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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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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裏上來了兩個青年。

二公子和太子不一樣。

二公子的護衛多是俊秀的青年、美貌的女子。太子則選擇平平無奇長相的人。從朱文棟到黑衣人。

二公子喜好美色, 恐怕是骨子裏改不了的。可是再俊、再美的護衛,二公子見不到了。

寸奔走了大約半個時辰。

慕錦醒了。

二公子正是狂躁時, 一醒來就極具破壞力。

一名護衛沉聲說:“二十姑娘, 你還是退避到外面吧。”

其實不用他說, 保命要緊,她腳下跟生了風一樣地跑到外面。

靠在一株修竹邊,風吹竹響,沙沙沙沙。二十轉身面向翠竹,像是面壁思過。

隱約聽到有打鬥“呼哧呼哧”地響。

聽着聽着,她倏地蹲下身子,抱起膝蓋,把臉埋進去。

寸奔去找的那位大夫, 既叫神醫, 肯定醫術高明。二公子這樣子是暫時的。

裏面安靜了,二十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站了起來。

慕錦體弱, 打不過護衛。但是脾氣還是要發的,將護衛訓了一頓。

其中一個護衛出來說:“二十姑娘。”他停頓了, 欲言又止。

二十回眼。

護衛繼續說:“二公子餓了, 二十姑娘方便的話, 能不能給二公子煮個飯或者面?”

二十連忙點頭。

這邊派來的, 沒有一個女暗衛。男的個個都不會做飯,寸奔請了山下村落的大嬸,早中晚過來煮飯。

二公子不滿意大嬸的廚藝, 挑三揀四,這幾天來來去去,已經換了四個大嬸。

走了的大嬸告訴其他人,這兒住的那個病美男,脾氣暴躁得很,動不動就摔碗摔盤子,哧哐哧哐的,而且嘴上說要殺人。

於是,沒人上山做飯了。

今天寸奔唯有自己去買菜。

二十簡單地和麪,下了油鹽,撒上蔥花,再調了一杯西埠關的醬料。

一碗香噴噴的面,被護衛端到了慕錦的跟前。

二十站在門邊,不敢靠近,偷偷探頭看着。

二公子惱火:“爲什麼不點燈?”

護衛愣了下,正想回答,二十急急地衝了進來。她向護衛擺擺手。

二公子脾氣本來就差,失了心智以後更加喜怒無常。兩名護衛多少對二公子有所顧忌,寸奔又不在。二十擔心,二公子得知自己雙目失明,一時無法接受,將這座竹屋都給拆了。

她試探地開口說:“二公子,今晚燭燈用完了,暫且將就一晚上吧。”

慕錦轉頭向她,眼底詭異的妖紅已經褪去,但也變得暗淡無光。“你是誰?”

“二公子,我是掩日樓的二十。”二十悶悶地回答。

話音剛落,慕錦黑漆漆的兩顆眼珠子牢牢鎖住她,隱泛戾氣。

護衛警覺:“二十姑娘,快逃。”

慕錦勾出一記冷笑,避開了護衛的擒拿,腳下迅捷地閃到二十的面前。明明眼睛已經看不見,但他直勾勾地盯她。

二公子的殺氣清晰可見。她連滾帶爬地想往外走。

慕錦伸出一腳,正好踩住了她的裙子。“誰派你過來冒充她的?自尋死路。”

二十怔住,求饒說:“二公子,我沒有冒充,我就是掩日樓的二十。我……”她沒有帶號牌,向護衛示意了一下。

護衛垂手附和說:“二公子,她確實是二十姑娘。”

慕錦笑意更冷:“那個女人不會說話,你是什麼東西?”

“二公子……”二十跪起,扶住慕錦的手,“二公子,我原來不會說話,可是,可是……嗓子現在好了。”

慕錦回握她的手,扣住她細瘦的手腕。那個女人很瘦,可眼前握住的更瘦,成皮包骨了。他從她的手腕繼續向上到肘,到她的手臂,再到她的肩。沿着肩,順着頸,捻住她的耳根,再勾勒腮骨,掐住她的下巴。

那個女人喫好睡好,下巴圓潤。這尖細的下巴不是她。

二十不敢動,因爲二公子隨時可能將她的骨頭給捏碎。

慕錦的確是想殺了她,可有一陣清雅氣息自這具身體飄來。像一個香噴噴的仙女。

他鬆了手,退了一大步,鼻尖的香氣淡了,他又勾起狠戾:“膽敢冒充那個女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另一護衛衝了進來。

寸奔有交代,二十如果死在了這裏,二公子就徹底無治了。

那護衛迅速地抵住了慕錦襲向二十的那隻手。

二十又躲到了竹林裏。她捂上耳朵,不去聆聽慕錦和護衛的打鬥。

二公子不是從前的二公子,不認識她也無可厚非。哪怕兩人在牀上共眠過多少個夜晚,如今她不當啞巴了,他就不認得她了。

二十握着竹子使勁搖了搖,“啊……”

這麼發泄一聲,她又重重地嘆氣。

過了一會兒,一名護衛過來了:“二十姑娘,二公子請你過去。”見她不大相信,護衛接着說:“二公子喫完了那碗麪,說要見你。”

二十眼睛亮了亮,二公子是不是已經從湯麪中嚐出她的手藝。

她腳步輕快了些,到了房間敲敲門,討好地喚道:“二公子。”

兩個護衛緊隨其後。主子時不時發瘋,他們跟着提心吊膽。

慕錦聽到她的聲音,抬起了頭。臉上風平浪靜,前一刻要取她性命時的兇煞彷彿另有其人。

一天裏,二公子有那麼一時半刻是清醒的,但大多時候講胡話。

慕錦問:“那碗麪是你煮的?”

“是。”看着二公子沒有焦距的眼睛,二十像是嚐到了曬乾辣椒的滋味,又辣又酸。

她不想沮喪。二公子身處險境,她不能哭喪臉,敗壞他的心情。越是困難,越不能哭泣放棄給上天瞧不起。

“像我孃親的味道。”這時的二公子像是正常的。

“二公子喜歡就好。”二十看了看身後兩個護衛。

一個護衛點點頭。

她這才緩緩地走向二公子。

慕錦皺了下眉,伸手在前摸一下,“天這麼黑,爲什麼就是不開燈?”

看來二公子也不是完全清醒。二十回答:“明天就下山買燭燈回來了。”

慕錦抬了抬手。

她頓住了腳步,身子後仰,唯恐那一隻手斷了她的命。

然而,二公子只是扶了扶自己的額頭,“明天我還要喫這碗麪。”

“好的,一定給二公子送上。”這樣就有希望活到明天了。

慕錦又問:“爲什麼我在牀上睡這麼久,也沒有力氣?”

二十左手抓右手,抓得指甲扣進了掌心。她笑盈盈地說:“明天我給二公子煮兩碗麪,喫飽了……”她咬了咬脣,使勁地眨眨眼,擠掉了脫眶的淚水,“二公子喫飽了,就可以健步如飛。”

“你是不是美人?”

反正二公子也看不見,她就權當自己是了。她應聲:“是。”

“如果你是個醜八怪,我就一定把你殺了。既然是個美人,留着給我煮麪。”

“謝謝二公子。”

雖然黑天不亮燈,但慕錦倏地擒住了二十的手腕。

兩名護衛十分緊張,互視一眼,正想上前,卻見二公子將二十拉到了牀邊。“坐。”

二十聽話地坐下。

他的下巴枕在她的肩上,低聞她的頸項。這幾天他一直在尋找這一陣香氣。

那個經常用“二十姑娘”來欺騙他的大騙子,帶了許多的香囊過來。茉莉的、牡丹的、海棠的,煩燥得不行。藥湯就更臭更苦了,美其名曰安神助眠,簡直荒謬。

身邊女子柔順的髮絲穿過他的指尖,鎮定了慌亂已久的心。他閉上眼,雙手攬住她的腰。平復了躁動。體內那一陣一陣想要衝破經脈的真氣漸漸緩了下來。

兩名護衛識趣地背過身去,只用耳朵留意二公子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慕錦抬頭問:“你是誰?”

二十回答:“我就是二十啊。”

“胡說,她不會說話。”他抓起她的手腕,強調說:“她也沒有這麼瘦。”

她絞盡腦汁,回想自己有何特質是二公子記憶尤深的。靈光一閃,她說:“二公子,還記得你身邊唯一的笨笨嗎?”

他問:“你知道?”

“我就是啊。”二十笑:“我很笨的,不笨的人怎麼會被抓走呢。所以我就是笨笨,唯一的笨笨啊。”

“你不是。”他冷然:“笨笨是我的人,你什麼身份敢自稱笨笨?”

他扣住她手腕的力氣在加重。她不敢說話了。

這幾天慕錦經常昏睡,腦子非常混沌。他在焦急地尋找一個人。瀰漫幾重黑霧的未知領域,他一個人在迷路,在徘徊。直到現在,迷路的那一座深淵漸漸有了輪廓,前方盡頭有一個薄薄的身影。

正要向前奔跑,多日的疲憊卻襲上心頭,慕錦拉着二十躺下,將臉埋在她的肩上睡着了。

寂靜的山林聽得見清風,聽得見落葉,更聽得見二公子漸漸平和的心跳。

二十雖然不知道走火入魔的醫治方法,可是,平心靜氣肯定比氣急雷霆來得舒坦。

護衛察覺二公子氣息平穩,走出了房間,二人站在門邊不遠處。

過了許久,慕錦醒了,手上箍住二十的腰,問:“你是誰?”

二十驚醒。她佩服自己,躺殺人魔的懷裏也能睡着,而且舒舒服服。

她向外張望。四處無人,似乎只剩她和一個隨時可能狂性大發的男人。

二十抬頭看慕錦,撒嬌說:“我是二十啊。”

他冷漠反駁:“你不是。”

“……”

“她不會說話。”

有理講不清。她只好換一個別致的稱呼,“二公子,我是笨笨啊。”

“自己說自己笨,那你是挺笨的。”

她不反駁。

慕錦勾起她的秀髮,又問:“你爲什麼不說話?”

“……”因爲二公子說了,二十不會說話。會說話的就不是二十。

慕錦沉默片刻,又惱火了:“你到底是誰?有什麼資格睡在我的牀上?”

二十連忙起身,又被他扣住不放。他關切地問:“天這麼黑,你沒有燭燈,要去哪裏?”

二十所有的悶氣都消散在這句話裏。她笑了笑,偎依向他,“二公子,我哪裏都不去。”

“哦。”他不甚在意似的,然而手上緊了緊,幾乎掐進了她的腰裏。

她告訴他:“我怕黑。”

他譏嘲她:“沒出息。”

“又怕冷又怕餓。”凍了十來天,餓了十來天,掉了好幾斤肉。

慕錦又想譏笑一聲,卻倏地住了口。仔細想了想,冒出一句:“爲什麼不怕我?”

“我怕……”怕他六親不認送她下地獄。

“那你爲什麼不跑?”

“因爲你是二公子。”二十窩進他的懷抱,“二公子,你好暖和啊。”

“哼。”一臉不情願,但是二公子任由她把他抱得緊緊的。

遊蕩於深淵的他,終有力量浮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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