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昏暗的牢籠裏,冷冽的風從不大的窗口侵入,讓人不免渾身哆嗦,這裏沒有厚重的棉被,犯人們也只是單薄的白色死囚衣,慕容狄兇狠的盯着李清。
開口問道:“你是爲了你師傅纔來建安的?”
“沒錯。”語氣生冷而堅硬,當年他燒燬弄藥堂,帶走師傅,追殺他,殺害大師兄,一樁樁,一件件又湧向了心頭,當年的那種絕望的氣息,讓李清恨透了眼前的慕容狄。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一劍刺死你。”李清咬着牙說道。
“哈哈……”慕容狄笑的還是那麼的張狂,這世界上他殺了多少人,他都不記得,要找他報仇的人不計其數,如今他已經落得這樣的下場,他還有什麼好害怕的。
“徐雄?通敵賣國當然是被我就地處決了。”慕容狄淡淡的口氣,讓李清恨不得掐死他,如此草菅人命。
“你憑什麼說徐雄通敵賣國,弄藥堂一向以百姓健康爲主,爲洛陽百姓帶去福利,哪裏有通敵賣國,你簡直就是散盡天良,燒燬弄藥堂,派兵捉拿我,殺害我的大師兄,這些,在你口中就是這麼的不值得一提?”李清一臉的不悅,漆黑的眼眸中帶有殺機。
“我只想知道當年你爲什麼認定徐雄通敵賣國?”李清隱藏着心中的怒火問道。
慕容狄背過身子,有意不願意談及這個問題。
“你不願意說?”沒想到這個時候,慕容狄居然要選擇逃避。
李清又說:“那也行,那你猜猜元逸會怎麼對待你們慕容家的子孫呢?那辰妃肚中的胎兒……”
“閉嘴,你給我閉嘴。”慕容狄突然發瘋似的雙手扒在牢門上,惡狠狠的叫喊着。
李清許久沒有在說話,靜靜的看着牢房另一邊的慕容雲,此刻的慕容雲早已是淚流滿面,絕望的表情裏透露出一絲不甘。
慕容狄終於安靜了下來,平靜的說起當年的事情。
“好,我告訴你,寧卿,你可要好好聽了……”
“當年,我還是洛陽城太守,有一天晚上,我剛從府衙趕回府邸的時候,突然一支箭向我射過來,射在了房門正中,我取下箭上的紙條,紙條上寫着弄藥堂徐雄通敵賣國,救好了後趙大將軍陳元霸,並已於前日送走陳元霸,經查徐雄的二徒弟還是後趙大將陳元霸的侄子,現在也隨陳元霸一起返回後趙。”
“信?誰寫的信?”是誰對此事這麼熟悉,當初救治陳元霸的事情,除了他們師徒四人之外,應該不會有人知道了。
慕容狄嘆了口氣,他哪裏知道信是誰送來的,那時候他只知道要爲自己謀些功名,好上位,早日升官。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那封信上還寫着,要想升官發財就得按照他說的話去做,上面說讓我先把徐雄抓起來,然後燒掉弄藥堂,當然上面還有殺了你。”其實當年慕容狄也一直不明白,爲什麼不殺徐雄反而要殺掉寧卿。
他也想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射箭的人到底是誰,後來慕容狄爲了升官發財,派兵抓走了徐雄。
“那我師傅呢?”李清焦急的問道,師傅被抓後,慕容狄都做了些什麼?
“死了。”
冰冷平淡的語氣,心寒而傷痛的感情,師傅果真被人害死了。
“怎麼死的?”李清喊着眼淚問,他要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雄被抓關押在天牢之後,我派兵追拿你們師兄弟,你墜崖,師兄被殺這些事情,我都回牢房告訴給了徐雄,其實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置徐雄,畢竟我與他曾有過深交。”
天下第一神醫,也曾救過慕容眠,慕容狄這話倒是有些感情了。
“後來,我又在慕容府門上收到一封信,信的內容告訴我,如果我不殺了徐雄,他就殺掉慕容府裏的每一個人。”慕容狄真的很害怕,這個人來無影去無蹤,事事都很清楚,只怕殺掉慕容府裏的每一個人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吧!
“於是,爲了你慕容家,你就殺了我師傅。”可真夠自私無情。
“沒有,你師傅後來死在天牢裏,我當時聽了獄卒的話纔去天牢看到了徐雄的屍體,你師傅是中毒而亡,爲了這件事,我努力的擦掉所有的一切,因爲沒有證據,這件案子被我以錯誤的投訴案件處理,刪除了所有關於徐雄通敵賣國的文件。”
難怪李清查不出半點當年的案子信息,慕容狄果然做事圓滑,後事想的如此縝密。
“李清,你別走,你是大夫,我求求你救救辰妃肚子裏的孩子。”李清面無表情的出了大牢,腳步飛快的向前走,卻不知道該去往何處。
師傅中毒而亡,到底是誰?送信人又是誰?
高灝被胡夢語拉出來閒逛,在閒居路口碰見了狂奔的李清,“清兒……”高灝叫了好幾聲,都沒有見李清回頭,拋下胡夢語就追了上去,氣的胡夢語在後面跺腳。
跑了好幾條街,高灝才氣喘籲籲的拉住了李清的胳膊,李清已經哭紅了雙眼,雙眼迷糊的看着高灝。
“師傅,師兄,你們爲什麼要丟下清兒一個人。”李清用手摸着高灝的臉,輕聲哭泣的訴說。
什麼師傅師兄,李清到底是怎麼了。
“喂,醒醒。”怎麼一下子就暈了呢?李清觸不及防的倒下,高灝慶幸自己身手敏捷,要不然李清可就要摔倒在地了。
趴在高灝背上的李清,還一直迷迷糊糊叫着師兄師傅。
把李清放到牀上後,點燃燭臺,明亮的房間,清晰的香味飄逸,簡單而乾淨的房間似乎很符合李清這樣溫和性格的人,高灝微微一笑,其實李清除了愛跟自己頂個嘴之外,性格還是平和淡然。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在萊陽,可他和寧卿實在是有太多的相像了,除了她是女子外。
高挺的鼻樑,櫻桃小嘴,紅潤的臉蛋,白皙的皮膚,都在告訴他,李清是個女人,他不應該在他的房間久坐。
“不要離開我。”李清一把拽住了高灝的手,迷糊中,不願意放開。
“好,好,好,不離開,不離開。”高灝輕輕拍打着被子,平生第一次照顧人,還是個女人。
蠟燭燃盡,清晨微亮,李清睜開雙眼,看見高灝躺在自己的牀邊,伸腳一踢,將高灝從牀上踢到了牀下,高灝從迷糊的夢裏驚魂未定的醒過來。
“你幹嘛?”氣的卷卷被子一扔,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你怎麼在我房間?”李清不由的把被子往身上拉,高灝這個流氓,怎麼會在他的房間裏。
“有什麼好遮的,大家都是男的,怕什麼?”
“什麼男的?”
李清嚇的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誰是男的啊!他明明知道她是女子。
輕輕拉直身上的衣服,看着李清呆萌的樣子,還真是想笑。忽然湊近,用手指着李清的鼻子,告訴他:“放心,就算你是個女的,我也不會感興趣的,昨天你迷糊的拉着我的手不讓我走,我才留下來陪你的,可別不知好歹。”
高灝臉上一抹淡淡的笑意,怎麼看怎麼**,李清的臉不由羞澀的紅了,她昨晚拉着他,還讓他陪。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高翰火急火燎的直接進了房間,看到高灝,呆了幾秒鐘才說道:“清兒,爹爹估計快要不行了。”
高博的病榻前擠滿了人,李清帶着藥箱走到高博面前,鄭太醫告知,今日辰時丞相就一直在咳血,他慌忙無措,只好叫來了魏夫人,魏夫人一聽,又叫來了所有的兒子兒媳,纔有了現在整間屋子被填滿人的場面。
如此空氣不流通,李清吩咐鄭太醫疏散所有的人,魏夫人不願意離去,最終被李清應允留在了房內。
高博氣息微弱,加之又咳血多次,李清搭着脈,高博微微睜開了雙眼,有氣無力的說道:“清兒,是你嗎?”李清點點頭。
“高伯伯,清兒會治好你的,清兒還有個好消息沒有告訴高伯伯,高伯伯想聽嗎?”高博微眯着眼睛,嘴角稍微動了動,李清知道他想聽。
“慕容狄昨天被元逸下到大牢了。”
高博扯動了一下嘴角,那應該是笑吧!
脈象越來越弱,他已經無力乏天了。
“清兒,不要緊,高伯伯自知時間不多了,無奈戎馬一生,卻還是沒有收復天下,玉璧之爭何時才能勝利。”高博心心念唸的還是那場輸在玉璧的戰爭。
東齊大將高博隕落,多少東齊的百姓就缺少了保護,這樣的消息要是傳到他國,肯定夠他們高興個一年半載,尤其是西齊的宇文歡。
高博遺言是分開講的,他對李清說,將整個高府託到她的手裏,也太看得起她了。“清兒,你只有留在高府,才能真正的查出誰是幕後真兇,徐雄的死肯定不會那麼簡單,只有留在高府,與皇族相連,你才能夠再次見到當初的陳元霸,才能夠真正的知道事情的真相。”
其實聽完慕容狄的供詞之後,李清也想了很多,師傅當年的事情,全都在於陳元霸身上,如果可以通過陳元霸查出當年的事情,除了留在高府,也可以去後趙接近陳元霸,尋找二師兄,可這條路,能走通嗎?
先不說後趙固若金湯,就算以平民身份混入後趙,可那樣真的能夠見到陳元霸嗎?二師兄多年未見,還會不會認她,就算相認,這裏面得花多少時間。
這些天,高灝高漓兄弟對他都不錯,此時他又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不義之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