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這很有可能影響了你的判斷能力,”韓冷軒說,“感情會支配理智。”
“是麼?我不知道,也許吧……”馬志鵬苦笑了一下。
“假設你沒有愛上她,你還會繼續追查下去嗎?”
“這重要嗎?”
韓冷軒皺着眉點了點頭,他非常清楚,假設和現實無關。
“我不知道……”馬志鵬表情痛苦地搖了搖頭。
“那好吧,告訴我關於獎學金的情況,我看看能不能查到什麼。”韓冷軒冷冷地回道。
兩人陷入了沉默,韓冷軒嚮往常一樣,看起來冰冷而不接地氣。
“堅持和愚蠢之間只有一條很細的界限,”韓冷軒說,“儘量不要跨錯邊。”
馬志鵬點了點頭,他知道韓冷軒在提醒他適可而止,不要太過執拗。
馬志鵬在小區停好了車,和韓冷軒一起剩電梯上樓。大廈今天很安靜,如同螞蟻離開了蟻丘。眼前的情形有些詭異,就像是一部描寫世界末日的啓示錄電影,一切都荒涼而陰森。電梯停下的時候“叮”的一聲,在寂靜的空氣中迴盪,猶如霹靂。
突然,馬志鵬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把他和韓冷軒都嚇了一跳,馬志鵬拿起了手機,看到是小陳的來電,一下接了起來,沒好氣地“喂”了一聲。
“馬隊,我是小陳。”
“我知道。”馬志鵬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當然,電話裏的小陳完全沒有聽出馬志鵬的語氣有些不高興,只自顧自地彙報道:“馬隊,我查過黃靜靜了,沒有任何線索顯示她不是死於意外。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去找下她弟弟,他住在XXX,和他前姐夫的關係很親密,所以,直覺告訴我,她弟弟可能會知道些訊息。”
聽了小陳的話,馬志鵬不禁搖了搖頭,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用“直覺”查案了?
馬志鵬覺得去找黃靜靜的弟弟是在浪費時間,“她還有別人的親人嗎?”
“有個妹妹也住在XXXX,不過,她正在三亞度假。”
馬志鵬滿頭黑線。
“還有嗎?”馬志鵬耐着性子再問道。
“還有一件事兒,我覺得挺奇怪的。黃靜靜很顯然是個熱衷社交的人,可以說是一流的‘社交夫人’了,差不多每個星期,報紙上都會在某個典禮、某個儀式中提到她的名字。可是,在她從陽臺上摔下來之前大約有半年的時間,她的名字就不再出現了。”
“‘不再出現’是指——”
“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找不到她的名字,甚至專注社交圈的小報紙上都沒有她的名字了。”小陳解釋道。
馬志鵬想了想,“也許她也在三亞度假。”
“也許吧,可是,她的丈夫沒有和她在一起,黃毅興卻有不少報道。”
馬志鵬皺了皺眉,“你是說,在此之前,有很多關於黃靜靜的報道?”
“不是報道,”小陳糾正道,“是提及,她的名字幾乎總是跟在‘主持宴會的是’、‘出席者包括’、‘照片上從右至左爲’這些短語的後面。也不知道爲什麼黃靜靜還要出來工作,她完全就是上流社會的千金大小姐、貴婦人嘛。”
馬志鵬點點頭,“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是某種專欄還是普通報道?”
“《XXX分類報》原本有一個社交專欄,名叫‘社交晚宴’。”
“呵,挺有意思的。”不過,馬志鵬模模糊糊記得小時候自己也曾看到過這個專欄,他母親喜歡瀏覽,在那些加粗的字體中尋找熟悉的名字。
“寫這個專欄的人是誰?”馬志鵬問。
“這個專欄的主持人叫‘蘇漫妮’,名字還挺好聽的。”小陳回答道。
“你有她的住址嗎?”
“有,我發你手機上吧。”
“好。”
馬志鵬掛了電話,一旁的韓冷軒也皺着眉站着,剛纔的對話他都聽到了,他跟馬志鵬一樣,都對這現象感覺到奇怪。
付婷婷晚上很晚回來,三人一夜無話。
XX康復中心漆成了鮮亮的黃色,裝飾風格也十分歡快,色彩很豐富,可是看起來仍然像是一個等死的地方。
大廳裏一面牆上畫着一道彩虹,傢俱明亮實用,沒有絨毛裝飾,大概不想讓顧客們坐下去就不願起身。房間的中央放着一張桌子和一大束剛買來的玫瑰花,紅豔豔的玫瑰美得驚人,然而這樣的鮮花,只要一兩天的時間就會凋謝。
馬志鵬深吸了一口氣,韓冷軒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他的身邊。
這裏有一股濃重的櫻桃味兒,就像汽車裏懸掛的樹形空氣清新劑的味道。現個身穿便褲和罩衫的漂亮女人前來迎接了他們。她看上去30來歲的樣子,笑容很職業,看起來是受過訓練的。
“我們來看望蘇漫妮女士。”馬志鵬說。
“好的,”接待他們的女人說,“我想,她現在應該在娛樂室,我帶你們過去。”
馬志鵬感謝地點了點頭,就和韓冷軒一起跟着這個女人走過一條兩側裝飾着歡快壁畫的走廊,地板被擦拭得閃閃發亮。每一位工作人員臉上都掛着同樣的假笑,馬志鵬想,這大概是他們接受訓練的一部分。
所有人——打雜工、護士等——都穿着便服,沒有人掛着聽診器,也沒有人帶呼叫機、姓名牌,或任何與醫療有關的物品。
他們走進娛樂室,裏面有乒乓球桌、撞球桌、牌桌、電視機,但是,除了電視機有經常使用的痕跡外,其它的顯然從未被使用過,在房間裏只是擺設。
“請坐。”接待的女人說,“漫妮和小晶馬上就來。”
“小晶?”馬志鵬反問了一句。
接待女人又做出了同樣的假笑,”小晶是漫妮的朋友。”
“我明白了。”馬志鵬理解地點了點頭,也許在這裏的每個病患,都有一個“朋友”。
接待女人留下馬志鵬和韓冷軒就離開了。房間裏有6位老人,5女1男,他們衣着都很整潔,唯一的男性還打着領帶。6人全都坐在輪椅上,其中兩還在顫抖,另兩個人在喃喃自語。他們的皮膚像是洗褪色一般發黃,絲毫沒有血色。一個老婦人舉起骨瘦如柴、青筋畢露的手,韓馬志鵬和韓冷軒揮了一揮,馬志鵬和韓冷軒也微笑着向她揮手。韓冷軒外表再怎麼冷酷,也不會拒絕一個老人的好意。
牆壁上掛着的牌子,寫着口號:今天最美好。
不錯,馬志鵬想,對於這些老人來說,過好今天確實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馬先生和韓先生嗎?”
蘇漫妮腳步蹣跚地走進房間,她的眼睛如同士兵似的盯着千米以外的地方,她的臉孔有些顫抖,這是帕金森綜合症的表現。
喊馬志鵬和韓冷軒的人是蘇漫妮的朋友——小晶。小晶大概也就30歲左右,也穿着便服而不是白大衣,儘管她的外表沒有一處暗示她是看護人員,可是馬志鵬和韓冷軒還是一眼就看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