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絕對不只是讀書一條出路。
從辯證的角度來說這句話當然是沒毛病的,但實際上呢?
這個時代絕對沒有比讀書能更快改變自己命運的事情了!
而且不僅僅是改變個人命運,更進一步的說是改變一個家庭甚至一個家族的命運!
更甚者,這是你實現跨越階級的爲數不多的機會!
請問,如果這樣的機會再一次放在你的面前,你會心動嗎?會嗎?
沒有先知先覺的話大部分人還是不會心動的!
爲什麼?因爲學習實在是無聊的很,語文課本哪裏有小人書好看?那些看不懂的數學公式和冷冰冰的定律到底和我有啥關係?
所以林棟哲和向鵬飛都學不進去。
像他們這樣的同學可是不少的,畢竟又不是誰家都有個莊老師天天盯着孩子的學習督促他們進步的,大部分的家長們還是忙於工作的事情,很多時候休息的時間都不夠哪裏還有時間關心孩子的學習成績啊。
當前有一種主流的思想是這樣的。
廠職工子弟都會有一個“特權”,比如紡織廠職工的孩子,考不考大學其實是無所謂的,只要上箇中專畢業了以後就能進廠工作了。
和外面的工作機會比較起來大家當前最認可的模式是,有編制的正式工。
像是黃玲這種一心想要讓自己的孩子上大學的父母還是非常少的。
甚至於以前莊圖南的學習,黃玲無論如何都要讓莊圖南上一中考大學,爲了不影響莊圖南的學習黃玲可是沒少和莊圖南的爺爺奶奶鬥智鬥勇,這不是她的本意,但爲了自己的孩子,她拼盡了一切!
甚至於在後來莊超英都不得不佩服黃玲,說當年的事情她做的!
所以在大部分家長心目中的普遍認識就是,沒說讀書不重要,但差不多就行了!
這個差不多的標準就是,能考上中專就夠用了,能混個紡織廠的正式工職位,這就能保證一輩子衣食無憂了,其他的不要東想西想的,因爲不切實際。
但只有少部分才能想到,鐵飯碗也有丟掉的一天。
鄭辰看着兩人苦瓜臉色笑了笑:“我問你們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算了,莊筱婷你也要回答!”
“這個問題就是,如果考不上大學的話讓你們去紡織廠工作的話,你們願意嗎?”
莊筱婷不假思索的搖頭:“我肯定不願意啊!紡織廠有什麼好的啊,工作辛苦不說錢還沒多少,每天忙的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我纔不願意去呢!”
“我和筱婷相反,如果可以我是願意去的!”向鵬飛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在他的心裏紡織廠可太好了,至少比他遠在貴州的父母做的工作好太多了!
林棟哲有些猶豫:“我不知道!紡織廠我沒覺得什麼不好的,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是想去外面看看!”
他們的答案其實鄭辰不關心,而是爲了引出第二個問題。
“紡織廠,以後能一直存在嗎?”鄭辰繼續問道。
這個問題其實是有歧義的,紡織廠肯定是會存在的,但絕對不是以當前的這種方式存在的。
但這個問題對於他們三個來說已經足夠了,聽懂了就行。
“肯定會在啊!紡織廠可是國家的!”向鵬飛理所當然的說道。
他只是個初中生而已所以對這些問題的理解都是來自於大人們的,這也是當前很多人的普遍認知。
儘管外面的世界早就風起雲湧變化非常了,甚至於有些事情已經影響到大家的生活了,但大家還是願意堅信自己固有的想法,那就是國營廠子的正式工就是鐵飯碗!
說一個最簡單的例子,現在都有不少小商小販走街串巷的推銷自己的產品。
都是一些家裏常用的東西,比如鍋碗瓢盆之類的東西,價格不見得比供銷社貴,但人家不要票啊!
這些都是從私人廠子裏面出來的東西,大家都知道外部的變化。
但對比起來還是認定了國營廠會堅持到底。
“不在了?應該會在的吧?紡織廠這麼大這麼多人國家肯定是要管的啊!”莊筱婷雖然不如向鵬飛這麼確定,但還是相信紡織廠不會出問題。
“我不知道啊,再說這也和我沒關係啊,我又不想去廠裏上班!”林棟哲攤攤手錶示自己無所謂。
三種回答就代表了三人的心態。
向鵬飛屬於是懵懵懂懂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的階段,而且蘇州比貴州的生活條件好太多了,作爲對比他當然覺得這裏很好了。
莊筱婷是母親的影響,黃玲一直告訴她說要考上大學如何如何的,所以對於廠子她是無所謂的心態。
最後就是林棟哲了,他纔是真正的樂天派。
明天什麼的反正還沒來,那就等來了以後再說,他纔是那個最無憂無慮的人。
“廠裏現在經營困難大家都知道的吧?也許有人會認爲這只是暫時的情況很快就能改善,但實際上呢?這種想法太過於樂觀了,且不說什麼時候能改善大家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
“就單單說外部的競爭壓力就會越來越大!簡單來說,同樣都是生產布料的,人家的布料花色新穎樣式多,看起來質量還比你的好價格和你差不多,如果你是要買布的人你會買誰的?”
“最關鍵的是,人家的布不要票!”
這是鄭辰舉的簡單例子,但這個例子足夠的直白和簡單扼要。
所以三個小夥伴一下就都聽懂了,他們明白了鄭辰想要說的到底是什麼!
市場經濟什麼的他們現在肯定聽不懂所以也沒有說出來的必要,但只要讓他們聽懂自己的意思就好了!
“所以,好好讀書以後考上一個大學這纔是改變自己命運的最好方式!到了那個時候,大家才能自由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想幹啥就幹啥!”
“再說,大學生賺錢難道不是更多嗎?”
鄭辰說這些話不是爲了改變他們三個人,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早些讓他們知道一下會對他們的未來有幫助。
天助自助者,自己沒想法一切都白搭。
聽了他的話以後莊筱婷若有所思,向鵬飛一臉茫然,林棟哲還是和之前一樣無所謂。
鄭辰也不在意。
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到位,所以啊,人生的改變還是需要一個刺激和觸動纔行。
在鄭辰的建議下,家裏添置了一臺電視機。
於是乎每天放學以後大家除了在一起寫作業之外又多了一個活動,那就是聚在一起看電視。
但是在鄭辰的控制下大部分時間大家都是看新聞多一些。
正好,藉助新聞的內容鄭辰可以做一些事情,比如之前和三個小夥伴說到的國家的發展和市場的變化,正如他所說的,紡織廠的情況現在是越來越不行了。
發不出工資不說還在勸說廠職工停薪留職出去尋找機會。
如果說這樣的事情只是讓大家看見了廠裏的頹勢,但另外一個消息就直接給本就沸騰不安的紡織廠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廠裏不再接收中專畢業的廠子弟了!
這一下,這個政策直接在廠子和家屬區炸開了鍋,沒辦法,這個政策一出相當於切斷了很多家庭的後路!
一時間,說什麼的都有,這對於很多家庭來說都是一個無情且致命的打擊!
要知道,在廠裏幹了二三十年的可是大有人在的,這些人可以用說把自己人生中最寶貴的時間都獻給了紡織廠,本來以爲可以在廠裏幹到退休然後孩子結伴的。
結果現在,不僅讓職工停薪留職出去尋找活路竟然連廠子弟都不接收了?
咋的,廠子這是要關門了嗎?
於是乎,不少人都把廠長和各領導辦公室門都給堵住了....
對於紡織廠來說,這纔是真正的風起雲湧!
這件事情黃玲宋瑩還有韓梅是提前知道了的,甚至於黃玲還被委以重任負責和其他紡織廠交接原料的重任,這種滋味別提有多難受了,但是他們能做的也就只有接受。
因爲,這是上級的決定。
“哎,這一下廠子肯定是傷筋動骨了,以後再想恢復元氣可就難了!”黃玲的情緒非常低落。
“誰說不是呢!我就想不通了,同樣都是紡織廠,爲什麼要讓我們把紗錠轉移到三廠去?三廠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們廠是後孃養的啊!”宋瑩是個急性子向來都是有什麼就說什麼的。
面對當前的變故她的心裏比誰都難受,要知道當年她進場的時候連二十歲都沒有的!
要知道這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可以說是最寶貴的了,但現在,幹了半輩子的廠子眼看着就要日薄西山了...這,只能說一句,風水輪流轉啊!
“這話還是別說了,被人聽見了不好的...”韓梅提醒宋瑩說道。
“我怕什麼的啊!他們敢做我還有什麼不敢說的?再說了,我難道說的不是事實嗎?要我看啊,還是我們廠的領導太窩囊了,人家三廠的領導肯定就有本事...”宋瑩天不怕地不怕的說道。
“不過你說來也怪了,以前三廠哪裏有我們廠的效益好啊!現在咋的掉個兒了,三廠反倒成了香餑餑?宋瑩沒準說的對,人家三廠的領導肯定是有本事的...”黃玲這點還是比較贊同宋瑩的說法。
“看吧,玲姐和我的想法都一樣!”宋瑩看見有了盟友馬上得意起來。
“我倒是聽說了一點小道消息....”韓梅低聲說了一句。
說的是小道消息,實際上則是確切的消息。
三廠爲什麼能後來居上,那是因爲三廠被上頭選爲了改革試點!
爲了迎合市場的發展變化,三廠購置了新的紡織設備和染印技術,這些新設備和新技術必然是會帶來新產品的,而根據之前的試水情況來看市場的反響很好,所以上頭決定加大力度。
趁着現在市場環境不錯加大產出佔領市場。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豈不是也要早做打算了?”黃玲憂心忡忡的說了一句。
道理很簡單,三廠的效果越好那麼她們廠就越危險。
道理很簡單,經驗雖然是可以複製的但技術和設備呢?這些都是需要用錢的....
“是啊,是要早做打算了!”韓梅也是嘆息一聲。
對於廠裏的感情大家都是一樣的,所以誰都想讓廠子的發展越來越好,現在廠子出了問題她們誰心裏都不好受,但她們能做什麼呢?
最多也就是爲自己考慮考慮,爲自己的家人和家庭考慮考慮,其他的什麼都做不了。
“怎麼打算?難道我們也要停薪留職不成?”宋瑩瞪着大眼睛難以置信的問道。
“你是廠裏的業務能手,不管咋說這事兒也輪不到你頭上的!所以不用擔心的...”黃玲安慰宋瑩。
“玲姐,梅姐你們說的對,但是你說...咱這廠子還有希望嗎?”宋瑩有些不確定的問黃玲和韓梅。
“我不知道...我心都是亂的!”黃玲自己如此說道。
“你要是問我的話,那我只能說...現在確實到了該爲自己做打算的時候了!不然等到廠子真不行了那我們豈不是很被動?”韓梅皺着眉頭說道。
“這麼悲觀嗎梅姐?”宋瑩有些不知所措。
“我也不想悲觀,但我們家鄭辰說了...”說到這裏韓梅有些不好意。
“你知道我們家小子最喜歡看新聞了,他說新聞上都說了,國家要支持什麼市場經濟發展什麼的...我也說不好!反正大概意思就是,以後沒有鐵飯碗了...”
“說是啥爲了活躍民營經濟之類的,我也不懂這些...”
一聽說是鄭辰說的,宋瑩和黃玲也都重視起來了,畢竟鄭辰過往是有輝煌戰績的。
當然,也不僅僅是因爲這話是鄭辰說的,而是因爲鄭辰看新聞,新聞上是這樣說的,兩者相加纔有這樣好的效果。
“梅姐,鄭辰還說...不是新聞上還說..哎呀算了,不管是誰說的,我就問一句話,出路是什麼?”宋瑩性子很急的問道。
“其實我也說不準,但現在外面不是有不少人不都在做生意麼..這或許是個路子!”韓梅不是很確定的說道。
“做生意?這不就是以前的倒賣...這不合法吧?”宋瑩人都驚呆了,她估計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聽到了一個這樣的答案吧。
“合法不合法的,總比喝西北風強吧?”韓梅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