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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萬字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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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睡了好些時辰,宮玉緩緩醒來時, 殿內安靜的很, 好似窗外的風雪也停歇了般。

除卻縈繞在耳旁細碎的翻書聲響, 旁的再沒有別的聲音。

“醒了?”代如顏停了停手, 將宮玉擋住臉的薄被稍稍掀開一角。

宮玉微眯着眼看向代如顏,伸手握住那探來的手,拽入被窩裏捂着,不滿念道:“你翻書的聲音都吵到我了。”

代如顏輕眨眼不語, 那漆黑眸中倒映着宮玉白嫩的小臉, 連帶那因着不滿嘟起的嘴角也很是可愛。

手中書悄然放下, 溫涼的指腹輕按住那嘴角,代如顏低聲應着:“天快黑了, 你睡的有些久。”

“這殿內舒服, 我都不想醒了。”宮玉從被褥中冒出頭來,方纔察覺這殿內早已昏暗的很, 不解的問:“都這般暗,怎麼不讓宮人將宮燈點上?”

“殿內暗些適宜入睡。”

“可這般暗, 你看書豈不壞眼睛?”

“無妨,我只是用作打發時間而已, 並未精攻細讀。”

宮玉磨蹭好一會, 才坐了起來, 或是睡的久,所以腦袋還有些不太清楚的很。

一旁的代如顏伸手理了理宮玉散亂的衣袍,宮玉見代如顏捱得極近, 微低頭親了下代如顏的額前。

代如顏微微一愣,不解望向宮玉,宮玉微紅着臉說:“你看着我做什麼?”

話音未落,代如顏主動親了下宮玉抿緊的脣瓣,而後若無其事地替宮玉繫着係扣。

只剩下懵逼的宮玉,不禁感嘆代如顏都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說句情話都能臉紅的妹子了。

晚間用膳,宮玉正喝着湯,一宮人從外邊進來,停在代如顏身旁遞着藥湯。

“這是什麼?”

“蔘湯。”代如顏盛着湯應道。

宮玉有些好奇,代如顏面色瞧着並無虛弱,爲何要突然喝參湯。

“我也要喝。”宮玉試探遞着湯碗。

代如顏不解的望向宮玉問:“你平日裏不是最不喜歡喝這些嗎?”

“我見阿顏喝,所以也想嚐嚐。”

“這蔘湯裏頭加了些珍稀藥草,倘若不好喝,你也得喝完纔是。”

“好。”

事實上這蔘湯味道還真不咋地,宮玉忍着吐一股腦的灌下去。

對面的代如顏卻像品茶一般的慢慢喝着,宮玉忙喝着茶水說:“這蔘湯味道也實在是有些奇怪。”

代如顏手握湯勺小口的喝着應道:“此湯滋補養顏,我往日裏喝慣了,你還要喝嗎?”

滋補養顏?

“不要。”宮玉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好,代如顏也不過二十出頭啊。

“阿顏眼下氣色好的很,這滋補養顏的蔘湯還是少喝的好。”宮玉委婉的說。

可是代如顏卻並未聽進去,只是應道:“你正當年盛,自然是不用擔心這些。”

每每這話說的,宮玉就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只得夾着飯菜自顧自的喫着,心想代如顏大抵還是太過在意年歲之差。

待用膳後,宮玉喝着茶水見宮人們低頭收拾着碗碟,才發覺這殿內的宮人們好似又換了一批。

好似近些日子代如顏雖然看着平靜,可指不定背地裏在弄什麼事情。

等代如顏從裏間沐浴出來時,宮玉正翻着平日裏代如顏看的書,只是這書裏竟是不易看懂的字。

代如顏忽地伸手抽走宮玉手裏的書,宮玉一愣怔怔地看着代如顏問:“爲何要拿走啊?”

“這書你又看不懂,爲何要看?”代如顏將書放置一旁。

“我無聊翻翻而已,你生氣了?”

“沒有。”

代如顏平躺下來應着。

宮玉低頭望着代如顏,指腹輕戳了戳代如顏臉頰低聲道:“不許睡,正經事還沒做呢。”

“夜深了。”代如顏凝望宮玉輕聲應着。

“我不管,今日也得輪到我討回來纔是。”宮玉說着輕放下紗維。

殿內燈火昏暗,代如顏的肌膚潔白無瑕,宮玉低頭輕吻時都不敢太用力。

或許是因着沐浴的緣由,代如顏的掌心溫熱的很舒服,輕撫宮玉臉頰旁,漆黑的眸中似是水光凝視着宮玉道:“我沒有生氣。”

宮玉指尖輕纏繞着衣帶,沒想代如顏還執着剛纔那事,停頓的應着:“我也沒生氣,只是好奇你整日看着那些書是什麼而已。”

一邊說着,細密的吻悄然落下,代如顏貼近着,薄脣微抿緊細聲說:“你……輕點。”

“不要,誰讓你剛纔兇我了。”

“那你慢點……”

宮玉彎着眼眉望向已然紅了臉的代如顏輕啄了幾下應道:“阿顏乖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

那眼眸微的美人似是無奈地望着作亂的宮玉,可凝視的目光卻不曾移開,手緊緊握住宮玉的衣袍,無聲默許這故意挑逗的行爲。

夜色無邊,一旁的珠簾微響,好似成了這殿內唯一的聲響,窗外的風呼呼地響着,卻遮不住那內殿裏的一聲聲低吟淺唱,時而還能聽到有人輕聲喚着小九。

風雪交加的冬日裏,清晨總是亮的更外的早,宮玉美滋滋地抱得美人醒來時,難得代如顏沒有離自己很遠,而是正依偎在身旁熟睡。

殿內暖和的很,宮玉指腹輕柔的劃過代如顏微皺的眉頭,似是怎麼也看不夠一般,湊近輕吻了那眉頭。

還未拉開距離時,代如顏緩緩醒了過來,眸中似是還有些小迷糊,輕眨了眨眼像是反應過來般,怔怔地望着正笑着一口白牙的宮玉,臉頰微紅了起來。

“阿顏……”宮玉粘人的湊近着,光明正大的輕啄了幾下。

代如顏微抿緊着脣瓣望着熱情的宮玉,像是有無所適從,微停頓地問:“你怎麼醒的這般早?”

宮玉靠近着應道:“我想你了啊。”

“你……”代如顏躲避不及卻被宮玉手臂禁錮住。

多數時候兩人親近過後,便疲憊入睡,代如顏不知爲何每每親近過後,總是離的遠遠的,宮玉每每想溫存一下都只得落空,今日難得有個機會,自然是不願放過。

難得代如顏會像個受驚的小兔子一般,無奈地望着宮玉道:“你且鬆開。”

宮玉閉着眼蹭了蹭代如顏臉頰,鼻頭嗅了嗅代如顏獨有的清香,一臉滿足地說:“我不要,就這樣多好啊。”

“快到上早朝的時辰了。”

“今日我要做昏君,不想去上早朝。”

代如顏微抿緊脣瓣似是地無可奈何,指腹輕觸宮玉白嫩的小臉低聲道:“你……這是得寸進尺。”

“阿顏不喜歡嗎?”宮玉眨了眨眼望着代如顏問。

這可是昨日從代如顏那新越來的話,現學現用可還行?

顯然代如顏不知如何應答,只得沉默,那指腹輕停在宮玉眉頭,而後停在額旁。

心猿意馬的宮玉壞壞的探着手,未曾想卻被代如顏抓住。

“阿顏你抓疼我了。”宮玉裝作若無其事般說。

“你……不準再胡來了。”

代如顏輕眨眼眸,眼底明亮去處,早已沒有醒來時那般好逗弄。

宮玉只得作罷,低頭親了親臉頰應着:“這麼嚴肅做什麼?”

“明明昨晚不還一直念着我名字的嗎?”

事實上,宮玉已經許久沒有聽到代如顏喚自己小九了。

可昨夜那一聲聲念得宮玉心都快化了。

代如顏目光落在宮玉露在外頭的肌膚,眸中微閃了閃,抬手緊了緊兩人的被褥念道:“你且好好躺下,省的着涼。”

“哦。”宮玉聽話側躺在一側,可手臂卻仍舊未曾鬆開。

宮玉明亮的眼眸盯着代如顏不放,代如顏也只得由着宮玉這般肆無忌憚的望着。

直至代如顏先開口道:“你這般看着我做什麼?”

“我就想這樣看着你,不行嗎?”

“這時辰就算不上朝,也得準備用膳纔是,難不成今日就這般躺着?”

“可以啊,我就想這樣陪阿顏躺着,不用看奏摺,也不見那些嘮嘮叨叨的大臣多好啊。”宮玉說着還特意靠近了些距離。

代如顏忽地扯着被褥坐起身,宮玉一時還有沒緩過神來,緊接衣袍便擋住宮玉的臉。

“我要更衣沐浴,你要躺着便躺着吧。”代如顏像是惱羞成怒一般,披着宮玉外衣袍入裏間。

頭回見代如顏這般紅着臉生氣的樣子,那因着未繫緊的衣袍,寬鬆的搭在消廋代如顏身上更是不經意間流露嫵媚動人,真真是讓宮玉眼都看直了。

待人都走進裏間,宮玉捧着代如顏的衣裳花癡的埋頭聞了聞低聲念道:“真香啊。”

代如顏沐浴出來時,宮玉還懶散的窩在牀榻,宮人們端着候在長廊外。

雖隔着屏風,可多少還是能窺見其中幾分,代如顏只得探入屏風內,便見那蜷縮着在被褥裏,懷裏還傻傻抱着代如顏裙裳的人,已然不知何時睡着了。

外頭的宮人細聲問:“皇後孃娘該到用膳的時辰了。”

“撤了。”代如顏目光落在那抿緊脣瓣熟睡的人上,像是猶豫的又說:“將飯菜熱着,待會再用吧。”

“是,皇後孃娘。”

殿外的風雪好似又下了起來,窗戶悶聲哐啷地響着,代如顏靜坐在一旁,指腹輕觸那嘟起的嘴角,不禁喃喃道:“真傻。”

那熟睡的人卻渾然不知,只是緊了緊抱住裙裳的手,像是做了什麼美夢般。

臨近除夕時天越寒,早朝結束時代如顏替宮玉換下衣袍,宮玉伸展着手臂說:“待會我要去見宮良一趟。”

代如顏停了停手說:“宮良叛亂罪名已實,再去大牢一趟做什麼?”

“當初宮良曾對真宮玉多方照顧,我也只是去見最後一面罷了。”

宮玉目光不經意的打量着代如顏的神情,只見代如顏神色自然的應着:“那好,用完早膳再去。”

“嗯。”

兩人入座用膳,窗戶悶聲的響,宮玉手捧粥碗小口的喝着,代如顏一如往常的安靜。

直至用膳後,宮玉喝着茶水捉摸着時間便起身。

代如顏忽地握住宮玉垂落的手輕聲道:“你早些回來,外頭風大,天黑時可能雪也會越下越大。”

宮玉側頭看着代如顏應着:“嗯,我會早些回來的。”

話語簡短到只有這三兩句話,代如顏鬆開握住的手,宮玉轉身離開內殿。

外頭大雪飄落着,宮玉緊了緊衣袍,伸手接過一旁小太監撐的傘,顧自往宮外裏走去。

關於宮良的事,宮玉在當初顧卿壓回都城時,便多了一份心思。

代如顏曾經與宮良聯繫頗爲緊密,甚至心狠手辣的宮良對代如顏幾乎到癡迷的地步。

所以宮良關押的地點是由宮玉親自選定,派重兵把手,朝中無一人知道宮良關押在何處。

當然代如顏或許知道也不一定,畢竟她在宮國勢力密佈,不過宮玉存着心要避開,代如顏至少也不會正面調查。

乘坐轎子出宮,宮玉手裏捂着暖爐,外頭小太監靠近轎子旁輕聲道:“陛下,有人在暗處跟着。”

宮玉緊了緊捧着暖爐的手應道:“先別管他。”

待轎子入一處宅院,宮玉出轎巡視這四周的護衛說:“等後頭跟着的人靠近這府邸便拿下他們。”

“遵命!”

待宮玉入一處內殿,外頭的風雪便被擋在外頭,四周鐵牢密佈,宮良便被關在此處。

護衛退居殿內,一旁的爐火燒的正旺,宮玉向前走近道:“皇兄近來過的可好?”

宮良正坐在窗旁,彷彿依舊是當年溫潤如玉的六殿下。

“宮玉,你終於還是來見我了。”宮良滿是嘲諷得意的笑道。

“你在等我?”宮玉絲毫不介意宮良的嘲諷,平靜地問。

那爐火喀吱喀吱地響着,時不時冒出的火星子有些嚇人,宮良笑了笑起身隔着牢籠看向坐在一旁烤火的宮玉道:“縱使你裝的再平靜,不也是因爲不安,所以來這詢問我了嗎?”

“嗯,我確實有事要問你。”

“如果是代如顏的事你爲什麼不問代如顏她呢?”

宮良眼裏滿是冰冷的笑意低聲說:“還是你害怕從代如顏那知道殘忍的真相?”

宮玉搖頭應着:“她不肯告訴我。”

“她不肯?還是不敢?”宮良搖頭道。

“或許是不敢吧。”

“是啊,心狠手辣的代如顏她也有不敢做的事情。”宮良嘆道:“你該慶幸纔是。”

“你知道代如顏她病了嗎?”

宮良笑了笑,目光輕略過宮玉應着:“只有你會認爲她病了,眼下宮國百姓只會認爲代如顏她瘋了。”

“我知道謠言是你一手策劃的,甚至宮靈也脫不了干係,可你的目的難道只是爲了讓代如顏陷入這些流言蜚語中嗎?”

“你不就因爲這些流言蜚語而對代如顏產生懷疑了嗎?”

宮玉搖頭說:“我並未懷疑她,只是想知道到底當初代如顏怎麼會被關進小閣樓。”

“那時代氏一族的事,我可不知道。”宮良側頭看向鐵窗外飄落的雪說:“只是我可不認爲代如顏會甘願被關在小閣樓裏。”

“這是什麼意思?”

宮良凝視着宮玉問:“你難道認爲能將整個宮國拿捏在手裏的代如顏,幼年時會有多簡單呢?”

宮玉有些迷茫,竟然有些相信宮良的話,可孩童時期的代如顏能有多聰慧?

“看來你根本不瞭解代如顏。”宮良不屑的說:“當年先皇後腹中胎兒你以爲跟代如顏就沒有干係嗎?”

“先皇後同意助我爲帝的最後約定就是殺了代如顏。”

“你想說什麼?”

宮良笑了笑說:“原來你當真什麼都不知道,就這般被代如顏哄着當上傀儡皇帝。”

“所以先皇中的毒是你下的?”

“嗯,先皇後已經瘋了,我要她手裏的兵權,左右父皇也已經病入膏肓,我何不送個順水人情?”

“你真是瘋了。”

“我瘋了?”宮良停了笑,眼直直的盯着宮玉說:“你要是我,也會選擇瘋了的。”

宮玉側頭看向一旁的爐火應道:“我不會。”

“你不會懂被人欺凌的感受,又怎麼會明白?”

宮良將手旁的茶盞摔落在地。

“先皇後爲什麼要殺代如顏?”

“你以爲這朝堂中的動作代如顏她不知情?”

宮良眼裏滿是癡迷地說:“她暗中觀察這一切,哪怕先皇後是她姑姑也不曾出手相助。”

宮玉脖頸有些僵硬微側頭道:“先皇後腹中胎兒與代如顏沒有半點干係,爲何要害?”

宮良嘆息了聲,隔着牢籠走至宮玉面前說:“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代如顏她要當宮國皇帝,誰都不能阻止。”

“那我算什麼?”

“你?”宮良冷笑道:“你是女子,難道還真以爲代如顏她看上你不可?”

宮玉憤然起身,又停下了步伐,不禁一愣想到那時代如顏好像還不曾喜歡自己,那她何苦要如此費心?

更何況代如顏的野心,宮玉是看得見的,她對於朝堂政權有着無比的熱衷,甚至當年刑部尚書抱着小匣子,宮玉都懷疑是在代如顏手中。

“現在你相信了?”宮良輕移着步伐,眉宇間雖有些許頹廢,可眼眸中卻滿是精神。

宮玉拉開距離凝視着宮良應着:“我不信。”

“你做得出毀壞代如顏名聲的事,自然也可捏造那些早已逝去的人是是非非。”

“那你何必來這見我?”

宮良眼裏滿是算計的探向宮玉道:“你來見我,不就意味着心裏清楚着代如顏對你有隱瞞?”

“對了,你若不信的話,還可去查詢先皇後身旁的侍女,便可知代如顏的狠毒手段。”

宮玉緊握着掌心竟不知用什麼話語來維護代如顏,儘管心中一直明白代如顏有着許多的祕密,或許有些手段確實不可言說。

宮良回到茶桌旁,神情似是落寞的望向那鐵窗外的雪嘆道:“小九,你該慶幸是女子,否則代如顏不會留着你的。”

“曾幾何時,我也以爲代如顏她心裏是有我的,至少我以爲自己可以幫她擺脫代氏一族的束縛。”宮良說着,像是自嘲一般的笑道:“可我實在是高估自己,在代如顏心裏任何人的性命都是可有可無的,當初三皇兄的死也只是個開頭而已。”

“三皇兄的死是先皇後動的手,與代如顏無關。”宮玉反駁道。

宮良嘆了聲氣看向宮玉道:“小九,你難道忘了大理寺可是宮國看守最爲嚴格的地方,先皇後如何能瞞着大理寺卿陳明進入大牢?”

“最合理的解釋就是三皇兄被先皇後殺的時候代如顏就在一旁。”

對於這話宮玉怔怔的沉默好一會,方纔喃喃道:“也許大理寺卿陳明與先皇後交往過密,這跟代如顏並沒有什麼關係。”

“怎麼可能沒有關係?”宮良嚴肅地說:“大理寺卿陳明是代如顏在朝中的人。”

“陳明奉公守法,明明是忠於宮國,怎麼可能會是代如顏的人?”

“不管你信不信,我已將我知道告知於你。”

原本還爐火還算是暖和,可眼下宮玉也只覺得冷的出奇,腦袋裏更是亂成一團。

所以當初陳明藏起那香囊,並不是爲了穩定宮國朝堂的局勢,只是因爲發現先皇後要對代如顏下手,所以才收起那香囊。

難怪一直查不到代如顏在朝堂的內應,也難怪朝堂這麼些年來,換了一批又一批官員,可擔任大理寺卿這一重要官職仍然只有陳明一人。

宮玉緩和過來時,外頭的雪好似已經停了下來,像是僵硬坐的太久,整個人都有些疲憊的很。

“那桑欏國公主的死與你有關係嗎?”宮玉出聲問。

宮良搖頭道:“此事多半是與宮靈有關,不過桑欏國公主的屍首好像並不是那具屍骨。”

“嗯,此事我派人細查過,桑欏國公主的屍首應當是被藏了起來。”

可誰會藏一具屍首?

又或者說難道桑欏國的屍首有什麼用處?

當初宮玉遍尋藥草,無意中翻閱桑欏國古籍中提到桑欏國皇室血脈中擁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藥性最適合作長生藥引。

可當時宮玉只當是胡說八道,並未細想聯繫到桑欏國公主身上來。

這般思索着,宮良忽地出聲道:“快天黑了,你再不回宮,代如顏恐怕就該找來了。”

宮玉回過神來,只見這房間內確實暗了許多,宮良藏匿於黑暗中低沉笑道:“六哥勸你一句,別相信代如顏的任何一句話,否則等你身中數刀時,後悔都來不及。”

“她不會傷害我的。”

“從前我也是這般想的,你看着眼下我,也許就是將來的你。”

宮良從暗處踏出一步笑了笑,神情詭異的很低聲說:“對了,我聽聞代如顏在你離宮之後,其實在宮內也養一批與你年齡相仿的女子,想來也許她就是有這般癖好吧。”

“你在胡說什麼?”

“可不是胡說,當時我還不曾從季老將軍那得知你已離宮,還以爲她已經對你沒有興趣了呢。”

等宮玉從裏頭出來,外頭已經昏暗了不少,唯獨地面落着的雪還亮着很。

宅邸的護衛壓着一名將士跪在雪地裏,口出狂言道:“你們這羣臭雜碎,我可是皇後孃娘跟前的人。”

小太監上前道:“陛下,這便是那跟蹤之人。”

“你爲何要跟蹤朕?”宮玉走近着問。

那被壓的將士凶神惡煞的盯着押解的護衛,眼裏絲毫沒有對宮玉該有的帝皇敬畏應着:“回陛下,臣只是途徑此宅而已,並不是跟蹤。”

宮玉神情嚴肅的低頭望着這將士說:“皇後派你來的?”

將士沉默不語,宮玉低聲道:“既然不會說話,那就將舌頭割了吧。”

“陛下,臣可是皇後孃孃的人!”

“你只是一條藉着皇後的亂吠的家犬而已。”宮玉拔出劍停在這將士脖頸旁道:“朕說的對嗎?”

顯然這將士眼裏滿是不服,側頭回着:“就算是家犬,那也是隻有皇後孃娘才能處罰臣。”

“朕乃宮國皇帝,難道還不能處置一條家犬?”

“陛下該知這宮國皇帝,倘若沒有皇後孃娘恐怕還坐不上這位置。”

這言語中的鄙夷毫不掩飾,宮玉將劍從這將士脖頸間移開應道:“所以你寧願做忠於皇後的一條家犬,對吧?”

“是!”將士大聲應道,好似故意說給這一旁數名護衛聽一般。

宮玉笑了笑道:“很好。”

“你難道不明白皇後是朕的,所以你,再如何狂吠也不過是一條死不足惜的家犬。”

大雪飄然落下的時候,那溫熱的血刺眼的很,宮玉卻不曾多看一眼只道:“回宮吧。”

夜色籠罩整個宮國皇宮時,殿內燈火通明,代如顏手裏正捧着一旁,一手握着針線,細細縫製那衣袍上的精緻的紋路,忽地一宮女略微急促掀開簾子。

指腹被輕扎一下,鮮紅的血冒了出來,代如顏微皺着眉頭,拿起一旁的帕巾按着說:“何事這般匆忙?”

那宮女伏低着頭低聲喚道:“皇後孃娘,那跟着陛下的將士屍首被掛在牆頭。”

代如顏微側頭看向那宮女道:“陛下現在何處?”

“剛入宮門,應當快到大殿了。”

“那便設飯菜吧。”

宮女遲疑的看了眼皇後,像是猶豫地問:“探子來報,那將士應當是被陛下殺的。”

“本宮知道了。”

代如顏目光落在這衣袍上低聲應着。

待宮玉回宮入殿時,窗外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殿內暖和的很,連帶衣袍上的雪也一下的融化了。

那矮桌上早已設好飯菜,代如顏靜坐在一旁,側頭看向宮玉說:“再不回來,飯菜又該再熱一遍了。”

宮玉解下外袍坐在對面,視線並未與代如顏對視,伸手解開瓦蓋盛着湯說:“路上有事耽誤了。”

代如顏接過宮玉遞來的湯碗小口的喝着也未曾再說什麼。

兩人仿若往常一般安靜用膳,除卻些許碗碟碰撞的聲響外,再沒有別的聲音。

那候在外頭的宮女忽地停在簾子外頭彙報:“皇後孃娘,皇宮西側搭建的宮殿忽地起了大火。”

未等代如顏應話,宮玉出聲道:“是朕覺得那宮殿看着礙事,所以讓人清理掉。”

宮女悄然退避,代如顏捧着湯碗小口的喝着應話:“何事要燒了那西側宮殿?”

“只是覺得看着礙眼罷了。”宮玉仍舊不去看代如顏,自顧自往嘴裏塞着米飯。

從未想過代如顏當真會在宮裏養過別的女子,宮玉親自去探查時,那些妙齡少女還個個都是女扮男裝的模樣,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怒之下派人遣送這些女子,順便一把火燒了那宮殿。

用膳後,宮玉起身去沐浴,代如顏拉住宮玉的手問:“你生氣了?”

“那些個妙齡女子,阿顏可還喜歡?”宮玉這才側身看了一眼代如顏。

代如顏神情嚴肅道:“我不喜歡。”

“原本就該遣送她們出宮的,你不喜歡只管送出宮便是,可千萬不要與我置氣纔是。”

宮玉掙脫開被代如顏抓住的手應着:“你……爲什麼不辯解?”

“這不是什麼大事,那時你離宮,皇宮裏空蕩蕩的厲害,我太想你,所以才招了她們。”

“不是大事?你碰了她們嗎?”

“沒有的事。”代如顏再次抓住宮玉的手說:“我只是讓她們換上你平日裏愛穿的衣袍,這樣遠遠的看着就像是你還在我身旁一樣,我甚至都沒有靠近過她們,小九你要相信我。”

“我現在已經不知道你說的那一句話是真的,那一句話是假的。”宮玉搖頭應着:“甚至你就從頭到尾就沒有信過我,只是把所有的人和事物當成一盤棋上棋子。”

代如顏手臂緊緊抓住宮玉,貼近着親了下宮玉抿緊的脣瓣安撫道:“小九你相信我,我只是擔心你,絕對沒有不信你。”

“你告訴我,你想不想當這個宮國皇帝?”宮玉凝視着代如顏眼眸逼問。

倘若這是一盤精心設計的局,當初代如顏又不曾喜歡自己,那一切就只有可能是代如顏想要當宮國皇帝,纔會如此深謀遠慮。

先皇後也不過是代如顏的棋子,甚至順着代如顏的期望,一步步的剷除登上宮國皇位上的絆腳石。

“我……”代如顏遲疑的抿緊脣瓣,再一次選擇沉默不語。

這是現在的代如顏慣用的伎倆,宮玉伸手掰着代如顏緊緊抓住自己的手怒斥着:“鬆開!”

儘管手腕自然被宮玉的力道弄的有些紅腫,代如顏也不曾鬆開。

宮玉下不了狠手,最終只得緩下力道,跟一個沉默的人吵架纔是最讓人覺得無力。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中,窗戶悶聲的響着,連帶那一旁的鸚鵡也安靜了下來。

那緊緊握住宮玉的手腕,力道仍舊未曾鬆懈。

“那按照你的計劃我會是怎麼死的呢?”宮玉微紅着眼低沉地問。

代如顏微啓薄脣而後沉默的緊抿着脣瓣,宮玉側頭看向一旁兩人糾纏的身影道:“你不說話,我也明白,總之不過是因體弱多病而死最是合理不過了。”

又或者宮玉女扮男裝的把柄還被代如顏捏在手心裏,這隨時都是一條能丟掉性命的事。

“我不想讓你死。”代如顏凝望着宮玉應着:“現在的我想讓你好好的活着,這話裏絕對沒有半分虛假。”

宮玉避開代如顏的視線說:“左右我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真宮玉早就死了,如果你殺了我,說不定我哪一天就突然離開這裏。”

“不許胡說!”

代如顏緊緊的擁着宮玉念道:“小九你怎能說出這般狠心的話來?”

“我狠心嗎?”宮玉神情緊繃着說:“我倒覺得是我太過懦弱,才被一直被悶在鼓裏。”

“小九你別這樣嚇我好不好?”代如顏貼着宮玉臉頰細聲說:“當初有些事確實是逼不得已,而且我有時候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會做那些事。”

“等到我發現的時候,那些事情已經發生,我才意識到也許一切都是我做的,可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代如顏說着,稍稍拉開距離滿是恐懼的望着宮玉,親了下宮玉臉頰道:“一個人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的,這真的是非常令人恐懼的事情。”

“小九你相信我,當初那些事情等我回過神時,一切都已發生,我只能選擇瞞住你。”

對於這般說法,宮玉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只得呆呆的望着代如顏應着:“你覺得我該信嗎?”

“信的,我一開始也不信,可後來也信了。”代如顏緩和着稍稍拉開些距離,掌心輕捧着宮玉臉頰說:“我保證小九想知道什麼,一定會同小九說清楚的,別再離開我好嗎?”

事實上這種可能還是有的,宮玉也猜想過或許代如顏一開始是不知情的,因爲從代如顏的妹妹人格透露出,阿顏和代如顏人格並不是互相知道。

而妹妹人格也被阿顏和代如顏人格屏蔽,甚至如果代如顏人格說的是真,甚至妹妹人格當真有被阿顏人格給強制性消除的可能。

面前眼眸通紅,滿是擔心的代如顏,宮玉心軟地問:“你能把你所知道的全部都告訴我嗎?”

代如顏眼眸裏像是燃起希望,點頭應着:“全部都會告訴你。”

“好,你告訴我當年爲什麼你會同清姬夫人關在小閣樓裏?”

“小九想知道這個?”代如顏眼露困惑,像是沒有料到宮玉會詢問這個一般。

宮玉凝視着代如顏應道:“對,我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什麼嗎?”

“還有那隻黑貓究竟是怎麼死的?”

代如顏眼神躲閃着宮玉的目光,低聲道:“可是小九如果全部都知道,就要離開我了。”

“阿顏你信任過我嗎?”宮玉捧住代如顏微側的臉頰質問。

“我當然信任小九,只要小九想要的,我什麼都可以給小九,就算是皇位我也可以不要。”

“可我本來就不想要皇位。”

宮玉低頭親了下代如顏那因着緊抿而有些蒼白的脣瓣嘆息了聲道:“阿顏你放不開過去,我們就沒有未來,你知道嗎?”

“沒有未來?”代如顏茫然的望着宮玉,指間緊拽着宮玉的衣袍詢問:“小九你真的不會離開我嗎?”

“不會離開你的。”

“那些女子我真的沒有碰過她們。”代如顏伸展手臂抱着宮玉說:“我只喜歡小九一個人,這話是真的。”

“我知道。”

代如顏側頭望着宮玉,幽深的眼眸輕眨了眨,低聲念道:“不要離開我。”

這手臂的力道有些勒人的很,宮玉忍着疼應道:“不會離開你。”

“永遠?”

“永遠。”

可代如顏卻躲閃着宮玉探詢的目光細聲說:“可等小九知道所有事情,一定會被嚇到的。”

“爲什麼?”

“因爲我也被嚇到了。”代如顏猶豫的與宮玉對視,漆黑眼眸裏倒映着宮玉不解的面容說:“在我看到滿身是血的母親的眼眸裏倒映着我的模樣時,我整個人都不敢出聲了。”

宮玉能明顯感覺到代如顏在害怕,甚至臉色也蒼白了許多。

“阿顏?”宮玉掌心捧着代如顏的臉問:“當時發生了什麼?”

代如顏無神的望着宮玉唸叨着:“我不知道,好多的血,我好怕母親會殺了我。”

“別怕,我就在這裏。”

“你不能出聲,母親生氣的話會很可怕的。”

宮玉的手被代如顏緊緊握着,整個人被代如顏拖着往牆角躲去。

空蕩蕩的殿內好似成了代如顏回憶中的小閣樓,宮玉被代如顏緊緊護在懷裏,額頭輕觸代如顏冰涼的臉頰時,伸手欲探向代如顏臉頰,卻被代如顏緊緊握住。

“別動,母親會生氣的。”代如顏手臂的力道越發驚人,宮玉疼得不敢亂動,試探地問:“可這裏沒有你的母親?”

代如顏側頭看向宮玉,滿是認真地應着:“有得,每當母親從祖母訓話回來後,就會更加的恐怖。”

“不能出聲,否則會被祖母打死的。”

宮玉心疼的問:“你被祖母打過嗎?”

“噓!母親經常被祖母打,我無意中看見的。”

“後來呢?”

代如顏愣了愣,像是回想般,可手仍舊緊抓着宮玉應着:“後來我也被關起來了。”

“因爲你祖母嗎?”

“不能說祖母壞話,否則會被家僕打罰的。”

宮玉的嘴被代如顏捂上,代如顏小心謹慎地望着宮玉應道,而後又四處警惕的張望。

好似這空蕩蕩的殿內,成了那代氏老宅,代如顏防備着一切事物。

宮玉才意識到自己或許在現在的代如顏眼中是那隻黑貓,這纔剛剛開始瞭解關於代如顏藏匿在深處的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不要怕啊,就是解密啊,對了,目前還有哪些謎題沒解釋的,大家請記得留言告訴我下,因爲作者君的小本本記得太雜亂了,有些可能會忽略_(:3∠)

首先還是感謝71個堅持留言支持的可愛讀者們y(^_^)y。

還有謝謝默默漲了78個的收藏君^w^,謝謝默默點着收藏支持的可愛讀者們(╯3╰)。感謝爲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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