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目望去,盡是一片蒼莽渾厚的黃,長沙絞風,卷舞直上。上空,平鋪天際的雲層緩緩移動、在起伏的沙漠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這裏的天和地,彷彿在亙古的靜默中面面相覷,卻如兩個平行的時空、永無交界。
駝鈴擊響在沙風中,稀疏而拖沓。駝鈴悠遠,黃沙舞風;古道漫漫,絲路綿長。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李清望着天空邊的圓日,不禁感慨。
如果不是雲層的巨大陰影給了他們喘息的機會,他們滿面風沙,個個七歪八倒地靠在馬背上,馬已經被大漠的日光曬得脫水,隨時會將背上的人扔進沙漠,馬背上的人被大漠上蒸騰的熱氣烤得失去了活力。
“爹,三哥,讓大家休息,喝口水吧!”看着一張張漲紅的臉,乾癟的嘴脣,深陷的雙眼,李清喊停了所有人。
“水,哪裏還有水,這沙漠裏水是最珍貴的東西,我們現在纔剛剛進沙漠,就算不迷路,也要在這沙漠裏呆上兩日,現在喝完水,接下來可怎麼繼續往下走?”寧希宗一臉愁容,要到達後趙國邊境就要穿過這片沙漠,百年來,很多人在這裏喪身,可是皇命不可違,他們這些做將軍的人,只有君命沒有生命。
“可是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些將士倒下去吧,難道沙漠裏就沒有水源嗎?”李清曾經在玉璧偏遠的萊陽村住過,那也曾經是沙漠,但是後來人們找到了沙漠裏的綠洲,纔會有萊陽村。
“就算有水源,只怕我們還沒有找到它就都渴死了,大家聽命,各人抿一下水,不要多喝,找個地方休息休息。”寧文青吩咐道。
“啊,前面有駱駝!”李清驚奇的發現,讓大家看到新的希望。
“都說跟着駱駝走就能夠找到水源,我們的馬在沙漠裏無法承受太多,只能牽着走。”李清加快腳步奔向駱駝,一隻,後前方還有三隻駱駝。
大家喜出望外,用駱駝拉着馬,穿過一個小沙包。
“實在是走不動了,渴死了。”將士中有人停住了腳步,將背後的水卸下一飲而盡,軟綿綿的躺在沙子上。
“我也走不動了。”有人跟着他的做法照做了一遍。
“你們快起來,這樣下去會死的,馬上我們就可以走出去了,快點起來。”李清手足無措,擔憂的看着躺了一排的將士,在陽光下暴曬,這樣只會消耗更多的體力。
“起來,都給本將軍起來,這仗還沒有打,誰允許你們倒下的。”寧希宗隨手一鞭,重重的抽在那些躺下來的士兵們。
軍法處置只是讓下屬表面服從,而心底卻是充滿着抱怨,無濟於事。
“爹,不要,這樣沒有用的。”治軍之道,一味的徵服是沒有用的。
“哎呦,好痛好痛……”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聲痛苦的聲音。
“李大夫,你快給看看,他怎麼了?”那位將士痛的在地上打滾。
“你沒事吧,是不是肚子疼?”李清把脈問道,脈象平順,沒事啊!
“不是,他剛纔被那東西刺了一下,是不是中毒了。”旁邊的小將士親眼目睹了一切,指着沙漠裏的綠植仙人掌告訴李清。
“仙人掌?”李清猶如發現新大陸一樣,這可是沙漠裏最好的東西。
有了它,就說明這一帶是有水源的。
“沒事的,兄弟,你只是被仙人掌刺了一下,誰讓你好奇碰了它呢,人家只是保護自己。”李清打趣的說道。
“仙人掌是沙漠裏唯一可以生存下午的植物,身上帶刺,碰到的人全身都會有一種被針刺中的疼痛感,不過沒事的,過一會就會自愈,這個自己塗一下。”李清扶起那個滿地打滾的士兵,餵了他一顆止痛藥後,朝着仙人掌走去,小心翼翼的用工具折斷仙人掌,連皮一起去掉,露出新鮮的肉汁。
很多人不解,那個被刺的將士好奇的問:“李大夫,你這是做什麼?”
“這仙人掌可是好東西,這肉汁搗碎是可以服用的,解渴又潤喉,不僅如此,仙人掌還可以醫治很多的疾病,比如凍傷,胃病等等,對女性來說更是補水美白的上等化妝品,反正用處多了。”聽到李清這麼說,將士們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喫下仙人掌。
“不要亂動,仙人掌有很多的分類,一不小心是會中毒的,大家聽着,採集這些仙人掌,露出白汁一概不要,還有大家不要去拿汁揉眼睛,會導致失明。”這世間萬物,有利就有弊,凡事都是有兩面性,既可以救命也可以奪命。
在李清的帶領下,他們採集了很多的仙人掌汁。
“將軍,你看,那裏是不是一條河流?”不知不覺沿着仙人掌,走了數十裏的路。
大家揉着眼睛,不相信的遙望着遠方出現的那條河流。
“我們不是做夢吧!”
“真的是水嗎?”
“我娘告訴我,在沙漠裏容易遇見海市蜃樓,該不會這就是所謂的海市蜃樓吧!”
大家都不相信在沙漠裏會遇見綠洲,紛紛都覺得是遇見了海市蜃樓。
“那,那又是什麼?”一位將士驚慌失措,語無倫次的指着前方。
那裏怎麼還躺着兩個人,莫非是沙漠裏的商旅?
“過去看看。”李清和寧文青自告奮勇,從小沙坡上滑到那兩個人的身邊。
“怎麼還是兩個女子?”躺在沙漠裏的居然是兩名女子,他們一個穿着黃色的紗裙,一個穿着綠色的紗裙,非常顯眼。
寧文青率先翻開其中穿黃色衣服的女子,那女孩長的雖然稱不上漂亮,卻讓人最先注意的是她額頭中間的那顆大痣。
“姑娘,你醒醒,姑娘……”寧文青試圖叫醒黃裳女子。
李清扶起另外一個女孩,雖然臉上沾滿了沙子,但還是依舊無法抵擋住那人的美貌,薄薄的雙脣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姑娘,你醒了嗎?”
綠衣女子似乎睜開了雙眼,迷迷糊糊的望着扶着他的人,過了很長一會,才從李清的懷抱裏掙脫出來。
“玉華,玉華……”呼叫着黃色女子的名字。
“她沒事,你放心。”李清安慰的說。
“只是昏迷了而已。”看着李清給陳玉華把脈,綠衣女子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朝李清問道:“你是大夫?”
寧文青懷裏的女子在李清銀針的幫助下,漸漸甦醒。
“玉華,你沒事了吧!”
“去取點水過來給他們。”李清轉過臉,見寧希宗帶領的大部隊跟了上來。
“我去給他們取。”被刺的那個將士特別的積極,見李清一吩咐,立馬行動。
“李大夫,給,你真厲害。”遞來水後,不由的誇讚着李清,打李清幫着他消除仙人掌刺痛後,他就特別佩服李清。
這軍隊裏的人都知道李清是女子,剛剛跟隨大軍的時候,很多人都小瞧李清,覺得打仗治國都是男人的事情,女人跟着上戰場那簡直就是添亂,但是隨着李清在軍隊中屢次救過不少的人後,軍中對她是女子的事情便提的少之又少。
“姑娘,喝點水,你們是做什麼的,怎麼會來到這麼深遠的沙漠裏。”估計他們也是在沙漠中迷路,尋找水源的時候沒有堅持住,才導致昏迷不醒。
那兩位姑娘思索片刻,綠衣姑娘說道:“我們只是過路的商旅,跟隨父兄的商隊送貨,卻和他們走失了。”
“哦,沙漠危險,姑娘們若是不嫌棄,可以跟着我們,一起走出去,相互也好有個照應。”李清邀請道。
“清兒,這不太好吧!”寧文青覺得有些不妥,這行軍打仗帶着個姑娘已經有諸多不便了,現在還要多帶兩個?
再說,還不清楚人家的底細,這樣貿然行事,多有不妥。
“謝謝你,我們跟着大部隊確實不方便。”綠衣女子望着清一色的男子,拒絕了李清的邀請。
“你們是擔心他們都是大老爺們,照顧不好你們?放心吧,有我在,我可以照顧你們。”李清看出他們的擔憂,其實他也是擔心人家兩個女子在沙漠行走不安全。
“你……”黃衣少女指着李清,咧着嘴搖頭,“你不也是大老爺們嗎?”
李清想要告訴她,自己是女子,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人家纔會相信,綠衣女子上下打量着李清,“莫非你是個姑娘?”
殷桃小嘴,清秀面孔,白皙的皮膚,雪亮的雙眼中隱藏着兩顆黑色的眼球,注視着眼前的一切。
李清笑笑,“姑娘好眼神。”
“真沒想到這行軍打仗的隊伍裏也會有女孩子。”綠衣女子嘆息,驚訝之餘還有些佩服。
“你可別小瞧我們李大夫是個女子,她的醫術可厲害了呢!”被仙人掌刺中的將士逮着機會就誇讚李清。
“我叫柳敬言,她叫陳玉華,你呢?他們喊你李大夫,剛剛他又喊你清兒,你叫什麼名字?”柳敬言自我介紹,但是並未告訴李清他們是哪裏的人,那是再遇的時候,李清才知道陳玉華和柳敬言竟然是後趙的人。
“她叫寧卿,我們是寧希宗的軍隊,東明國的。”寧文青搶先回答。
陳玉華和柳敬言面面相覷,重複唸了一遍寧卿。
“你們也可以叫我李清。”李清笑了笑,別人都是一個名字,偏偏他有兩個名字,只是單獨的姓氏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