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戰略衝突“我有些小瞧天下英雄了。”
大司馬幕府東閣,趙基與軍師趙岐下棋,閒聊時忍不住如此感慨。
趙岐捏着棋子,精神矍鑠,一頭白髮梳理的很是齊整。
面含笑意,對着棋盤落子:“天時在於大司馬,又何必焦慮?這不過是一時之得失。若因此分神,反倒不美。”
趙基也是露笑,他對圍棋也只是粗通。
披荊斬棘這個技能可以強化他的任何體術相關的學習效率,包括練字、雕刻,但對圍棋這類智力軟件沒效果。
凝神養氣這個技能能讓他精神強大,易於保持專注思維,對學習圍棋有些幫助。
與人下棋時聊天,娛樂身心的同時也能在這種相對平緩的氣氛中完成交流。
趙基不至於去背棋譜,但掌握常見套路後,落子也是迅捷。
不以爲意說:“如今看來,也就袁術缺乏長進。”
他有些後悔下手晚了,應該提前從孫策那裏挖人,現在黃蓋、太史慈都不好挖了。
沒想到孫策這麼果決,直接跳出了徐州這個沼澤爛淤泥坑。
趙岐也不是在意勝負的人,落子也不比趙基慢,就說:“袁紹這是欺凌孫策後路已絕,這青州刺史,豈是能輕易給他的?”
“軍師是說,孫策與袁紹、曹操之間還有一戰?”
“嗯,大司馬當早作應對。”
趙岐笑了笑:“孫策險些霸佔江東列郡,今入青州,實乃虎入羊羣,青州豪桀難以抗衡。又懼其兇暴、殘忍,勢必紛紛依附袁紹。輕易得到青州豪桀歸附,袁紹又怎肯放任孫策傷人?”
“明白了。”
趙基端起淺淺的碟子,晃了晃碟中一層蜜醋,仰頭飲下。
抓起醋瓶給自己又倒了一些醋,這是雁門張氏進獻的一批蜜醋,如今也快喝完了。
隨後捏棋子落下,垂眉思索青州方面可能的發展趨勢。
如果真按着趙岐預料的那樣,那麼袁紹等於拿孫策當錘用,抓着孫策示威,讓青州各處豪桀自己選擇。
是想被孫策錘死,族裔死傷狼藉,部衆被吞併,妻女或被孫策販賣,或被孫策軍士瓜分。
總之,按着孫策在江東的行爲作風來說,絕大多數青州豪桀不會有好下場。
即便主動投降孫策,也會被孫策編爲前驅,去跟其他豪桀打消耗,用流血的方式證明忠誠與存在價值。
與其這樣,還不如徹底依附袁紹,特別是膠東半島。
這地方存在海貿,最大的一股海賊規模上萬;很不巧,孫策集團目前是北方最擅長打水戰的。
如果青州豪桀全面依附袁紹,袁紹又怎麼會強行扶植孫策去當青州刺史?留給袁紹的選擇就兩種,一種是將孫策調到河北,放在眼皮底下,讓孫策發揮孫堅、鞠義的作用,去跟公孫瓚打消耗。
要麼是將孫策安排到其他地方,就如當年袁術支使孫堅去打劉表一樣。
如果這樣的話,要麼安排孫策去打張楊,要麼是去打劉備、臧霸。
孫策要麼接受,要麼反抗。
接受的話,有孫堅、鞠義前車之鑑,孫策大概率不會有什麼好下場;那麼大概率會反抗袁紹,並徹底與二袁集團決裂。
可供孫策選擇的餘地就很少了,最起碼要重新倒向朝廷陣營。
要麼走呂布的門路,要麼走自己的門路。
趙岐見趙基沉眉不語,也不打攪。
彼此又落子幾輪後,趙岐才問:“大司馬覺得明年關東何處是關鍵?”
“東萊。”
趙基吐出兩個字,直接說:“琅琊與幽州有成熟的海運航線,如今公孫瓚勢力重振,劉備又缺馬匹。他二人情同手足,關係不亞呂布張楊。明年,他二人必然貿易馬匹,劉備軍勢必將大振。”
就徐淮那個地方,劉備有五千規模左右的騎兵,就敢跑到淮南去抓着袁術打。
趙基又說:“袁紹曹操自然不會坐視,奪回青州收編東萊海賊,就成了阻礙貿易的唯一手段。若是讓孫策領有青州或東萊,若是與公孫瓚、劉備聯合,袁紹曹操必然陷入被動。”
賣掉孫策,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孫策名聲已經壞了,袁紹怎麼可能信任他?可東萊對孫策也很重要,揚州牧劉繇的宗族就在東萊。
佔領或出兵抓住劉繇的宗族,在東萊、吳郡這條航線上,孫策就能將家屬、舊部置換回來。
拿到東萊,孫策才能解綁。
可就是解綁,將家屬弄回青州,即便要送給袁紹,袁紹想要麼?
趙基忍不住搖搖頭:“可惜了,孫策經歷這一劫,運氣好還能有片落腳之地。運氣不好,軍勢瓦解,只能淪爲一方客將。大概也就劉備肯收留他。”
趙岐詢問:“大司馬就不想借孫策之事,給袁曹製造一些麻煩?”“沒意義,徒造殺孽而已。”
趙基拒絕,感覺老頭兒已經有了壞主意,就說:“孫策是一把利刃,還是留着吧。”
心中卻覺得孫策已經取代了呂布此前的生態位,可能會成爲一個小呂布。
見如此,趙岐也就換個話題:“朝廷近來動作越來越多,老夫見南陽多縣更換令長,荊南列郡也歸心於朝廷。劉景升形勢日益窘迫,大司馬真要保劉景升?”
“軍師怎麼看?”
“劉景升乃宗藩重鎮,朝廷東遷以來,先是出兵修繕雒都,又是接連運糧,至今何止百萬石?”
趙岐語氣緩慢:“若就此徵入朝中,益州、揚州難免與朝廷離心。”
隨即又提醒趙基:“益州斷絕道路,不與朝廷通。隱瞞劉焉死訊,州大吏、豪桀擁護其子劉璋接替,此舉與謀逆何異?如今之益州,想必上下猜疑,危如累卵。”
劉焉前年死時,劉表就派別駕劉闔策反甘寧等人,企圖兼併益州。
但進行到一半,劉表就放了甘寧這些人鴿子,殘存勢力只能退回荊州。
劉表啃不動益州,是缺乏名義雖說他這個持節鎮南將軍總督荊益揚交四州,可在益州人那裏依舊缺乏影響力。
如果呂布拿下荊州,天子在江陵一帶聚集水師戰艦,各路使者撲向益州,自能將益州攪的天翻地覆。
益州方面,真的很難抵抗。
劉璋勢力目前很脆弱,經不起呂布的折騰。
這纔是趙岐提醒的原因,保住劉表,才能保住益州。
如果呂布接連拿到荊州、益州,這最少就是七百萬人口,而且錢糧充沛,威望直接蓋過趙基這個大司馬。
到那個時候,舊日公卿鼓吹之下,廢除維新大政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趙基聽了,在棋盤落子後感慨:“天下大事,牽一髮而動全身。軍師可遣使益州,替我探探劉璋口風。”
“這正是老夫的心思所在。”
趙岐握着棋子,沉默片刻後自我安慰說:“非老夫有意壞朝廷大事,實在是大將軍擴張迅猛,必然滋生大禍。”
“我明白,他真快速整合荊益二州,名義是他整合,志得意滿,也會對我下手。實際上這二州,不過是落到舊日公卿門生故吏手中。到那時候,鼓動他與我交兵,不過是一死一傷之結局,都無好下場。”
趙基略感無趣,反問:“這可是王仲宣所言?”
“算是吧,他拜謁老夫時,提及此事,請託老夫邀大司馬赴宴,以便私下規勸大司馬。”
趙岐老實答應,劉表的三個使者抵達後,都在遊說相識的舊人。
目的很明確,就是鼓吹呂布威脅論,讓趙基麾下來勸趙基。
大概這樣,正式交涉時,才能降低劉表一方的代價。
彼此又落子十幾手,趙岐毫不手軟,堵死趙基的生路,趙基主動收拾棋子:“強盛的盟友,不是好的盟友。我怕呂布勢力瓦解橫死街頭,也怕他統合兗豫青徐、南方四州。易地而處,他身邊那麼多人輪番進諫,也不會坐視我兼有雍涼。”
趙岐聞言呵呵做笑:“想來大將軍那裏也是如此做想。”
“嗯,此事我答應了,但春耕後我要在晉陽建設黃金臺,缺乏材料。勞煩軍師將我的難處告訴王粲,請劉景升助力一二。”
趙基說着笑了笑,明年青黃不接時,大家都會餓肚子,憑什麼你呂布一方能喫的滿嘴流油、膘肥體壯?也不是趙基器量不足見不得盟友、朝廷做大,實在是如趙岐說的那樣,這樣也是爲了呂布好。
呂布壯大的越快,越容易炸裂、暴斃。
最終便宜的,只能是與呂布合作的兗州人、汝穎人、南陽人與舊日公卿。
而最倒黴的,就是劉表、劉璋這兩個宗藩重鎮。
他們的存在,是朝廷威望的壓艙石。
朝廷有威望,自己這個大司馬纔不至於太潦草、掉價。
這兩個宗藩真被士人掏掉,朝廷這個招牌也就不值錢了。
董卓、李傕這些人都知道扶植宗藩的道理,可惜呂布環境更惡劣,已經顧不上了。
不止是他們,長江下遊的劉繇,真當上遊劉表、劉璋垮臺後,劉繇也撐不下去。
失去這三個宗藩重鎮,那纔是真正的天下大亂!
見趙基能衡量其中的輕重,趙岐也鬆一口氣。
給劉表說話,有公義在,也有還私情的因素。
客觀來說,趙基也需要時間壯大,保留諸劉宗藩重鎮,對趙基的好處更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