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花落三十日,月影匆匆似水流。
廂房內,花窗下。柳菁菁盤膝而坐,周身縈繞着淡淡的靈氣。她已經在這裏閉關整整七日,只爲最後衝擊黃級一品的瓶頸。
整整三個月近乎沒日沒夜的苦修,讓少女原本單薄纖瘦的身形變得挺拔高挑起來,恬靜柔美的面龐上也多幾分同齡人沒有的銳氣。
嬌嫩如花的肌膚不似過去白得透明,在與墨珩對抗的兩個月中,柳菁菁日日都是傷痕遍佈。雖然有藥浴爲之療養,但身上還是斑斑塊塊,皆是沒有消退的傷痕。
雖然修煉時從不留情面,但墨珩下手還是有分寸的。這些傷痕幾乎不痛不癢,就是有時候柳菁菁無意間瞧見會感到扎眼、刺目。
即使如此,少女心性的柳菁菁也很懷念自己原本美麗無瑕的身體。甚至有一晚她還爲此偷偷流了眼淚,但不等她沉浸於感悟傷懷中,第二日太陽昇起時,一切情思皆被拋之腦後。
這大抵是變強需要付出的代價。
少女雙目垂閉,一呼一吸,仿若天成。
她舉起雙臂,旋轉,將周圍聚攏的氣一段段地割裂,重新圍繞在自己身邊。
這是柳菁菁第三次嘗試突破【玄】字,前兩次似乎都是差了臨門一腳,最後遺憾以失敗告終。
或許是厚積薄發的緣故,前面提黃級升品級時一路順遂,柳菁菁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然而從【黃】字至【玄】字大段位的突破,顯然和一到九品的晉升是不一樣的。
【玄】與【黃】級究竟有何不同呢?柳菁菁這幾日都在琢磨這件事。
如果說凡夫俗子與修真者的不同,是在能否馴化世間的氣爲自己所用。
那【玄】與【黃】的不同,或許是能不能將身邊馴化過的氣化爲己有?
用時即來,揮之即去。
雖然方便,但每次都只能召來那麼多的氣……要是能將這些召來的氣一直留在身體裏就好了,這樣想用的時候,她就能聚集更多的氣……
是啊,爲什麼她的身體像透風的通管,不能像泥封過的陶罐一樣將這些氣積蓄起來呢?
突如其來的思緒讓柳菁菁的身子顫了顫,險些亂了呼吸吐納的間隙。
她隱隱有預感,自己這次終於要找對方向了。
穩住心境,柳菁菁安撫住自己,試着將周邊所有能爲自己所用的氣通通引入自己的體內。
多一點。
再多一點!
再多一點點!
像是全身的血都在鼓動着她,鐘鳴般的聲音在柳菁菁耳畔不斷迴盪。
是的,她必須留下更多。
更多……也是更強……
柳菁菁無法抵禦內心那道聲音的蠱惑。
屋外躺在美人榻上曬太陽的少年睜開了漆黑的眼眸。他以驚人的速度闖入了封閉的廂房裏,柳菁菁仍然坐於榻上,額間青筋暴起,還滲出細密的汗珠。
“居然這麼貪……”墨珩眼中劃過一瞬詫異。
在他的眼中,牀榻上的少女宛如狂暴的颶風,瘋狂吞噬着附近所有可用的氣。
“就算是【地】級凝核也用不到這麼多氣。”墨珩盯着柳菁菁,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再吞下去,人就要炸了。”
“……”柳菁菁面色已經開始扭曲,露出極其痛苦的神色。
墨珩抬手揮出。
啪!一掌落在柳菁菁的面門上。
緊緊糾纏少女的氣旋也隨之被一巴掌打散。
“噗!”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牀前的地面。
一聲清脆的響聲從體內傳來。彷彿有什麼屏障被打破了,柳菁菁只覺得渾身一輕,
她疲憊地睜眼望着面前甩手的少年,只覺頭昏眼花。
“墨哥。”喚了一聲,柳菁菁再也撐不住了,仰頭倒下,昏死過去。
【滴!千錘百煉任務已完成。】
【宿主目前修爲:玄級九品。】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次晉升,身在修真路,生死不由天!】
*
耳邊的聲音消失不見,世間彷彿重新歸於沉寂。
柳菁菁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亮白,晃眼的光照在她的臉上,讓她忍不住厭煩地翻過身躲避。
是好聞的焚木香,帶着一絲清新的冷意。
有人坐在她的不遠處,墨色的衣袍籠着一層暖暖的光色,像是天人降世來垂憐他的子民。
柳菁菁有些恍惚了,這樣的場面在她上一世的夢裏好像出現了無數次……無數次想見到的人……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觸碰那人的指尖……
“醒了。”就在她心猿意馬的時候,那人緩緩開口了。
“墨哥?”柳菁菁眼前忽然一片清明,她還在自己的廂房裏,躺在她修煉的那張牀榻上。陽光從窗戶裏照了進來,就像她剛剛踏入這間屋子的時候。
“感覺如何?”墨珩捧着本書問。
“沒什麼感覺……”柳菁菁從牀上坐了起來,試着活動活動四肢,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有些不一樣了。不是那種肉眼可見的不同,而是更深處的變化。
“修爲到了【玄】字後,氣會無時無刻錘鍊你的身體,你的血肉、骨頭、臟器都會被氣滋潤,變得比普通人更加堅韌。”墨珩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一樣,“如果沒人殺你的話,你能活到一百五十歲。”
“我到……【玄】字了……”柳菁菁喃喃道,“我真的做到了,是【玄】字,我【玄】字了!”
她終於突破了黃級的桎梏,踏入了玄級的門檻。感受着體內澎湃的力量,柳菁菁嘴巴抑制不住地向上咧開。
看着一臉傻笑的少女,墨珩將手裏的書放下,嘆了口氣。
“墨哥,我升到【玄】字了啊!”
“我知道。”
“作爲我的老師,你難道不該爲我感到高興嗎?”柳菁菁衝着少年眨了眨眼,撒嬌道,“墨哥,求你別冷着張臉了,開心點嘛!你就不能笑一個嗎?”
墨珩看了過來,望着柳菁菁一小會兒後,拉動了嘴角。
“……”呃,還真笑了?
柳菁菁看呆了,望着少年臉上詭異變形的神情,張着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對不起,墨哥,是我錯了。”柳菁菁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你別笑了,你這麼一笑弄得我心裏毛毛的……”
墨珩恢復原樣,像是懶得搭理她一樣。
柳菁菁理去耳邊的碎髮。她的記憶有些混亂,但在闔眼前,隱約記得自己被氣緊緊錮住,差點溺死其中,是有人將她從漩渦中強拽了出來,助她從危險中抽離。
“墨哥,我臉……有點疼。”柳菁菁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臉。
“我打的。”墨珩說。
柳菁菁愣了下,隨後點頭:“原來是墨哥你打的我,難怪我感覺我暈倒前好像看見你了。”
“我答應過你,打人不打臉。”墨珩解釋,“當時沒其他辦法,不然你的頭會被氣擠爆。”
“沒事,沒事。墨哥你打我……打得我都習慣了……”柳菁菁撓了撓頭,“更何況你這樣做也是爲了救我的性命。”
柳菁菁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說出這樣的話,被人打了臉後,還要向對方道謝。
但她心裏是切切實實地感激墨珩的。
如果沒有墨珩幫她,就算有系統的任務指引,她一個人恐怕也做不成……
“謝謝,墨哥。”柳菁菁抿了抿嘴。
墨珩只是淡淡“嗯”了一聲,脣角的線條依舊冰冷堅硬。
“接下來就是等祭祖的日子……”柳菁菁從牀上下來,伸了個懶腰,隨口問了一句,“身上好黏啊……墨哥,我昏了多久?”
“五日。”
“什麼?五日?!”柳菁菁被嚇了一跳,她還以爲自己還在突破那一日,“等等,五日?那今日不就是祭祖的日子嗎?墨哥,你怎麼不叫醒我呀!”
“你沒讓我叫你。”墨珩說。
“天老爺啊,眼下是什麼時辰了?”柳菁菁忙推開窗大喊,“曉翠!曉翠!曉翠!”
“小姐,你醒了。”
這邊曉翠推門進來,那邊墨珩起身,一言不發地離開。
“曉翠,今日是祭祖的日子。”
“放心吧,小姐。”曉翠說,“沐浴的水還有祭祖的衣物我都準備好了,您隨我來。”
“這時候梳洗會不會太遲了。”柳菁菁蹙眉。
“沒事的,老爺派吳管家交代了小姐就是晚些去也無妨。”
聽到這話柳菁菁才放了下心來。
柳菁菁好好清洗了一番身子,換上準備好的衣物,曉翠爲她束髮。
“我這屋裏怎麼會有果盤。”柳菁菁透過銅鏡,瞧見身後桌上的漆盤,發現盤裏還剩着好幾粒榛瓤。
“哦,那是給墨仙長用的。”曉翠給柳菁菁整理衣襟,“這幾日墨仙長都在這兒坐着,說是要給小姐你護法來着。”
柳菁菁心裏不由一軟。
“小姐,今日祭祖外面來了很多人,您一定要多加小心啊。”曉翠很是擔心,這幾日她已經聽到許多風言風語了。
“你家小姐心裏明白。”柳菁菁只是淺淺一笑,整個人晏然自若,不見一點侷促不安,反而安慰起了曉翠,“放心吧。”
畢竟她拼命修煉這麼久,爲的就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