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飯後我依言去找二師傅。出得門來卻見老頭立在院中的樹下,秋風中線條英挺的衣衫稍有些零亂,俊朗的眉目中竟然蘊了幾絲喜意。我忙迎上去問好,心想老頭不會是心有所愧來陪我練劍的吧。
初時不語,老頭眼神深邃,我看不懂其中什麼意思。
半晌後老頭說話了:“睿兒,你是帶魂投胎的吧?”我一驚,老頭竟然真的猜到了。
看我面色有變,老頭笑了:“睿兒不要怕,爲師早有料定。之前不曾明言,是因你帶魂投胎魂魄不穩,最是容易被人施展移魂大法。所幸你是個懂事的,知道低調行事,不曾招人注意。現在你跟明月師傅好生修習,霧蹤派的心法便是寧神定氣你修了大有益處,而且,他說了會給你一份重禮,爲師猜想定是那塊寧神玉,有了那玉你便後顧無憂了。”
老頭一番話下來我有點傻眼,原來這世上真有移魂大法啊。當日在三十六計裏看到還不可置信,以爲這個時空裏沒有呢,不由得心裏毛毛的。
“寧神玉有兩塊,當年父皇被霧蹤派的不肖弟子施法心神不寧,霧蹤派掌門得知獻了一塊玉上來,果然父皇病情好轉。原想爍兒得事後將那塊玉給你用的,沒想到送到了西番,爲師曾打探過那玉的下落,奈何西番沒有好手,得不到信息。這次也算是你的機緣,明月定是看出你的不妥,他收你爲徒倒是一番好意,你要好生對他。”
這下倒是我愧疚了,真是小人心去度君子腹了。點點頭誠心應是,老頭放我去了。
一路上心裏不停反覆,還是老頭對我最好,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總是爲我打算,我真不是人,白天還想拉他練劍呢,老頭,我錯了,我以後一定好好聽你話,不跟你生氣,等事情了結好好孝敬你。
二師傅顯然也是個注重實效的,沒有講什麼虛的,打了招呼後便叫我坐好傳授心法。因了之前的經驗,我很容易就挑動了丹田中白日裏留下的那股熱源,按着二師傅所教線路遊走一遍。時間不久我便睜眼,道:“已走一週了,就這樣子麼?”
二師傅估計是驚訝到不能再驚訝了,有點傻傻的:“這麼快?”我點點頭。
二師傅呆了半晌,才舒了一口氣:“師傅若是知道有這麼個徒孫,九泉之下定然也是開心的。”我沒有開言,想來師門舊事到底還是得聽的,也就坐好了只管聽二師傅講那陳年往事。
霧蹤派故名思議最早是隱居於山上的,師門人數不多很少下山。除了武技外天賦異稟的弟子會學到師門的三術:攝魂術、移魂術、散魂術。只是由於年代久遠弟子天賦有限,傳授法術時資質最佳者也只是翻了三翻,到得後來能夠參悟的也只有微末攝魂術和移魂術了。今天我翻了九翻,二師傅實在是樂瘋了。最先也只是以山中的動物爲實驗體進行修練,直到某年師祖的小師弟下山結交了朝中的奸官,也許是久處山中心性沒有磨練,竟然迷醉在紅粉佳餚之中。聽了那奸官的話不顧師門教誨,自作主張爲人施行移魂術。不想那人交給他的生辰八字及指甲毛髮卻是當日皇帝所有,於是深處皇宮中的皇帝便不知不覺頭腦發暈精神不振,漸處迷離。
移魂術頗耗功夫,若是一個精神大好之人須得三月之久方能完全將人魂魄移至他身。但是霧蹤派終年處於深山鮮少有人下來,也算天意,兩月過後師祖下來幫門裏採買東西,聽了消息便覺皇帝之疾有些蹊蹺。忙回山稟報,到底是施術時間久了,掌門人只得貢出一塊寧神玉輔以法術方算是保住了皇帝的性命。只是師祖的小師弟卻遭反噬,奄奄一息與廢人無異。掌門痛恨師門中人不聽教誨私自施法,將其逐出師門。
經此一事,師門嚴令,不得掌門令牌不得研習法術。所以到了現在,桃花臉他們只學了武術,師門上下也只有二師傅還懂此術。
前日初見他便覺我心神底色不穩,疑有人作法,用了攝魂術試我卻沒想到我清心明目,心智堅毅,能自行避開。對於法術修習心智最爲重要,心清方不會害人,目明便不會錯辯他人。清心明目心智堅毅者倒也可得,我竟能自行避開攝魂這纔是絕佳人選,實在是難得一見,纔有心收我爲徒。
心裏狂汗,我哪知道只是一個小小的對視便含了這多種意思。
“只是你習了此術將來須得有傳人將師門絕學傳下去。弟子好找傳人難求啊!好在爲師算是完成了你師祖交給的任務。”二師傅似是卸下重擔。
我暈,我上哪找個我這樣的啊?不管了,愁天愁地現在還輪不到愁這個。
“二師傅,您給我的重禮呢?”我這人又懶又虛僞,此時卻懶得虛僞,我惦記那塊石頭,你快些給我算了。
二師傅倒不以爲忤,呵呵輕笑,從懷中取出一塊小小的圓玉,用細金絲穿好了的。
接過來一看,瑩潤溫溼,扁扁平平,沒什麼異樣的啊。對着燈照了半天,模糊一片,也沒見刻個符號什麼的。我這來回鼓搗,忘了二師傅還在旁邊看着。等研究半天沒看出什麼時二師傅終於哈哈笑出聲來,“玉上沒有施法的痕跡,但是這玉的產地取材不一般。師傅傳接時也只是說這種玉當世不會再有的。”
看來二師傅也不甚了了,不過也沒準是崑崙山仙人留下的之類。我都能穿越了,移魂術也出來了,這會有人跳出來說他是神仙我也會信的。
當下對這玉的來歷也不再多問,聽話戴好後二師傅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包。我盯着他的懷不錯眼珠子,頭次掏出個鐵牌牌,後來掏出個玉牌牌,這會又掏出個小包包,難道那裏有個儲物空間?
二師傅不明所以,問我何事?我直言不諱:“二師傅你那裏面還有什麼東西一塊掏出來吧,省得一次又一次的。”二師傅肯定是頭次見過我這種品性的,一時間啞然。半天才說沒東西了,我有點不信,二師傅好象也爲難,找不到演示自己清白的辦法。
轉一想也是,這年頭男女授受不清哩,他總不能脫了衣服給我看吧。不過二師傅也真笨,他是師傅來點強硬的不就結了,還爲難?這種軟弱師傅,唉,我喫定他了。心一軟給他解圍:“師傅還是教我法術吧。”
暈了的二師傅馬上打開小包,取出薄薄的一本小冊,紙頁都發黃了,打開一頁開始講解。
還真是晦澀難懂,這是真正的鬼畫符。一個符號單放是一個意思,兩個合一處自然是一處說法,但是位置稍一變動,上下左右各有移動便更是多種解法。說實話我真有些不想學了,這玩意太難記了,又沒找到什麼規律。只是我心中存了一個想法,就是我要學會移魂術,將狗皇帝的魂魄移到豬身上。大家不要問我爲什麼不移到狗身上,我這人對狗狗比較有好感,狗狗善良忠實,罵那皇帝稱狗皇帝我都覺得貶低狗狗們了。
等我學會了再養頭豬將那狗皇帝的魂魄移過來,我天天折騰他,這個王八蛋。
收斂心神,努力記住二師傅所講。到講了一個段落稍事歇息時,覺得頭腦有些發沉。二師傅囑我將心法再運行一遍,我依言運行一週,睜開眼便沒有那種感覺了,看來還真是個不錯的玩意。狠了心又埋頭苦讀,也許是我年紀大了,一次次排演後全是死記硬背,終於將第一頁的東西記了下來。
全部記熟後二師傅問我:“感覺如何?”想來是問我費不費力,我卻心裏懊喪,回問:“我三歲時您怎麼不來找我?”二師傅又被我炸暈一次,我加了一句:“那老頭三歲便抓了我學藝,學東西容易得很,現在我這麼老了您纔來教我,真是費勁。”
二師傅緩緩道:“一切皆有緣法,你三歲時筋絡初成,怕是也翻不到三翻。”一想也是,順其自然吧。
“那師傅還授我武術麼?”
“武功之術師傅不再教你了,今天看過你的劍招比爲師教得要精練得多,只要你神魂安定便無大慮了。”看來正如老頭所說,二師傅是爲了我的魂魄作了考量的。賊老天,穿就穿吧,還留這麼一個後遺症,幸虧我運氣好,遇上懂行的做了我師傅,這要是做了我對頭,我豈不死定了。
二師傅教我將剛學的默了一遍,看了點頭,評價我其實也是學得快的,當日他記清第一頁時用了三天師祖就誇他天資好。我不小心又暗問了下自己到底是不是個天才。
將紙收好,聽話回去溫習並勤練心法,辭了二師傅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