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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5章 針聖殘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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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孫先生介紹了他的兒子,還有其他幾個同樣是混血的青年,這些人也是當地華僑的後代。

算是在一個圈子裏的人,他們從小就學習中文,並且還在當地開辦的漢語學校讀書。

中文說的是相當的好,如果不是他們的混血樣貌,完全不會感覺出他們的不一樣。

這次孫先生讓兒子回來送書,他的這些朋友也一起回來了。

主要就是想看看現在國內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這會兒也剛下飛機沒多久,直接從機場一路到協和,行李都還沒送酒店。

雖然從機場一路過來看到過不少的農田郊區,但是那一路上因爲僑商陸續回國的關係,道路是最先修的,而且好多投資建設的工廠,投產的沒有投產的,都比較偏向於那邊,這也是規劃上的一點小心思。

所以他們回來的一路上看到的還是比較好的一面。

特別是到了協和這邊的中醫大樓,發現這裏完全和他們想的不一樣,這地方的規格看起來比他們在南美那邊的醫院都要高。

甚至可以說超過了美國的一些醫院配置。

這讓他們感覺之前的印象一下對不上號了。

所以這會兒就在問孫先生。

孫先生在這段時間住的也算是挺開心,而且他還是廖主任的朋友,知道自己兒子的這些朋友回去都是要和家裏人說的,所以也是極盡讚美現在的華夏。

聊着的時候方言就來了。

介紹了下這些人後,他又誇獎起方言來,這位說起來和他們家兒子的年齡也差不多。

但是人家就在廖主任的支持下,已經成爲了這麼優秀的中醫。

真是看什麼病都在行,在醫院裏面這些日子,他拜訪了不少的僑商,無一例外都誇獎方言的醫術確實高超。

這邊一頓寒暄過後,方言終於聊到書的事兒。

“哦,對對對,書!”孫先生立馬對着自己兒子孫中華招呼,讓他趕緊把帶回來的書拿出來。

孫中華立馬就去翻行李。

他從腳邊擺着的幾個硬皮行李箱裏,抱出一個用防水油布裹了三層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到茶幾上,解開繩結的時候還特意放輕了動作:

“方大夫,就是這個。我父親特意叮囑,這東西金貴,一路上我都隨身帶着,沒敢放託運。”

油布一層層解開,裏面是用棉紙裹着的兩本線裝書,可等棉紙揭開,一屋子人都愣了。

哪裏還看得出完整的書的樣子。

整本書的紙頁像是被水泡過又在潮熱地窖裏陰乾了幾十年,全都鼓脹發皺、凹凸不平,原本細膩的宣紙變成了深淺不一的黃褐色,封皮早就剝落得只剩半片殘角,上面的字跡被水漬暈得幾乎認不出來。

書頁邊緣爬滿了黑綠色的黴斑,不少邊角已經脆化碎裂,裝訂的棉線爛得似斷非斷,稍一用力就會散開。

“這………………”孫先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湊過來一看,臉都漲紅了,對着孫中華就皺起了眉,“怎麼成這個樣子了?我當時在拍賣行看到的時候,雖說不是完好無損,也沒爛成這樣啊!”

“爸,這書早就受潮發黴了,之前是用實木夾板固定着纔看着齊整,路上跨洋過海顛簸了一路,夾板散了,就成這樣了。”孫中華也有些尷尬。

“哎呀………………………………”孫先生又氣又愧,轉頭對着方言拱手,臉上滿是過意不去的說道:

“方大夫,真是對不住,我沒想到會成這個樣子。”

“之前拍賣到的時候,已經有些損毀了,沒想到我保管的地方又有些問題,現在加上帶回來這一路折騰,沒想到已經完全不能看了。”

“讓您白等着這麼久了。

孫先生當時拍賣的時候人家拍賣行的人就說這書是添頭,他自己看着挺爛也沒當回事,帶楊家針回來的時候,他就沒有帶,現在方言要把東西帶回來,已經比之前更爛了。

搞得他現在也很尷尬。

“別別別,孫先生您千萬別這麼說。”方言連忙上前一步,眼神裏沒有半分失望,他已經看到一些內容了,確實是鍼灸圖解,而且還是沒見過的。

他伸手過去立馬又止住了。

這是怕碰碎了脆化的紙頁,於是趕緊對着病房門口喊了一聲,讓值班護士送兩副醫用無菌橡膠手套和乾燥棉紙過來。

不過半分鐘,東西就送來了。

方言仔仔細細戴好手套,才俯身湊到茶幾前,學着老季的樣子,用指尖輕輕託住虛散的書脊,動作輕得像對待初生的嬰兒,一點點掀開了那些粘連發皺的書頁。

屋子裏瞬間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放輕了。原本坐在沙發上閒聊的幾個華僑青年,也都好奇地圍了過來。他們從小在海外長大,見慣了西醫的精密儀器和標準化診療,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對着一本爛得不成樣子的舊書,露出這

般鄭重又珍視的神情。

書頁被方言小心翼翼地掀開,哪怕大部分字跡都被水漬暈開、被黴斑遮蓋,可裏面還是露出了幾幅用硃砂勾勒的手繪穴位圖譜,還有幾筆白描的特殊針具圖樣,針法走向,行鍼分寸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正是方言翻遍了國內所

有官修、私藏鍼灸典籍,都從未見過的內容。

但是裏面的書頁顛三倒四,前一頁還是臨證醫案,後一頁就跳到了穴位圖譜,看起來完全是拍賣行的人胡亂拼湊在一起的。

方言繼續翻越,發現一了一幅針具圖譜。

圖譜上畫的,正是他手裏那兩根楊家針的拆解結構,針柄、內藏的針芯、可替換的針體卡口,畫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對了!”方言看到這裏,忍不住自言自語的說道。

“嗯?”孫先生一臉懵,“什麼對了?”

方言轉過頭,對着孫先生鄭重地拱了拱手,語氣裏滿是實打實的謝意:“孫先生,您真的不用愧疚。這書不管爛成什麼樣子,只要裏面的內容還在,就是國寶級的寶貝。您能把它從海外帶回來,不光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更是

爲國內的鍼灸界,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所以,真的有用?”孫先生愣了一下。

方言點點頭。

雖然裏面的內容現在很亂,但是應該是有用的。

見到方言確認,孫先生隨即長長鬆了口氣,臉上的愧疚散去,露出了開懷的笑容,“有用就好,有用就好!我還怕這堆爛紙幫不上你什麼忙,白折騰這一趟。”

方言小心翼翼地用無菌棉紙把散碎的書頁輕輕攏好,又用油布仔仔細細按原樣包了三層,並說道:

“這裏面的圖譜和針法,都是國內失傳了上百年的東西。只要能把它修復整理出來,很可能就能補全一些埋藏在歷史裏已經失傳的東西。”

旁邊一個混血青年忍不住開口:“就這麼一本爛掉的書,真的有這麼大的價值?”

方言聞言笑了笑,說道:“這書裏的東西,是我們中國的醫者,用了上千年的時間,一點點摸索,一代代傳下來的救命的本事。哪怕它爛得只剩半頁紙,只要上面的字還能認出來,就能救得了人,這就是它的價值。”

那青年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中僑辦的周毅在一旁笑着打圓場:“行了方主任,我看你這心早就飛回去研究這寶貝了。孫先生這邊有我們照看着,你趕緊帶着書回去吧,老季不是還在你家等着呢?他可是故宮的古籍修復專家,這書到了他手裏,保準能給

你修得妥妥當當的。”

“對,我差點忘了正事。”方言一拍額頭,再次對着孫先生父子和幾位華僑青年頷首致意,“孫先生,各位,那我就先失陪了。等我把書整理修復出來,一定第一時間告訴各位。後續如果需要聯繫南洋的楊家後人,還要麻煩孫

先生和中華先生多幫忙。

“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孫先生連連擺手,“你趕緊去忙你的正事,這事兒比什麼都要緊。”

方言不再多耽擱,抱着用油布裹好的古籍,快步走出了病房。

回到家裏的時候,程老老賀他們都還在書房裏面等着呢,老季這會兒還拿着方言家裏的電話正在和誰通話。

一聽就是在安排聯繫陝西那邊文物相關單位,落實方言說的任務。

見到方言回來手裏還多了個東西,大家目光都投向他。

方言抱着油布包裹快步走進書房,反手帶上門,對着圍過來的衆人點了點頭,把懷裏的東西輕輕放在了書桌正中央。

“拿到了?”陸東華率先湊過來,目光死死盯着那個油布包,聲音裏滿是壓不住的期待。

“嗯,拿到了。”方言應了一聲,指尖捏着繩結,一點點解開了三層油布。

隨着油布層層展開,那兩本爛得幾乎散了架的線裝書徹底露了出來。

一股子潮溼的黴味混着紙張腐壞的酸氣瞬間漫了出來,原本滿是期待的衆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個個都瞪大了眼,愣在了原地。

“啊?就這......這、這還能看嗎?”老賀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往前湊了半步又趕緊收住腳,生怕自己呼吸重了,把那些脆化的紙頁吹碎了,“這跟從泥水裏撈出來,又在黴窖裏埋了幾十年似的,這還能有能用的內容?”

陸東華也皺緊了眉,伸手想碰又縮了回來,一臉的心疼:“好傢伙,這得虧是帶回來了,再在南洋放個十年八年,怕是直接爛成紙漿了,一點東西都剩不下。,

“大爺們!都別動!”

老季剛掛了電話,一回頭就看到幾個人圍着書桌躍躍欲試,立馬喊了一聲,快步走了過來。

他往書桌前一站,掃了一眼那兩本殘書,眉頭先是一控,隨即又鬆了開來,對着衆人擺了擺手:

“都離遠點,這紙已經脆化了,手上的汗漬、油脂一碰就毀了,想看內容就站在邊上看,動手的事兒我來。”

說着,他轉身從隨身的包裏裏翻出了自己平時修古籍用的白綢手套、竹製鑷子、吸水棉紙和軟毛刷,仔仔細細戴好手套,又讓衆人把書桌上亂七八糟的筆墨紙硯全都收走,騰出了一大片乾淨的桌面,鋪上兩層厚厚的吸水棉

紙,這才小心翼翼地用鑷子輕輕挑起書脊,把那本散得最厲害的殘冊,一點點挪到了棉紙中央。

屋子裏瞬間靜得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不約而同地放輕了。

程老半個身子都快趴在桌子上了,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也渾然不覺,一雙眼睛死死盯着老季鑷子下的紙頁,生怕漏過一個字、一幅圖。

老季的動作穩得像機器,用鑷子輕輕掀開粘連的書頁,每掀一頁,就用軟毛刷輕輕掃掉上面的黴塵,再用一張幹棉紙墊在下面。

書頁顛三倒四,前一頁還是用蠅頭小楷寫的蛇傷急救鍼灸醫案,後一頁就跳到了周身穴位圖譜,還有不少頁被水泡得字跡模糊,只能隱約看到幾個筆畫。

可就算是這樣,每掀開一頁,圍在旁邊的幾個人,呼吸就重一分。

大家都是專業的,看到裏面的內容就明白過來了。

“這………………這複式補瀉手法,我從來沒見過!”程老率先忍不住開口,聲音都帶着哆嗦,手指顫巍巍地指着書頁上的幾行小字,“《鍼灸大成》裏只提了基礎法門,這裏面竟然寫了分五層行鍼的訣竅,還有對應急症的變招!我研

究了一輩子鍼灸,別說見過,連聽都沒聽過!”

“還有這個穴位配伍!”老賀也跟着驚呼,“這裏面寫的急症開穴思路,和現在通用的完全不一樣,更直接,更峻猛,一看就是給宮廷裏救急危重症用的!”

陸東華靠在桌邊,看着那些硃砂手繪的圖譜,對着方言說道:

“難怪,難怪你感覺楊家針配合鍼灸大成的法子有點不對勁,合着人家這針法,確實根本就不是給民間調理慢病用的,是當年太醫院裏救急的本事。”

“你還真感覺對了!”

老陸這會兒還不忘了誇自己徒弟。

這時候老季手裏的鑷子忽然一頓,抬頭對着方言道:“方言,你來看這個。”

方言立刻湊了過去,順着老季鑷子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頁紙上,用白描工筆畫着一套針具的拆解圖,從針柄的旋扣、內藏的中空針芯,到三枚不同粗細、不同針尖形制的可替換針體,甚至連針柄尾端藏着的微型放血針槽都

畫得清清楚楚。”

旁邊還配着幾行小楷,寫着:雙龍針,先祖繼洲公萬曆年間所制,一主火,一主水,可拆可合,可補可瀉,內外疽、急症閉阻,無不應手而效。

“還有新針?”衆人驚歎。

程老猛地一拍大腿,差點碰翻了桌邊的茶杯,還是陸東華手快給扶住了。

老人激動得臉都紅了,湊到圖紙前,說道:“這個,這個和那頁才楊家針畫着的那個拆卸一樣!”

“這是不是說明,咱們是不是也能複製出來?”

衆人恍然,好像確實如此。

他激動完,又猛地抓住老季,急聲道:

“後面呢?詳細的行鍼手法呢?對應病症的用法呢?快翻翻看!”

“別急別急!”老季感覺被催的冷汗都出來了,趕緊繼續找。

方言也屏住了呼吸,看着老季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往後翻頁。

可一頁頁翻過去,不是顛三倒四的醫案,就是殘缺不全的穴位圖譜,關於什麼雙龍針的詳細用法、行鍼心法、補瀉訣竅,除了這一頁總覽圖譜,再也找不到半行字。

更別說他們最想找的,楊秉鈞當年的遭遇、楊家傳承的完整脈絡了。

“沒了?”程老看着最後一頁黴爛得只剩半片的紙頁,臉上的激動瞬間褪去,只剩下滿滿的失落,“就這一頁?詳細的用法、心法,全沒了?”

老季把鑷子輕輕放在桌上,搖了搖頭,對着衆人道:“這應該是兩套,原本應該是四本一套,現在只剩這兩本殘的,還被水泡過,重新胡亂裝訂過,裏面的書頁全亂了。我剛纔翻了一遍,關於這套針具的內容,就只有這一頁

總覽,剩下的要麼是爛沒了,要麼就是在遺失的那兩本裏。”

“拍賣行的人說,這書本來就是拍銀針的添頭,人家根本沒當回事,估計剩下的部分,要麼爛沒了,要麼早就不知道去到哪裏去了。”方言接過話茬說道。

說罷他頓了頓,說道:

“但也夠了。內容很豐富,應該可以反推出不少東西。”

“對!說得對!”程老瞬間回過神來,眼裏的失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勁頭,“至少我們知道了不少東西了,知道了楊家嫡傳的針法確實傳下來了!這一頁紙,就比我們瞎琢磨幾個月都管用!”

老季也笑着點了點頭,拿起毛刷輕輕掃了掃書頁上的浮塵:

“你們也別灰心,這書看着爛,其實紙筋還在,還有的救。我回去拿一套修復工具過來,今晚就開工,先把這些散頁按內容排序,粘連的書頁揭開,黴斑處理掉,模糊的字跡用特殊試劑還原,能救回來多少,就救回來多少。

說不定裏面還有更多關於針法的內容,只是被水泡得看不清了。”

“那就太麻煩你了老季!”方言連忙道。

“跟我客氣什麼。”老季擺了擺手,眼裏滿是鄭重,“這可不是普通的舊書,這是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是填補了鍼灸史百年空白的東西,別說是熬夜修復,就是讓我耗上半個月,我也心甘情願。”

程老看着桌上的殘書,感慨的拍了拍方言的肩膀:

“一百多年前,清廷一把火想把楊家的傳承燒乾淨,可一百多年後,這些東西還是漂洋過海,回到了該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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