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間,山洞外的月光那樣白,白得像是西門築的臉。
懷裏的身軀彷彿一瞬之間長了刺一樣,西門築的手離開她,翻了個身。
而就在西門築翻身後的不久,身後的女子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宛如無星無月的夜空一樣,那般深幽與寧靜。
對着男子寂寥的背影,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那麼輕,比塵埃還要輕。
第二天,天還沒亮的時候,蔚南風就聞到了一股好聞的香味。
她揉了揉眼,發現西門築正坐在火邊上,手裏拿着一根木棍,木棍上叉着一條魚,香味便是從烤得七八分熟的魚上散發出來的。
睡了一夜地上,蔚南風身上痠疼得厲害,就在她揉着自己肩膀的時候,一股力道從她背後傳來,男子的手很熟稔地在她背上和肩上揉捏着,一股舒緩的力道就這樣從他手所過的地方傳來。
額前微長的頭髮覆下來,蔚南風垂眸不語,眼裏有不爲人知的情緒閃過。
西門築一言不發,給她揉完肩背之後,又在那裏靜靜地烤魚。
淡淡的煙霧將他的五官襯顯得精緻無比,幾近完美,他安靜下來的時候,就像丹青畫卷中走出的男子,帶着遺世獨立的出塵脫俗,無論什麼舉動,都散發着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清冷。
“嚐嚐看好不好喫。”他緊抿着脣,將烤好的魚遞給她。
蔚南風想說什麼,動了動脣,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遲了一拍接過他遞來的魚,她正想咬下去的時候“笨蛋,很燙,不知道冷一點再喫麼?”
蔚南風睜着眸子看着他:“不是你要我喫的嗎?”
“是啊,可是我沒讓你現在就喫。”
“耍我。”她輕聲嘟囔道。
等到魚溫度差不多了的時候,蔚南風才咬下去,對上西門築墨黑的眸,蔚南風皺眉說了一句:“不好喫,一點都不好喫。”
絕對不承認他做的東西好喫,誰叫他剛剛耍她。
“那就拿回來,我自己喫。”他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繃緊的嘴脣露出一絲微不可覺的笑意,伸出修長的手去。
“算了,看在你爲本姑娘烤魚烤得這麼辛苦的份上,本姑娘就勉爲其難地喫完吧。”說完,她又咬了一口。
“不是給你烤的,只是讓你嘗一口而已。”他微微揚起嘴脣。
“”讓她下不來臺是吧?
蔚南風眼珠子轉了轉,突然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笑。
她突然這麼一笑,西門築就覺得大事不妙。
果然,她說了一句“馬上就給你”之後,就伸出舌頭,將魚的全身都舔了個遍。
“吶,給你。”她笑着遞給他。
滿以爲潔癖男會嫌棄地說“不喫了”,沒想到他伸過手,竟然從她手裏拿過了叉魚的棍子。
“喂,上面有我的口水!”她不能淡定了。
“那又怎樣?”他雲淡風輕地說道,“我們不是連吻都接過了嗎?”
“”所以喫她的口水也沒關係?
“拿來。”蔚南風扯過西門築手裏的棍子,咬了一口魚後道,“好吧,我承認很好喫,比我喫過的任何魚都要好喫。”
“只是任何魚嗎?”他又作勢要拿回自己的魚。
“”她幽怨地回答:“不,任何東西。”
他收回了手,滿意地笑道:“快喫吧。”
蔚南風把魚喫完之後,才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你沒喫東西吧?”
“看你喫就飽了。”
“”她可是用的關心的語氣,他幹嘛對她的喫相一臉嫌棄。
算了,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計較。
“我出去給你弄條魚吧。”蔚南風說完,就要站起。
腳好像有點疼。
她就不信她站不起了,蔚南風咬着牙強撐着從地上站起來,成就感還沒擴散開來,嘭通一聲,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頓時跟散了架一般。
西門築搖了搖頭,走過來:“多大的人了,連站都站不穩。”
“要你管。”她沒好氣地說道。
西門築笑了:“不要我管的話,我就不扶你了。”
“又不是老太婆,我還用扶?告訴你,我可是上過戰場的女將軍,所以不要瞧不起人了。”
她扶着一旁的石頭,撐着力氣慢慢站起,快站直的時候,纖瘦的身體陡然一搖,眼看就有要掉下去的趨勢。
西門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正想笑她的時候,忽然間眼睛一凝,將她放好在地上坐着,手則伸向了她破裂的裙子。
她縮腳:“你要幹什麼?”
他不由分說握住了她細瘦的腳踝。
撕開她透出血跡的褲子,瑩白鮮血的小腿上,包着一塊布,她幾次想縮回腳,卻都被他強行強行扣住,西門築小心翼翼地揭開那塊布,一道深深的痕跡出現在她視野,本來白皙嬌嫩的肌膚,此刻竟然有些血肉模糊。
這應該是從山上滾下來的時候,碰到了什麼尖銳的石頭。
西門築眉頭緊皺,眼神深黑:“爲什麼不上藥?”
蔚南風目光有些閃躲,卻努力讓自己顯得理直氣壯:“這算什麼傷啊?我,我可是將軍,區區一點小傷就能要我的命不成?”
西門築頓時臉色鐵青,怒極就會口不擇言:“我才知道你這麼自以爲是,愚不可及。”
“你”
蔚南風低下了頭,有點委屈地輕聲嘟囔道:“誰真的那麼蠢啊,治傷口的藥很少好吧。”
省着藥給他用,還這麼兇她。
算了,看在他不知道的份上,不跟他計較。
“你要我背還是我抱?”
看着她低頭不語的樣子,西門築開口問道,聲音不知爲何,比之前柔和了幾分。
“啊?”
“去找草藥。”
她“哦”了一聲,隨後仰頭:“你扶我吧。”
背和抱都太親密了雖然他一直說她是她的妻子,可是到現在爲止,她還是沒有對他產生很特別的想法,連所謂的怦然心動都沒有。
“那我抱你。”說完就蹲下腰來。
“”
看來是躲不過了,她手推拒地抵抗在他胸前:“你還是揹我吧。”
那就把他當共患難的兄弟好了,抱什麼的,真的太曖昧了。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一隻手滑進她腰後,一隻手伸進她膝蓋窩,將她打橫抱起。
“”不是問她要抱還是要背麼?本來就想抱她,還非要給她兩個選擇,臭男人。
不知道怎麼的,這山裏的草藥很少,連最普通的止痛的草藥都沒有,忙活了一個上午,西門築才找到兩株蔚南風之前給他用的草藥。
回到山洞後,西門築拿着那兩株草藥,一言不發地望了蔚南風良久。
“這就是你不上藥的原因?”他靜靜地看着她,終於開口。
“什麼不上藥原因?”她裝傻。
“我知道了。”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知道什麼?”
他沒在說話,手伸出來,想摟住她,卻不想在這樣的時候弄得她發火,手最終落在她的頭髮上,給她輕輕地順了順頭髮。
即便他知道,關心他,將藥留給他用,不過是一向知恩圖報的她感念他在生死關頭引掉弓箭,救了她一命的無形報答,但還是感受到了驅散不開的溫暖。
他的丫頭,無論怎樣,就算不記得了,就算受過傷,也還是,一如當年般溫暖晴明。
西門築將草藥搗碎,皺着眉頭洗乾淨蔚南風血糊糊的小腿,將草藥敷上,扯下自己一片衣襬,給她包紮好傷口。
微垂的睫毛投影下來,使得他五官越發像雕塑一般俊美立體,他定定凝眸,認真的時候,散發一股令人沉淪的男性魅力。
“說來也巧,記得一開始遇見你的時候,經歷了一些事情,也是和你掉在了山洞裏,想想那個時候,五年過去了,最大的感觸就是你一點都沒變。”
無論如何被讚美都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蔚南風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裏卻並不面上那樣淡定不驚。
“碰一下你,就砰的一個大巴掌甩過來,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你脾氣都大得嚇人。”他微微一笑。
“”在他沒注意她的時候,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當時就想,這麼兇的一姑娘誰娶了誰倒黴,沒想到”他沒說下去,卻似有感觸地笑了一下。
蔚南風想開口,卻看到了男人望向她的眼睛,那是一雙星辰一般的,深不見底的眼睛,帶着毫不掩飾的溫柔與寵溺。
她閃避地低下頭:“很抱歉我什麼都不記得。”
修長的食指挑起女子精緻下頜:“我會讓你全都記起來的。”
她握住男子的指頭,然後推開。
“堇程哥以前給我找來了很多大夫,一個個都沒有辦法,就算喫藥了鍼灸了也還是沒有用,大夫們說我很有可能就一輩子恢復不了記憶。”她淡淡地敘說道。
身體掉進一個溫柔的懷抱,他的聲音也是極溫柔的:“沒關係,我會把以前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你,所以不要覺得困擾。”
猶豫了一下終究推開他:“或許以前會,但是現在,我一點都沒覺得困擾。”
他微怔,動了動脣,並未開口。
“你聽懂我說的話了嗎?”她抬眸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