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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將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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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雁跟着前面的人走了一刻鐘之後便覺得不對了,這清音閣她在懷寧侯府的時候來過一次,當時是跟着夫人來的。因爲要出來伺候,事先嬤嬤囑咐過清音閣的大致地形,防着她們亂走去了不該去的地方給夫人丟臉。也是因爲這個,這次小姐出來她才主動請纓。

  她是更衣回來的路上被人攔下的,說是小姐有事喚她過去。那丫鬟身上穿着清音閣下人的服飾,她沒多想,便跟着一路走了過來。兩側的林木越來越茂密,道路也漸漸變窄,不時有延伸出來的枝葉擋住視線,要動手撥開才能避免劃傷臉——這顯然不是主路。

  於是,春雁放慢了腳步,然後停了下來。

  前面引路的丫鬟面朝前卻時刻注意着春雁的動靜,她一停下立刻察覺到,轉身來問她怎麼不走。

  春雁彎腰揉揉腿,又揉揉胳膊。抱怨道:“姑娘,這路是往哪裏的,怎麼這麼難走?你看把我手臂劃得。”邊說邊伸出手臂,撩起一截衣袖,白皙的手臂上赫然一道紅痕,是剛剛撥開樹枝時不小心劃到的。

  那丫鬟見到紅痕眼底的緊張淡了些,“這是小路,離得戲臺子那邊近。沐二小姐傳喚得急,奴婢找姑娘您又耽誤了時間,怕沐二小姐等急了才選了這條路,還請姑娘擔待些。”

  她面色不似作僞,言語也十分誠懇。茅廁與戲臺子一東一西,確實離得遠,這麼說也說得通,春雁一時間有些不確定起來。

  “姑娘可好些了?”引路的丫鬟適當地露出一點焦急一點擔心。

  春雁想了想起身舉步,是不是她多心,走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丫鬟鬆了口氣,腳下卻沒有因此放慢,似乎真的很擔心自己因爲耽擱了時間而被主子責罰,春雁一邊跟着一邊暗暗留意兩旁。耳邊咿咿呀呀的唱腔忽近忽遠,好像真的比方纔清晰了一點,她們確實是往戲臺子的方向走的?

  兩條路沐清溪走了右邊,因着這條路更偏僻,看起來路也要窄一些。丫鬟翠芝陪在她身邊,也不多話,只是看到路邊延伸出來的枝葉時會先一步替她拂開,看到兩旁的青苔的時候會提醒她避開,她如此細心周到,沐清溪原本的戒備也放下了點。

  “咦?”翠芝忽然出聲,她指着地上的一處草叢,“小姐,您看那兒。”說着先一步走過去,把旁邊的草叢撥開,卻沒有碰到草叢上的東西。

  沐清溪走近,只見那是一方嫩綠色的絲帕。撿起來展開,上面繡着一雙歸雁,白雲萬里,右下角繡了個小小的“雁”字。她認得,這是春雁的絲帕,掉在這裏,難道真的出了事?

  “再往前看看。”她道,至少已經能確定春雁確實走過這條路。

  接下來一路走,她們又在低矮的枝頭髮現了一片衣角,在假山旁發現了一個荷包,樹根處發現了一支珠釵,全都是春雁今日所穿戴的東西。

  “小姐,春雁姑娘……咱們現在去哪兒?”翠芝看起來十分着急的樣子,一臉擔心地問她。

  她們沿着這條路已經走得很深了,卻一直沒有走出去。沐清溪不認識路,但也知道兩個女子在戲園子裏亂闖並不妥當,她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孩童,戲園子三教九流,裏頭能藏的事多了去,再這麼走下去,撞見什麼那才麻煩。

  “先離開這裏回去吧。”她道。

  翠芝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此時還這麼冷靜。明明方纔那麼着急,看到春雁的東西不是應該更着急嗎,怎麼這會兒就不找了。應了是便帶着她一路往前走,這一段路不曾再有什麼發現,沐清溪信步跟着,鼻尖隱隱約約聞到了一點水腥氣,空氣也變得潮溼起來。

  她在越中待了三年,南北環境不一樣,越中潮溼,京城則要乾燥許多。她對這種變化十分敏感,之所以變得溼潤大約這附近應該有個湖,而且是很大的湖。

  可是,她卻不記得東邊的戲臺子周圍有湖。

  她一邊走一邊卻開始回想今日發生的事,不是她敏感多思把人往壞處想,而是前世數不清的教訓告訴她任何時候都不能覺得理所當然。尤其,這份理所當然是某些人故意佈置來給你看的。

  比如那一路上散落的春雁的衣角首飾,若真是歹人所爲,要有多蠢纔會任由人質留下如此多的線索。幕後之人所爲是針對她,她其實並不願意以身犯險,可若是不順着走下去又怎能知道對方是誰、爲何要針對她。

  出了假山裏曲曲折折的道路,眼前倏然開闊起來。水汽越加濃厚,沐清溪放眼望去,眼前果真有個面積頗大的湖泊,其中遍植荷花,此時夏日炎炎,一碧千頃,微風過處,荷葉的清甜荷花的幽香隨着風飄散開來,沁人心脾。

  斜刺裏忽然閃出個人影,沐清溪嚇了一跳。那人影走近卻是急慌慌對着翠芝道:“你這丫頭怎麼在這!我都找你老半天了!班主那邊正缺人手,你不好好當值,四處亂跑,小心被趕出去!”

  翠芝被這番話說的臉色一陣青白,她咬咬脣拉住喋喋不休的丫鬟,那丫鬟這才發現沐清溪也在。沐清溪穿着打扮無一不精細,一看便是主子模樣,那丫鬟連忙請罪。

  沐清溪看的好玩,叫了起問她出了什麼事。

  翠芝連忙解釋,她其實原本只是個跑腿的丫鬟,因着想在貴人面前賣個好得些賞賜才私自跑了出來。如今班主那裏缺人手,再不回去怕是要被責罰的。

  沐清溪看了看四周故作爲難,“既然如此,你便先送我會東戲臺吧。”

  誰知,話剛落被喚作翠晴的丫鬟普通一聲跪下了,哀求道:“小姐不知,班主已然在西戲臺找了她許久,這一來一回……請小姐開恩!”言外之意,先送她回東戲臺指定是來不及的。

  “這可如何是好,我並不認識路……”沐清溪有些猶豫。

  翠晴一見她話裏鬆動,忙道:“小姐放心,這裏離東戲臺有條近道,半刻鐘便能到,尋常沒什麼人走的。”

  “哦?怎麼走?”

  翠晴一指湖的另一邊,“那邊有個藤蘿花架,穿過花架就能看到一條青石小路,直走經過兩座樓閣便能看到東戲臺。奴婢多謝小姐慈心!”

  翠芝也跟着磕頭謝恩。

  沐清溪笑笑給了賞便讓她們離去,自己則轉身朝着翠晴指的路去了。

  看着她漸走漸遠的身影,翠晴長出了口氣,摸着手裏的銀錁子笑得開心,“沒想到這位沐二小姐這麼好騙啊!”隨便說說她就信了,這麼大個戲園子自己亂走,也不怕出事,真當自己是官家小姐就沒人敢動了。

  翠芝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走吧,咱們該回去覆命了。”

  *

  柳嫵的心“砰砰”直跳,越是靠近約定的地方便越是緊張。丫鬟來說的時候她萬般不敢相信,卻又抱着萬分之一的希望忍不住過來。父母都說他不是良配,京中才俊子弟甚多,可殷磐再好又怎能及得上他分毫?

  “你在這等着。”她對身後的丫鬟道,自己則轉過一叢茂密的藤蘿花,滿懷期待得看向那裏的人。然後,大驚失色。她看着張嶽,又驚又怒,“張公子這是何意?”

  男女有別,他這麼冒然與自己見面,傳出去讓別人怎麼想?更重要的是,他騙了她!她自認隱藏得極好,他怎麼會知道她心悅那人!

  日思夜想的女子就在眼前,容顏嬌弱妍麗,一雙眼睛含情帶水,勾得人心癢。只是,他習慣了仰望,即便離得再近也只敢遠觀罷了。

  “在下唐突,出此下策情非得已。今日請柳小姐過來,是有事……”張嶽的目光描摹着女子的容顏,面帶癡迷卻溫文爾雅。

  “張公子此舉實在過分!告辭!”柳嫵不欲與他多做糾纏,張嶽的心意聰慧如她豈會不知曉,往常他不言不語也就罷了,如今竟作出此等逾矩之事,若是他以此相要挾……柳嫵不得不多想。

  “柳小姐且慢!”張嶽一抬手把人攔住。

  柳嫵雙眸圓睜,怒火毫不掩飾,張嶽苦笑着嘆道:“在下雖心慕佳人卻非登徒浪子,小姐大可放心。”

  柳嫵依舊不信,張嶽只好繼續說道:“請小姐來是爲了出氣。”

  “出氣?”柳嫵皺眉看他,不解其意。

  張嶽一挑眉,“沐清河一事幕後主使乃是景王殿下,起因則是沐家二小姐。”

  這話說得蹊蹺,柳嫵沉思一瞬纔想通,沐清溪與安遠侯府二房不人盡皆知,如果沐清河的事是景王爲沐清溪出氣……那景王對沐清溪又報了什麼心思?

  柳嫵不自覺地想起了明華公主的賞花宴,明豔清靈的少女站在衆人面前好不露怯,侃侃而談將她所言批駁的一無是處。除了王綺,她第一次在另一個女子身上嚐到挫敗的滋味。不是不討厭,但也說不上恨。沐清溪的身份家世擺在那裏,再怎麼譁衆取寵又豈能比得過她?

  可是,現在有人告訴她,她心心念唸的英雄,竟爲了個剋死家人流落鄉野的粗俗女子費心至此,憑什麼!

  “這與你何幹?”柳嫵冷眼看向張嶽,她心中傷痛不假,可還不曾失了理智。這張嶽如此作爲,難保沒有壞心腸。

  張嶽看着她笑得溫柔,“在下之心,可鑑日月。小姐大可不必如此戒備。”其餘卻不多贅言,對柳嫵這樣的女子,他說的越多反而越容易出錯,倒不如留她自己去想。

  柳嫵看着他,眼中怒色稍退,一個愛慕她的男子願意爲博她一笑而做些什麼,這對她來說很正常不是麼?

  “你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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