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靜!”
面對着臺下嘈雜的學者們,組織這場會議的學術院會長不得不將自己的聲音用靈質擴大。
沉重厚實的聲響頓時將場上所有嘈雜的聲音都掩蓋了下去。
來自各大學派的學者代表紛紛閉上了嘴巴,他們向着坐在主席臺上的會長投去了目光。
胡桃木的長桌前,學術院的會長緩緩開口道:
“我們知道這個決定存在着分歧,但如今的選擇已經是經過學術院與主流學派的慎重考慮,最終擬定的預案。
“今後也將成爲學術院發展的重點方向。”
“各位都是學術界的精英,我希望你們能夠理性看待這件事。”說完,會長用自己銳利的目光掃過臺下。
這次參加會議的學派幾乎包含了學術界絕大多數的學派,十四大主流學派全部在場,他們的代表都坐在胡桃木的長桌前。
而臺下的學者則是來自其餘學派的學者,有些甚至還未加入學派。
“學術院要如何保證羣星的許諾是真的?”
“也許他們的本質和腐潰諸神沒什麼區別。”臺下的一位學者站起來說道。
在這些學者的聲音落下之後,又是接二連三的學者站起身來,向着臺上胡桃木桌後的主流學派代表成員發出了質問。
“我們是追逐真理的學者,不是祈求諸神期許的信徒!”
“這場混亂造成的後果已經無法掩蓋,帝國和教會方面現在有什麼動作?”
“關於祕靈解垢學派的背叛我們就置之不理了嗎,他們也許還藏着什麼祕密!”
“我們必須想辦法構築出屬於人類自己的奇蹟!”
“真理並不明朗,我們只知道末日會來臨,可到底應該如何阻止它?”
“腐潰諸神會帶來末日的黃昏,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想辦法主動出擊!”
“笑話,就憑你也想弒殺神??”
“我是指藉助羣星的力量,你個蠢貨!”
“你會有這種藉助他人力量的想法,說明你纔是真正的蠢材,力量必須掌握在人的手上!”
臺下的階梯會議桌上再度陷入嘈雜與混亂之中,學者們相互說着垃圾話,理唸的激烈衝突使得現場迅速演變爲一場激烈的罵戰。
他們沒有直接動手打起來,已經是看在學術院的面子上了。
“肅靜!肅靜!”靈質增幅的聲音迴響在會議室中。
學術院的會長板着一張臉,“得益於相對認知學派的引薦,學術院目前已經能初步確認與羣星達成合作,我們需要考慮如何幫助羣星構築啓星長梯。”
“教會方面已入駐約克城,他們會在啓星長梯的構築過程中提供便利。”
“目前,還剩下帝國方面暫時沒有消息,不過我想也快了,選帝公將於近期到訪學術院,屆時會進行商議。”
“詳細問題,請各位諮詢觀星院。”會長向着觀星院的代表看了過去。
接下來的發言權就交由這位來自觀星院的學者了。
只見,這位學者走上臺前,看着下方的衆人緩緩說道:
“觀星院自設立之初便一直在觀測星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也可以被稱爲崇星者,星象法也是藉助星空的力量而得以運作的。”
“由南極科考隊伍帶回來的成果來看,羣星在人類出現以前便已存在,是他們爲這個世界構築了壁壘,讓我們免受腐潰諸神的污染。”
“根據目前的情況分析,我們唯一通向深空的方式,只能藉助啓星長梯的力量。”
“這麼說你們可能不太理解,所以我會將話說的更明白一些。”
“不知道各位有沒有閱讀過《有關星空的寓言》這本褻瀆之書,如果沒有閱讀過,觀星院強烈建議各位抽空閱讀一遍。”
“因爲,書上的內容都是真的。”
說到這裏,觀星院的學者停頓了下來,他在等待着下方學者提出問題。
一位學者在這時站了起來,他發言道:“啓星長梯的奇蹟建築已經造成了一定的混亂,即便不是靈覺者也能看到它,目前教會和帝國尚且還能安撫民衆的恐慌,若是之後再構築更多的啓星長梯,又該如何向民衆解釋?”
“這是帝國和教會需要考慮的問題,學術院只負責提供應對腐潰諸神的設想。”觀星院學者回答道。
另一位學者站了起來,他看向臺上說道:“祕靈解垢學派洞開的孔已經被填補,羣星爲何還要繼續構築奇蹟?”
“沒有人會嫌撐起天空的柱子更多一些,僅僅一個啓星長梯無法承載羣星通向星空,更別談讓人類前往深空,去尋覓腐潰諸神的黃昏避難所了。”
又一位學者站了起來,他愁容不展地問道:“聽你們的意思,之後我們人類也需要前往深空?”
“不錯,還是說你們打算坐以待斃,像一個烏龜一樣縮在並不堅固的殼裏,等待着末日降臨?”學術院的學者反問了一句。
這位提問的學者頓時不再言語,重新坐了回去。
學術院的學者環視了一眼下方的衆人,補充道:“我知道各位對這件事有所顧慮,畢竟這是要讓我們直面腐潰諸神,聽上去也不太現實。”
“但我們沒有選擇,我們也必須這麼做,調查,探索,將情報帶回來,這就是目前我們能做的一切了。”
“實際上,這與我們以往的科考沒什麼區別,只不過科考地點換成了另一個世界。”
現場沉默下來,不論是臺上還是臺下,都是一片鴉雀無聲。
觀星院的學者說的很輕鬆,但事實上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與尋常的科考完全不一樣。
若是說,由學者和教授組織前往世界各地的科考隊伍尚且還有生還的可能,那麼前往腐潰諸神世界的科考隊,便是十死無生了。
他們就像是一個個被投入深空的探針,再無歸來的可能。
“這樣,究竟有什麼意義?”
“或許有意義,或許沒有意義,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強。”裏昂在這時開口道,他從胡桃木桌前站了起來,看向下方的學者說道:“因爲禁忌知識的污染,我無法將一條真理告訴在座的各位。”
“但可以確認的是,現在已經有一條真理的途徑被開闢了出來,而那條路徑便通向深空。”
“一直以來,我們都在與腐潰和癲狂的存在打交道,爲了探尋真理的盡頭,我們不擇手段,爲了見證所行的真理,我們捨棄一切。'
“或許一個人的死亡是沒有意義的,你的死沒有意義,你的死也不會有意義。”裏昂一邊指着衆人,一邊說道。
“我的死,也許同樣沒有意義;但我們的死,卻是有意義的。”
“知識的目的在於傳承,我們將以死亡爲代價,爲人類攫取腐潰諸神的祕密;我們要前往膜之外的黃昏避難所,將得到的情報帶回來,爲人類尋覓生存的希望。”
“這就是意義所在!”
“更別提,在通往深空的過程中,你們同樣擁有了見證真理的機會。”
“現在,一條康莊大道就擺在各位面前,你們又真能忍住來自真理的誘惑嗎?”裏昂看着衆人,臉上緩緩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是來自一個騙子的肺腑之言。
“那我肯定是經受不住誘惑的!”莉莉薇婭一臉迫真地說道。
諾恩面無表情地將桌上的芭菲推到了莉莉薇婭面前。
“我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坐在諾恩另一邊的拉尼婭手指着菜單,對諾恩說道。
“你和服務員說就行。”諾恩隨口回了一句。
不過多時,菜品很快就上齊了,莉莉薇婭依舊是狼吞虎嚥的清掃着桌上一切能喫的東西。
拉尼婭則是每種都只淺嘗一口,遇到喜歡的會多喫一點,不過大部分都推給了莉莉薇婭讓她來解決。
諾恩則是正常的解決着餐盤裏的食物。
“教授教授,我們喫完飯後去哪?”莉莉薇婭一邊喫着東西,一邊含糊不清地對諾恩問道。
諾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油?,隨後回應道:
“舊城區。”
“先去一趟黃金教會,之後再看看啓星長梯。”
拉尼婭則是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她露出了皎潔的笑容,看着諾恩說道:“你終於做出決定了。”
“?”莉莉薇婭一臉疑惑的看着兩人,感覺兩人的對話好像把她排除在外了。
諾恩沒有理會拉尼婭,只是督促着莉莉薇婭快點將餐桌上的食物解決掉,這傢伙昨天承受了一次來自他的污染。
今天的食量又有進一步增幅的趨勢。
“教授教授,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莉莉薇婭一臉警覺的放下了手中的餐具,鄭重地對諾恩問道。
“我決定,與羣星同行。”諾恩將視線投向莉莉薇婭,他如此說道。
這一刻,莉莉薇婭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她感覺自己好像被排擠了!
“教授哇,你,你不會要丟下我吧。”莉莉薇婭頓時兩眼淚汪汪地站了起來。
“你幹什麼,給我在位子上坐好!”諾恩伸手一把將莉莉薇婭重新按了下去。
他可不想看到莉莉薇婭在這大庭廣衆之下給他整什麼幺蛾子。
“可是,可是教授,你如果與羣星同行的話,不就代表着你要昇天了嗎?”莉莉薇婭一臉憂愁地說道。
聽到這句話,諾恩頓時臉色一黑。
什麼叫昇天,說的跟他要死了一樣!
“我建議你重新組織一下語言。”諾恩黑着臉說道。
拉尼婭抱着雙手,在一旁看着熱鬧,就好像這件事和她關係不大一樣,她倒是挺享受能夠看到這個蠢魔女露出這種表情,不知道爲什麼,心裏好像有種特別的快感。
嗯,人類的情緒還真是有趣。
“他會與羣星同行是早已註定的事情,我們生活在這個岌岌可危的世界下,爲了存續,必然會前往遠征的戰場!”拉尼婭對着莉莉薇婭說道。
“至於你嘛,一個小小的魔女,就乖乖待在地上等我們回來吧。”
莉莉薇婭頓時將自己惱怒的目光投向了拉尼婭,可遺憾的是,她除了對拉尼婭齜牙外,什麼也做不了。
諾恩教授已經做出了決定,她身爲諾恩的學生根本沒法反駁。
“行了,即便我與羣星同行,也不代表着我們馬上就要登上啓星的長梯,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準備,前往遠征的戰場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至少在衛冕儀式結束之前,他是不會離開的。
好歹需要親眼見證自己的學生加入相對認知學派,讓真理途徑的祕儀刻錄在她的靈質上,只有這樣諾恩才能放心下來。
尚未成熟的魔女仍蘊藏着巨大的潛力,假以時日,她必定能夠依靠自身的力量,攀登上啓星的長梯。
在此之前,還是讓她好好沉澱一番吧。
總之,在成功阻止莉莉薇婭繼續發癲之後,諾恩向服務員結了賬單,並支付了小費。隨後,他便帶着兩人離開了餐廳,徑直乘坐上前往舊城區的馬車。
原本的舊城區在經歷了那場神降的災難後,本應建築盡毀。那猶如洪水般洶湧的黑潮將房屋沖塌,只留下一片殘破不堪的景象。倒塌的瓦礫四處堆砌,散落在各處。
可是,在帝國和教會的資助下,這裏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開始了重建工作。
無人能忽視羣星的奇蹟,既然啓星長梯坐落於舊城區,約克城舊城區的重要性必將隨之提升。
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諾恩能夠預料未來舊城區將成爲帝國的重要樞紐,也許約克城的市政府很快就要換地方了。
拉尼婭走在諾恩的身旁,她打量着周圍接濟教會救助的平民們,他們在災難中失去了自己的住所。
可在教會與帝國安排下,他們會重新分配到新的房子,這並非是一種善意,而是一個無奈之舉。
一位腐潰神?的污染覆蓋了另一位腐潰神?的污染,但從本質上來說,污染依舊是污染,這些人或許這輩子都無法離開舊城區了。
看似正常的人羣,已經成爲了一位腐潰神?的污染衍生物。
他們看上去還是人類,但實際上早已變成了似是而非的物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