
姜洛風嘬着牙花子道:“辦法不是沒有!只要能弄來一樣的兵器,憑咱們徐家營的人手,我能三個月練出一支強兵來,打翻他高家寨!”
陳老錘一翻白眼:“你這不廢話嘛!咱們要有兵器,哪裏輪得到高家那小兔崽子來耍威風?!憋氣憋氣!”
張昊聽得眼神變幻不停,轉頭卻現陳大勇和姜寶生倆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明顯有點憋不住了。特別是陳大勇,今天父子倆受這樣的屈辱,就他那炮仗脾氣能忍得下纔怪!
心知只怕瞞不下去了,張昊咬咬牙拿定了主意,對姜寶生道:“寶生,出去看看周圍有沒有閒雜人,然後上房頂守着,別讓人靠近!”
“好嘞!”姜寶生立刻猜到他要幹什麼,喜得臉上刀疤放光,“噌”的跳起來三兩步竄出屋外,繞着連在一起的三家房子跑了一圈,竄身扒着低矮的房檐上了頂。
他們倆這一行動弄得幾個大人滿頭霧水,立刻把注意力轉移過來,姜洛風問:“小昊,你們哥倆搗什麼鬼?”
不等張昊回答,陳大勇憋不住勁嘿嘿笑起來:“姜叔,俺們兄弟幾個做下一件好大事!很快咱們就有兵器用啦!”
“你說什麼?!”姜洛風呼的站起來,一把按住姜昊的肩膀低聲喝道,“到底怎麼回事?!”
張昊也不隱瞞,一五一十把他們四個合夥計劃偷偷鍊鐵,甚至準備開始製造火槍的事情交代了出來。三個人聽完,張留安第一個嚇得當場出溜到地上,渾身哆嗦說不出話來,陳老錘則目瞪口呆,瞠目不知如何表達,唯獨姜洛風還算鎮定,原地轉了三圈後,指着張昊和陳大勇顫聲喝道:“你們膽子也太大了!這樣的事情,怎麼不問問我們這些長輩就擅自做主?!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張昊攤開雙手無奈的道:“我們事先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只想弄出點結果來再跟諸位叔伯說明。”
“哼!真到了那時候,只怕什麼都晚了!還有,你們幾個居然跟邱和尚那廝攪在一起做事,莫非不知此人是個大麻煩麼?!不行,我得看看去!”姜洛風聽到邱和尚也摻和進來後,越的焦躁不安,當場決定先去看看現場。
“我也去!回來再收拾你個小兔崽子!”陳老錘狠狠瞪了兒子一眼,轉頭對張留安道,“留安老弟,你就在家守着他們幾個,別讓他們亂跑,一切等我倆回來再說!”
張留安勉力打起精神點點頭:“好吧!你們儘管去便是。”
看看自己做下的事情居然把叔叔嚇成這樣,張昊心中很是過意不去,有心說幾句好話安慰安慰,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兩人對坐無言,屋子中一時間沉寂下來。
便在此時,大頭領徐庸遣散了衆人後沉着臉回到家宅,剛剛走進書房坐下,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徐文俊面色嚴肅的從外面邁步進來。
徐庸眉頭一皺,不悅的低喝一聲:“那個讓你進來的?!出去!”
張家上下規矩森嚴,他的書房更是閒人勿近的重地,沒有他的召喚許可,任何人都不得進來,便是親兒子徐文俊也不行。方纔生的事情讓他憋了一肚子氣還沒撒出來呢,想不到這個逆子居然敢在這個時候犯規矩惹自己生氣,若不是涵養甚深按捺得住,徐庸差點將鎮紙丟過去!
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徐文俊並沒有應聲退卻,而是反手關上房門,挺起纖瘦的胸脯昂然走到他面前,大着膽子與他犀利的目光對視着,低聲道:“爹!事到如今,您還要忍下去麼?”
徐庸強壓火氣一拍:“這是你該問的事麼?!回你的屋,讀你的書去!”
“我不回去!”徐文俊奓着膽子梗着脖子提高調子道,“徐家眼看就有破家之禍了,身爲徐家嫡長子,徐家營未來的大當家,我有權利有義務過問!”
“你放肆!”徐庸終於出離憤怒了!今天的事情本已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萬沒想到平日裏在自己面前唯唯諾諾俯帖耳的兒子居然也敢這般衝撞自己,當真是反了天了!
他隨手抓起鎮紙,比了兩比又放下,換成一本一指厚的書“啪”的砸過去,不料徐文俊根本不躲,正好被書脊砸中鼻子,兩條鮮血“刺啦”噴出來,將白布長衫染得分外觸目驚心!
“你……你如何不躲開?!”徐庸呆了一呆,滿心怒氣被那鮮血衝的消散了大半,忙不迭從桌子後轉出來,掏出絲巾去給他擦拭。
怎料徐文俊今天如同中了邪似的徹底變了個模樣,平日裏見血就暈的他此刻不知哪裏來的狠勁,扭頭躲開伸過來的絲巾,就那麼反手用袖子一抹鼻血,直勾勾的盯着徐庸又說:“爹!咱們祖孫幾代忍了二十年,如今到了這個地步,已經無路可退了!不管您怎麼忍讓,人家都不打算給咱們生路了,兒子求您不要再猶豫,咱們豁出去跟他們拼了吧!”
“你……唉!你那裏懂得這其中干係啊!”徐庸硬把絲巾塞進他手裏,看着他揉吧揉吧胡亂塞進鼻孔,有些心痛的蹙起眉頭嘆道。
徐文俊甕聲甕氣的道:“我怎麼不懂?從我爺爺那一輩起,忍氣吞聲順着高家寨的逼迫不去反抗,非是不想,而是不能!那高老寨主雄才大略,不能力敵,也無計智取。到了前年老寨主去世,爹你馬上就開祠堂授課,又允許洛風叔教授拳腳,難道真的是爲了讓少年童子們有事可做?可是就算您有心振作,全寨上下數百口人卻已經委曲求全日久,抗爭之心淡漠,想要聚集人心力量越困難,這麼下去不消三五年只怕就要分崩離析,甚至都不用韃子官軍前來剿殺!可喜今天那高天馳自作聰明前來逼迫,想要吞併咱們徐家營,此種行徑反倒激起全寨青壯的激憤,若能趁機糾合衆人奮力反擊,未嘗不能翻轉局面!可若您再猶豫不決,到高家寨大軍壓頂之時,爲了徹底吞併全寨,他必然要除卻咱們以絕後患!爹,不管您如何想,兒子今日已然下定決心,絕不能任人宰割,便是拼命掙它個魚死網破,也在所不惜!”
一番話說得徐庸兩眼直目瞪口呆,彷彿第一次認識兒子似的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徐文俊,好半天方纔搖搖頭嘆息起來:“唉,看來你真是長大了啊!久在身邊我竟不覺得……只不過,就算如你所說奮起反擊,又如何下手呢?爲父沒有辦法啊!”
“爹!兒子這裏有辦法!”徐文俊兩眼亮,反手從袖子裏抽出一疊紙來,第一頁赫然寫着“《反射爐鍊鋼及坩堝鍊鐵工程計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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