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在登門之前就已經想過軟的不成來硬的,在她眼裏,文巧秀只是一個女人,再怎麼和夫君生氣,也不可能不顧孩子他爹。
因此,哪怕文巧秀什麼都不缺,也什麼都不怕。王夫人還是認爲自己找到了她的軟肋:“咱們兩家之前確實不認識,我們從頭到尾針對的也不是你。之前我兒子年輕,做了一些錯事,但是,他可從頭到尾都沒有虧待過你孩子的爹,你們夫妻之間鬧了矛盾,興許有我兒子的緣故,但歸根結底還是你男人貪圖銀子。好叫你知道,他拿到的那些酬勞之中,有一份叫做封口費。拿了封口的銀子,又不好好閉緊嘴,這叫道德敗壞,你還要捏着此事威脅我們……我把話放在這裏,如果讓我兒子媳婦知道了這件事,讓他們夫妻之間起了嫌細,我一定不會放過你,也不會放過他。就憑着他收了銀子又不履行約定,他就有牢獄之災!”
撂下狠話,王夫人轉身就走。
可惜,王夫人料錯了,楚雲梨根本就不會管林傳銀會不會坐牢。
*
王家人商量過後,認爲讓王奎武夫妻倆繼續留在城裏,很可能會讓高氏知道真相。以防夜長夢多,他們最好是即刻就走。
高氏突然就聽說自己的孃家出了事,需要夫妻倆儘快趕回。她本身也不願意住在婆家,是看在男人的面子上纔回來小住一段時間的,如今有了離開的理由,當然是一刻也不想再留,於是,她吩咐身邊的丫鬟收拾行李,準備即刻啓程。
老話說成家立業,高氏從來沒有要立業的想法。但是她成親之後,有聽爹孃私底下擔憂過高府的未來。他們怕自己百年之後,唯一的女兒太傻太天真,被王奎武給哄騙了去。
高氏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聽到了雙親的擔憂,當時她沒好意思進去戳穿二人,想着找機會證明自己,如今……機會來了!
文巧秀開的那間瓷器鋪子,如今剛剛開張。裏面的東西樣樣精巧,就算拿到京城也多的是貴人買賬。她不想着把這生意做到京城,只希望在自家的鋪子裏添上這種瓷器。
想了想,高氏趁着丫鬟收拾行李的時間,帶着人出門了。
王奎武聽說妻子要走,當然要跟上。
高氏有自己的私心,她想要讓雙親放心,就得證明自己會做生意,只是不願意做罷了。若是帶上王奎武,哪怕這筆生意談成了,雙親也不會認爲她有多大的功勞。
所以,這一次不能帶上他。高氏笑吟吟:“你想給我一個驚喜,我也想給你一個驚喜呀。還有家裏的爹孃,咱們好不容易出一趟府城,跑到了幾百裏開外,怎麼也要給他們帶一點特產和稀奇的東西吧?這是我的心意,不想讓你知道,你在家裏乖乖等我,我不會耽誤啓程的時間,最多一個時辰就回來了。”
成親兩年,王奎武對她一直都百依百順。此刻哪怕提着一顆心,也還是不好追上去。
“去盯着夫人,不許她靠近文巧秀的鋪子。”
結果,高氏出門之後直奔瓷器鋪。
楚雲梨這間鋪子剛開張,她大部分的時間都守在裏面,因爲最近有不少客商接連上門跟她談生意。只用鋪子裏的這幾件東西,就可以收銀子收到手軟。
看見高氏進門,楚雲梨看到了他們身後慌慌張張想要上前阻止又不敢的四個人。她頓時一樂:“王夫人請。”
上一次見面,兩邊鬧得不愉快。高氏有點擔心自己被掃地出門……世上的人,各有各的脾氣。有些人就是清高,一怒之下別說銀子了,連命都可以不要。那天文巧秀特別執拗,她就怕文巧秀是那種人。
沒想到一進門就對上了文巧秀的笑臉,她有些意外,也放鬆下來。文巧秀心情好,事情應該能談得攏。
“文東家,我想與你做生意。”
楚雲梨點點頭:“咱們去裏面坐下談。”
高氏不愛出門做生意,就是不想面對外人異樣的目光。有些做生意的老爺雖然嘴上沒有輕佻調戲,但光是眼神就讓人心生不適。跟文巧秀談生意就覺得心情舒暢,也不需要任何避諱。
進屋坐下後,高氏比較趕時間,她想在半個時辰之內敲定此事。兩人剛開始接觸,價錢高點都不要緊,反正高拿高賣嘛,這樣的瓶子她在別的地方就沒有看見過,價錢高點也有人要,總有得賺。日後來往多了,價錢應該還能往下壓一壓。
“我想要一份底價。”高氏端着茶杯,“以後有我手底下的管事前來跟你接觸,不過,這底價可不是亂給的。你價錢高上去,東西必須要好,不好我可要退。咱們這句話得寫進契書裏。”
楚雲梨含笑聽着,她不缺高府這一個客商,只要這個瓶子傳到隔壁府城,到時多的是客商上門來談。
“其實我想跟你說的不是生意的事,而是關於你的私事。”
高氏不傻,微微一沉吟,好奇問:“是關於那天你與我夫君的爭執,對麼?”
楚雲梨頷首:“這件事情要從兩年多前說起。”
她還沒開口,就聽到外面傳來管事和夥計與人爭執的聲音,似乎有人硬要往裏闖。
外頭吵吵鬧鬧,楚雲梨也不着急說,面露譏諷之意。
高氏想要談的是生意:“文東家做一份底價需要多久?還是你有現成的?”
“我有現成的。”楚雲梨偏着頭,指了一下外面,“我猜那些要闖進來的人是王家的下人,興許還有主子一起。高姑娘這麼聰明,應該能夠察覺其中的蹊蹺。”
高氏皺了皺眉:“與我有關?”
楚雲梨含笑點頭:“很明顯啊,王奎武瞞着你一些事,並且他們一家人都不想讓你知道真相,爲此還不惜提前回去。”
聞言,高氏忽然想起夫君對於回家時的期待,從上個月提了回王家起,每天都在數日子,巴不得就啓程了,路上風餐露宿,若不是帶着孩子,他甚至想要換馬不換人不停歇的趕路。
這麼期待歸家,今天突然得知要啓程回去,他得知後,沒有絲毫的爲難和不捨,滿口都是爲她打算,說什麼“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老人家生病了我也難受,咱們得快點兒回去侍疾”之類的話。並且還振振有詞地表示王家長輩年輕,以後夫妻倆可以再找其他的機會回來。
高氏心裏明白,回來這一趟雙親都很不願意。再想要回,怕是得等到猴年馬月。這樣的情形下,王奎武對於提前回去沒有絲毫的怨言……要麼就是愛她至深,要麼就是真的有事情瞞着她。
一個人兩年沒有和家人相見,打算回家住一個月,結果見面後五天不到就要分離,怕是再好的脾氣都要翻臉。高氏認爲,王奎武多半是如面前的女子所說,有很重要的事情不想讓她得知。
聽着外面的吵鬧聲越來越近,轉瞬就已經到了門口。高氏吐了一口氣:“告訴我真相吧。”
話音剛落,門板被人踹開。王奎武出現在門口,此時的他滿頭大汗,頭髮都亂了:“夫人,你不要聽她亂說。”
楚雲梨用手撐着下巴,像看笑話似的:“我哪裏是亂說,分明就是說的實話。”
王奎武聞言,煩躁地道:“文東家,誰還沒個過去?不是每對有情人都能終成眷屬,這天底下兩情相悅最後沒能相守的人多了去了,難道他們就不能與後來成親之人處出感情相濡以沫?”
楚雲梨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王奎武瞪着她,“你沒有和你夫君和好,明明就是你如今富貴了看不上他,林傳銀也沒有不和你過日子。你們夫妻倆鬧彆扭卻把所有的事都怪到我頭上。果真是女子與小人難養,我簡直冤枉得不行!”
在他眼中,兩個女人單獨相處這麼久,文巧秀肯定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既然如此,瞞着妻子已經沒有意義,反而顯得他不夠坦誠。如今最要緊的是趕緊將文巧秀的氣焰壓下去,然後跟妻子好生解釋。
高氏確實還不知真相,聽得一頭霧水。不過,還是隱約猜到了王奎武一家子要瞞着她的事情,好像是王奎武在成親之前有個相好。
有相好這事……雖然讓人堵心,卻也不是不能接受。誰讓二人相識太晚呢?
只要王奎武成親後好好對她,再不惦記以前的女人就行了。正如他所言,這天底下兩情相悅沒有終成眷屬的有情人多了去了,難道他們就都不配和別人相親相愛?
只是,這件事情又怎麼扯上了文巧秀夫妻倆,跟文巧秀的夫君有什麼關係?
王奎武見對面的女子不說話,滿腦子都想着趕緊把妻子帶離她的眼前。
“夫人,咱們走吧。不要聽這個女人胡扯,她對我心有怨恨,說的話都是在污衊我。她肯定會挑撥我們夫妻的感情,家和萬事興,你別生我的氣,聽我慢慢解釋。”
高氏不動,相同的事情,在不同的人口中說出來是不一樣的。她不想做個被矇在鼓裏的聾子。
“文東家,請你告訴我真相。”
楚雲梨當然不會客氣,笑了笑道:“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簡單概括,就是王奎武想要娶的女人嫁給了想要娶我的男人。他在心上人嫁人之後還不想放棄,所以弄走了我的夫君,讓我守了寡。認爲想要娶我的男人看見我可以再嫁後會背棄自己的妻子,也就是背棄他的心上人……人家夫妻不和,他就能趁虛而入。”
高氏:“……”好繞啊!
雖然這話很繞,但她還是聽明白了。
“你夫君什麼時候回來的?”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一下子就點到了關鍵處,楚雲梨認真道:“上個月纔到家,兩個月之前才被主子給打發了。過去兩年中,我孩子的爹逛了好幾個府城。很多人都以爲他死了,很多人都以爲我會改嫁,那些想要佔我便宜的男人不算,正經上門提親的都有不少。這些事情不是祕密,高姑娘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去外面打聽打聽。”
高氏面色難看,扭頭看向王奎武,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出。
王奎武就知道會這樣,如果讓妻子知道真相,她一定會生氣。
“夫人,其實我早就想把那個車伕給打發了,只是我給忘了,你有孕的時候,我天天陪在你身邊,哪裏還有心思想別人?”
高氏咬牙切齒:“王奎武,你別當我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