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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7章 :密教少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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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初因爲密教的利益,帕坤長老還曾對自己見死不救,不過後來誤會解開,二人關係還算相處的不錯,如今自己手中這柄環首刀就是坤帕長老幫忙重鑄的。

大祭司的住處戒備森嚴,在通過兩道門後,到第三道門前...

走廊盡頭的燈光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斷續的呼吸。胡爲民掐滅第三根菸,菸頭在搪瓷缸裏蜷成焦黑的蚯蚓。他盯着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臉——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嘴脣乾裂起皮,那副被恐懼反覆搓洗過的神情,連他自己都認不出幾分人樣了。

馬靜就坐在他斜後方的鐵架牀上,兩條腿懸在牀沿輕輕晃着,白布鞋尖一前一後點着地面,嗒、嗒、嗒。這聲音本該安撫人心,可此刻聽來卻像倒計時的秒針,一下下鑿進耳膜深處。她沒換護士服,藍布衣襟上還沾着下午給燒傷工人換藥時蹭到的碘伏痕跡,淡褐色的斑點,像幾滴凝固的血。

“你聽。”她忽然開口。

胡爲民喉結一滾,沒應聲。

“不是掛鐘。”馬靜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奇異地穿透了走廊裏機械鐘單調的“噠”聲,“是水聲。”

胡爲民猛地抬頭。衛生所老樓的水管埋在牆內,年久失修,夜間常有滲漏,但此刻那聲音不對——不是滴答,而是緩慢、黏稠、帶着某種滯澀感的“滋啦……滋啦……”,彷彿有東西正用指甲刮擦着鏽蝕的鐵管內壁,刮下一層層紅褐色的鐵鏽與陳年水垢。

他下意識摸向腰後——那裏彆着一把鋁製手電筒,廠裏配發的,燈泡瓦數不高,光柱發黃,照不遠。可此刻他摸了個空。手電筒靜靜躺在牀頭櫃上,玻璃罩蒙着層薄灰,開關按鈕被磨得發亮。

“我剛纔……把它放這兒了?”胡爲民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馬靜沒回答,只是把腳從牀沿收了回來,雙手按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視線牢牢鎖住宿舍門。那扇門虛掩着一道縫,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線昏黃的光——來自門外走廊盡頭那盞常年接觸不良的日光燈。光暈邊緣毛茸茸的,像被水洇開的墨跡。

滋啦……滋啦……

那聲音更近了。不是來自頭頂,也不是牆壁,而是……門底下。

胡爲民的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看見門縫下方的光影開始扭曲、波動,像一汪被投入石子的渾水。接着,一點暗紅色的東西,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門縫底下滲了進來。

不是水。

是血。

濃稠得幾乎凝滯的暗紅,在水泥地上蜿蜒爬行,邊緣泛着油亮的光。它沒有立刻擴散,而是如同活物般試探着,一寸寸向上漫延,舔舐着門板底部那道細窄的縫隙。木紋被浸透,顏色迅速變深,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聲,彷彿血在腐蝕木材。

胡爲民想喊,喉嚨卻像被那血堵住了,只發出“呃……呃……”的抽氣聲。他想往後退,可屁股剛離牀沿半寸,身後鐵架牀便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這聲音在死寂裏炸開,驚得他渾身一抖。

就在這剎那,門外走廊的燈光猛地一暗!

滋啦聲戛然而止。

門縫下的血泊停止了蔓延,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緊接着,那團暗紅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縮,飛快地、無聲無息地退進門縫,彷彿從未存在過。門板底部的溼痕迅速變淺、變淡,最後只餘下幾道幾乎難以察覺的、近乎黑色的印記,像乾涸許久的舊血痂。

走廊盡頭,日光燈管重新亮起,光線依舊昏黃,卻比剛纔更暗了三分,光暈邊緣的毛邊更重,像被劣質膠水糊住的剪紙。

胡爲民癱軟在椅子上,冷汗順着太陽穴流進耳朵,又癢又冷。他不敢看馬靜,只盯着那扇虛掩的門,門縫依舊開着,裏面是黑黢黢的走廊,什麼也看不見。

“你……你看到了?”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馬靜沒點頭,也沒搖頭。她只是抬起右手,慢慢解開了護士服最上面一顆紐扣。露出一小片鎖骨,皮膚在昏暗光線下泛着青白的光澤。然後,她用指尖,極其緩慢地,在自己左側鎖骨下方,輕輕劃了一道。

動作很輕,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

胡爲民順着她的指尖望去——那裏什麼也沒有。皮膚完好無損。

可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間,馬靜指尖劃過的地方,皮膚竟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細長的口子!沒有血,只有一道深不見底的、純粹的黑!那黑色並非淤青或陰影,而是一種吞噬光線的、絕對的虛空,像一張微小的、無聲獰笑的嘴。

胡爲民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撞得桌椅哐當作響。他想尖叫,想撲過去看個究竟,可雙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他只能死死盯着那道黑痕,看着它像呼吸般微微翕張,彷彿下一秒就要裂開更大的口子,將馬靜整個吞沒。

馬靜卻笑了。不是驚恐,不是絕望,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的笑。她收回手,那道黑痕竟也隨之悄然彌合,皮膚恢復如初,光潔平整,彷彿剛纔那一幕只是胡爲民瀕臨崩潰的幻覺。

“怕什麼?”她聲音很輕,卻像冰錐鑿進胡爲民的耳膜,“它要的不是我的命。”

胡爲民僵在原地,心臟狂跳得快要掙脫肋骨。

“它要的是……”馬靜的目光越過胡爲民,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投向遠處文化宮那模糊的、沉默的輪廓,“……一個名字。”

話音未落,宿舍門“吱呀”一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推開。

門縫擴大,走廊的黑暗湧了進來,比剛纔更濃,更沉,帶着一股陳年的、混雜着消毒水與鐵鏽的腥氣。那股“滋啦”聲並未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細微、更加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沙……沙……沙……

像是無數細小的、乾枯的蟲足,在水泥地上快速爬行、摩擦。

胡爲民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見,在門框投下的狹長陰影裏,有什麼東西正一寸寸地……爬了進來。

不是人形,沒有輪廓。只是一團不斷蠕動、翻滾、彼此堆疊的、純粹的“暗”。它沒有固定的形狀,時而拉長如蛇,時而攤開如墨,邊緣不斷逸散出細碎的、飄忽不定的黑色絮狀物,像腐爛的棉絮,又像熄滅的炭火餘燼。那些絮狀物飄到半空,便詭異地懸浮着,紋絲不動,如同凝固的墨點。

它無聲無息,卻帶着一種碾碎一切的、冰冷的意志,朝着牀鋪的方向,朝着馬靜的方向,緩緩“流淌”。

胡爲民的牙齒咯咯打顫,尿意洶湧而至。他想轉身逃跑,可身體背叛了意志,肌肉僵硬如鐵。他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團蠕動的黑暗,距離牀沿越來越近,距離馬靜垂在牀邊的那隻穿着白布鞋的腳,越來越近……

就在那團黑暗即將觸碰到鞋尖的瞬間——

馬靜動了。

她沒有後退,沒有尖叫。她只是微微側身,伸出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外,平平地、穩穩地,擋在了那團黑暗與自己之間。

距離,不足半尺。

那團蠕動的黑暗,猛地一頓。

所有翻滾、所有流淌、所有沙沙的爬行聲,瞬間停滯。它像被一道無形的牆壁撞上,前端急劇地堆疊、壓縮,形成一個不斷震顫的、不規則的凸起,彷彿在承受着巨大的、無形的壓力。凸起的表面,那些飄浮的黑色絮狀物瘋狂旋轉,發出細微的、高頻的“嗡……”聲。

時間彷彿凝固。

胡爲民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忘了。

三秒。

或者更短。

那團黑暗猛地向後一縮!動作快得留下殘影,如同被燙傷的毒蛇,迅疾無比地退回到門框陰影之內。它不再蠕動,不再流淌,只是靜靜地蟄伏在門內的黑暗裏,像一塊剛剛被激怒、卻暫時收斂爪牙的活體陰影。只有那高頻的“嗡”聲,依舊低沉地迴盪在死寂的空氣裏,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不祥的心跳。

馬靜緩緩放下手臂,指尖微微顫抖。她臉上那點悲憫的笑意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胡爲民驚駭欲絕的雙眼。

“它認識我。”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或者說……它記得我。”

胡爲民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當年……”馬靜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被歲月磨蝕後的沙啞,“周文清在文化宮角落坐着的時候,我也在那裏。”

胡爲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想起周科長白天說的話——周文清總在偏僻陰暗的角落坐着,默默地看着……看着誰?

“我那時剛分到廠裏,還是個實習護士。”馬靜的聲音很平穩,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他總坐在禮堂後排左邊第三排,靠牆的那個位置。我看見過他很多次。他從不看舞臺,只看……下面的人。”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門外那團蟄伏的黑暗。

“他看的,是那些……後來出事的人。”

胡爲民的血液似乎都凍住了。他猛地想起馮小燕失蹤前,曾神經質地抓着他的胳膊,反覆唸叨:“他一直在看我!那個怪人!他在文化宮的角落!他一直盯着我!”當時只當是她受驚過度的囈語,如今想來,那雙眼睛,是否也曾落在過馮小燕身上?落在王勇身上?落在崔紅櫻身上?

“他……他認識你?”胡爲民終於擠出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馬靜搖了搖頭,嘴角牽起一絲極淡、極苦的弧度:“不。他不認識我。我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偶然間,看到了他‘看’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刺向門外那團黑暗:“而今晚,它找到我,不是因爲我是下一個目標。是因爲……我是那個‘看到’的人。它需要我……替它說出那個名字。”

滋啦……

那聲音,毫無徵兆地,再次響起。這一次,不是來自水管,而是來自門內。

來自那團蟄伏的黑暗內部。

沙……沙……沙……

它開始動了。不再是試探,不再是流淌。它像一道被釋放的黑色閃電,猛地從門內射出!不再是蠕動的形態,而是凝聚成一道纖細、筆直、高速旋轉的黑色“線”,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馬靜咽喉!

胡爲民的慘叫卡在喉嚨裏,只化作一聲淒厲的嗚咽。

馬靜卻未閃避。

在那道死亡黑線即將洞穿她頸項的千鈞一髮之際,她猛地抬起右手,不是格擋,而是狠狠一拳,砸向自己左側鎖骨下方!

“噗!”

一聲悶響,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物擊中。

沒有血濺出。

只有一道比之前更深、更寬、更加純粹的黑色裂口,在她鎖骨下方驟然綻開!裂口邊緣並非血肉,而是翻卷着幽暗的、彷彿能吸走所有光線的“虛無”。那道刺來的黑色線,不偏不倚,正正地撞進了這道突然出現的、主動敞開的裂口之中!

“嗤——!”

一聲尖銳到令人耳膜破裂的嘶鳴!

那道黑色線在觸及裂口邊緣的瞬間,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劇烈地沸騰、扭曲、崩解!無數細小的黑色碎片從裂口邊緣迸射出來,撞在牆壁、天花板上,留下一個個焦黑的、冒着青煙的小孔,散發出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焦糊味——正是葉錚白天詢問楊逍的那種味道!

馬靜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由蒼白轉爲死灰,嘴脣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她咬緊牙關,下頜骨繃出凌厲的線條,額角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鬢角。她死死盯着那道正在急速癒合的黑色裂口,彷彿在忍受着千刀萬剮的劇痛。

裂口邊緣的“虛無”瘋狂吞噬、絞殺着那道黑色線殘留的能量,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如同無數細小的牙齒在啃噬骨頭。

短短兩秒。

那道黑線徹底湮滅。裂口邊緣的“虛無”緩緩退去,皮膚重新生長、彌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灰白色印痕,像一道癒合已久的舊疤。

馬靜的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向後倒去,倒在冰冷的鐵架牀上,雙眼緊閉,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破風箱般的嘶聲。

門外,那團黑暗徹底消失了。走廊盡頭的日光燈管,重新穩定地亮着,光線依舊昏黃,卻不再有那種毛茸茸的、不祥的暈邊。

死寂。

只有胡爲民粗重如破風箱的喘息聲,在狹小的宿舍裏瘋狂迴盪。

他癱軟在椅子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他看着牀上生死不知的馬靜,看着她鎖骨下那道若隱若現的灰白印痕,看着牆壁上那些新添的、冒着淡淡青煙的焦黑小孔……

他忽然明白了。

爲什麼楊逍說,今夜出事的會是馬靜。

不是因爲她弱。

而是因爲她……知道得太多。

太多不該知道的角落,太多不該記住的眼神,太多被刻意抹去的、關於“看”與“被看”的真相。

那團黑暗找上她,並非要奪走她的性命。

它要的,是一個證人。

一個,能替它撕開三十年厚重帷幕,喊出那個被大火焚盡、卻被冤屈釘在恥辱柱上、至今仍在文化宮陰影裏無聲咆哮的名字——

周文清。

胡爲民顫抖着,伸手摸向自己口袋。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方形的塑料外殼。他把它掏了出來,是廠裏發的、印着紅星的搪瓷杯。杯底磕碰處,一圈深褐色的舊痕,像一道凝固的、乾涸的血。

他擰開杯蓋,湊到脣邊,想喝一口水壓驚。

杯子裏空空如也。

只有一股濃烈的、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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