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當天，天色有些陰沉，有風無雨，老槐樹在風中輕輕搖曳，枝頭新蕊悄然吐露。
秦思仁幾人並肩走在陵園的小道上，路邊的青松長得正茁壯，偶爾有蝴蝶飛過。
走到奶奶的墳前，秦沐陽拿出帶來的紙錢和香燭，點燃後插在墳前的香爐裏。
老爺子蹲下來，用抹布擦掉照片上的灰塵，聲音低沉：“老婆子，孩子們都長大了，沐陽出息了，你在那邊，也該放心了。”
秦沐陽站在一旁，看着爺爺的背影，心裏一陣酸澀。
他知道，爺爺心裏藏着太多的牽掛和愧疚，只是從來不說。
“奶奶，我會照顧好爺爺，照顧好這個家的。”秦沐陽輕聲說。
風輕輕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奶奶在回應他們的話。
陽光灑在墳前的小花上，顯得格外溫暖。
這一刻，秦沐陽忽然覺得，所有的恩怨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身邊的人都好好的，日子能平平安安地過下去。
“奶奶，這是我老婆沐小草，這是我們的一雙兒女。
您好好看看，是不是很喜歡他們？”
沐小草連忙拉着一雙兒女上前，小女兒懷裏還緊緊抱着用油紙裹好的槐花糕，是她特意早起和媽媽一起蒸的。
她踮起腳尖，把糕點輕輕放在墳前的石臺上，圓溜溜的眼睛望着黑白照片裏慈祥的老人，小聲說：“太奶奶，這個槐花糕放了蜂蜜，可甜啦，您嚐嚐。”
旁邊的兒子也挺直小身板，學着大人的樣子彎腰鞠了一躬：“太奶奶好，我是哥哥，以後會保護妹妹和爸爸媽媽，還有太爺爺。”
老爺子看着兩個粉雕玉琢的孩子，眼眶微微溼潤，他伸手摸了摸小丫頭的發頂，聲音帶着哽咽卻又溫暖：“老婆子，你看，咱們秦家有後了，這倆孩子多懂事。”
秦沐陽站在一旁，看着石臺上的槐花糕，看着身邊依偎的家人，心裏那些曾經的戾氣和不甘，彷彿都被這細雨和孩子們的聲音撫平了。
他輕輕握住沐小草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無比踏實。
風輕輕吹過陵園的松柏，帶來遠處隱約的槐花香，像是奶奶溫柔的回應。
細雨漸漸停了，天邊透出一絲微弱的光，灑在墳前的小花上，也灑在一家人相攜的身影上。
這一刻，所有的過往都成了歲月裏的塵埃，只剩下眼前的安寧與希望——往後的日子，他們會帶着奶奶的期盼，好好地，把日子過成甜的。
就在這時，幾道身影漸行漸近。
是秦漢平和秦老三，以及秦家的幾個孩子。
秦漢平遠遠便停住腳步，低頭整了整衣領，可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兩個孩子身上。
秦漢平頓時老淚縱橫。
這就是，他的孫子和孫女兒啊。
他很想上前將兩個孩子抱在懷裏好好疼愛一番，可是，他不能啊。
他，沒有那資格。
秦漢平顫聲叫了一聲“爸”，然後跪在墳前泣不成聲。
那淚水中，有悔恨，有遲來的愧疚，更有對血脈延續的無盡感恩。
他額頭抵着微涼的石板，肩膀劇烈顫抖，卻不敢抬頭看孩子們一眼——怕那目光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秦老三瑟縮上前，帶着幾個孩子跪在秦漢平身後，都默默垂着頭，不敢對上秦思仁平靜，但卻十分威嚴的目光。
秦思仁並未言語，只將手輕輕按在墓碑上，指節微微發白。風拂過他鬢角新添的霜色，也拂過孩子們低垂的睫毛。
良久，秦思仁才緩緩抬起手，指腹摩挲着墓碑上奶奶的名字，聲音像被雨水泡軟的棉絮：“都起來吧。”
他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幾個孩子，最後落在秦漢平顫抖的肩頭，“老婆子在底下看着呢，她一輩子心軟，見不得你們這樣。”
秦漢平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秦老三也跟着抬起頭，不敢看秦沐陽，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秦沐陽上前一步，伸手扶起秦漢平，掌心的力度沉穩：“起來，地上涼。”
他的聲音沒有波瀾，卻讓秦漢平的眼淚流得更兇。
沐小草拉着孩子們往後退了半步，給大人們留出空間，小女兒眨巴着眼睛，小聲問：“媽媽，爸爸怎麼哭了呀？”
沐小草輕輕捂住她的嘴，搖了搖頭，眼神裏卻帶着柔和的光。
秦思仁轉身看向秦沐陽，拍了拍他的胳膊：“沐陽說得對，腿斷了能接，心歪了才難醫。
你們幾個，往後要是再敢動歪心思，老子第一個不饒你們。”
他的聲音裏帶着威嚴，卻沒有了之前的冷意。
秦漢平扶着秦沐陽的胳膊站起來，腿有些發軟，他望着秦沐陽，哽咽道：“沐陽，謝謝你..........”
秦沐陽只是微微搖頭，目光落在遠處的松柏上：“謝就不必了，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風又吹過，帶來一陣槐花香，似乎是從村裏那棵老槐樹上飄來的。
小女兒突然指着天空說：“媽媽你看，有蝴蝶！”
一隻白色的蝴蝶落在墳前的槐花糕上，翅膀輕輕扇動。
沐小草笑了笑，拉着孩子們的手：“太奶奶喜歡小草的槐花糕呢。”
秦老三沒敢說話，全程都在人後裝鵪鶉。
雖然他和華美娟復了婚，但兩人之間，到底是有了齟齬，相看兩厭。
可現實如此，他能怎麼辦？
爲了有一個容身之所，他不得不忍氣吞聲，被那個女人拿捏。
更何況，老爺子自始至終都沒看他一眼，彷彿早已將他的怯懦與不堪看透，卻懶得點破。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落在一家人身上，溫暖而安靜。
秦沐陽握住沐小草的手，看着身邊的老人和孩子，心裏一片澄澈。過往的恩怨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只剩下眼前的溫情和未來的希望。
他們會帶着奶奶的祝福，好好地走下去，把日子過成甜的，像那槐花糕一樣。
回去的路上，老爺子忽然開口：“沐陽，以後不管遇到啥事兒，都別太較真，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