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陽光照射在北陸厚重的積雪上,耀出層層的白色光芒,然而這千裏冰封的景色轉眼間就被不解風情的大兵們所踐踏,無數雙包裹着獸皮、粗麻以及形形色色布頭的腳瞬間把堅冰變成泥濘,把白雪化成了黑泥。“快,加快腳步,趕到御館城下,大殿會賞你們酒和肉的!”大小武士們賣力的催促着,於是這些從農夫中徵召的越後農兵們勒緊了紮在腳上的取暖物,一腳高、一腳低的繼續前行着。
“主公,又有近一千敵勢趕到城下了。”站在御館城的外垣上,藏王城主丸田高俊憂心忡忡的對一併視察的景虎進言着,“看來春日山城那邊已經下定決心要置我等與死地了,主公可要早做打算啊!”
“小五郎不要婆婆媽媽的,拿出點男子漢的樣子來,不就是景勝的八千大軍麼?只要咱們死守不退,未必不能堅持下來,”北條景廣卻大大咧咧的拍着丸田高俊的肩膀,滿不在乎的說着。“御館城雖說不是堅城,但是就憑着這五丈高的外垣,春日山城那幫傢伙一定得不得好去。”
“但是這外垣可不是石頭的,”高俊一下子指出了御館城的致命傷,是的,御館城只不過是謙信撥給上杉憲政的養老地,本來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屋館,雖然經過上杉憲政多年的修繕,逐漸增添了兩道城垣,不過憲政畢竟不再是坐擁關東的管領,財力不彰的他在起這道外垣時就簡單用了北陸的大木,但是現在卻成了景虎方不可靠的最後屏障,“萬一那些傢伙喪心病狂的用火攻怎麼辦?”
“丸田大人,你是不是糊塗了,現在可是冬天,頭上還時不時飄着雪,火攻?”捨棄了自家在越中小出城的領地,一路跟隨景虎征戰的長尾景直不以爲然的說着,“怎麼可能燒得起來。”
“不,高俊說得有道理,”景虎眉頭一皺,“萬一景勝那邊發瘋了,什麼事都有可能,”景虎抬頭看着天,“日落之後,立刻掘雪化水,然後澆在城垣上,”不知不覺中景虎也用起了昌幸在海津城用過的那招,只不過昌幸是以冰對冰,而他是以冰對火,至於他們兩個到底誰比較高明,咱們則要拭目以待了。“大家再辛苦一點,查一查城防還有什麼漏洞的,接下來的攻城戰可是關鍵了,絕對不能出了岔子。”景虎聲色俱厲的說着,衆將無不凌然。
“外臣,外臣僅代表我主,築前守叩見右府殿。”若要說起秋月忠美這個築前之虎秋月種實的一門親族,也算是見多識廣的人物,但是面對着日本國從來沒有過的巨大城池,這個北九州的小人物也不禁神智被攝,所以一見到義繼連話都說不利落了。
“秋月築前守身體還曾安康?”義繼看也不看螻蟻般的忠美,自說自話着,“來人,奉茶,”說話間,茶頭們端上茶碗,而此時義繼則側耳傾聽了湊到身邊的高山友照的幾句輕語,“很好,”義繼點着頭,“此事就交給大學頭了。”說完,義繼威嚴的站了起來,轉身就走。倒不是義繼擺譜,現在他的身份類同於准將軍,所以,很多事他到了場就意味着已經重視了,那些後續的活自然會有臣下替他做到位的。
“式部大錄,”恭恭敬敬的送走了自家主公的友照,看着依然再發愣的忠美,笑着提醒他,“右府殿日理萬機,自然不會久留,大人的事在下已經稟報過了,右府殿敕許在下全權處理,大人請放心,到時候朝廷會有明詔的。”
“如此多謝了,”雖然三好家和大友家現在還是盟友,雖然秋月家現在還是走得毛利家的路子,但是室町的第一道禪讓文一公佈秋月種實立刻清醒的認識到未來的天下是誰家之天下,所以特意派人到安土來輸誠,當然這一點已經和異時空中硬抗豐臣秀吉的他大相徑庭了,“那本家在築前和豐前的領地?”
“秋月式部請放心,”友照模棱兩可的說着,“右府殿已經有了全盤的考量,”看着尚不得要領的忠美,友照笑了笑,“築前守今日的選擇,右府殿必定考慮在內的,倒是式部這次獲了個好彩頭,”說着友照捋了捋鬍子,得意的說着,“剛剛傳來一於夫人有孕,右府殿大喜,特賜安土城中七位以下進位一等,大人現下是正七位上吧,這次也一併捱上了。”
“多謝右府殿,恭賀右府殿。”秋月忠美這次終於認識到什麼叫做權勢滔天了!
“什麼人?”警覺的衛士看着迎面走過來黑乎乎的人影嚴厲的質問着,現在是非常時期,任何的一舉一動都會引發不可思議的連鎖反應。
“我道是誰呢?”黑影滿不在乎的說着,“毛利堪助右衛門,你也太緊張了,連我都不認識了,”漸漸的黑影被遮住的臉在月光下露了出來,“我是海野輝幸。”
“原來是能登守,”哨兵毛利鬆了口氣,“這麼晚了,大人無事還請回吧。”
“笑話,”輝幸慢慢的走到近前,“沒事,我這麼晚出來幹嘛?喫飽了撐的?快打開門,有要事要稟告主公,”看到堪助猶猶豫豫的樣子,幸輝板起臉,“不要說沒有提醒你,事關重大,若是耽誤了,你一個小小的旗本能擔當的起嗎?”
“那大人可以說說是什麼大事嗎?”毛利盡職盡守的絕不輕易邁出腳步。
“你呀,你呀,死心眼一個,都火燒眉毛了,你還,”輝幸一臉的裝腔作勢,“好,好,好,我告訴你,你自己看着辦吧,”說到這,輝幸立刻裝成一副急切的樣子,拋出一番驚心動魄的話,“有人要謀反!”
“啊!”堪助右衛門當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是驚叫聲還是在夜空中傳了出去,“大人不開玩笑吧!”
“玩笑?和你?”輝幸勃然大怒,“混蛋,還不趕快敲開了門,不然相信我會不會當場宰了你!”
“快開門,”堪助右衛門一驚之下立刻按着輝幸的交代用事先規定好的暗號敲打着通往天守閣的大門,另外他還不忘關照輝幸,“能登大人彆着急,門馬上就會開的。”
看着大門吱吱呀呀的打開了,堪助右衛門諂媚的看着手仍按在刀柄上的輝幸,“大人門開了,您請,哎,對了,大人可以告訴我是誰要謀反了?”
“告訴你也沒問題,”輝幸邁步走進門洞,聽着堪助右衛門的話,轉回身冷冷的看着毛利,“就是我,”隨即刀光一閃,目瞪口呆的毛利只看到自己喉間血花四濺,然而兩隻手卻怎麼也堵不上,“這下明白了?”輝幸冷笑着,執刀闖進了歷代真田家主的禁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