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大有完全沒想到竟會出現這樣的意外,他又怎敢和皇上搶人,於是遲疑了一下又道,
“既然如此,閻統領請便......高拱何在?”
抓了高拱也行,起碼審問他也能知道究竟是否暴露,又是否需要提前防備…………
哪知閻長平立刻再次毫無歉意的笑了起來:
“也對不住,高拱也是皇上欽點要抓的人。”
"......"
龍大有心中不甘,又點了最後一個人的名字,但是纔剛出口他就已經開始後悔了。
沈煉可是錦衣衛千戶,他當着閻長平的面捉拿沈煉,這就有點太不給北鎮撫司面子了,日後若落到錦衣衛手中,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更對不住了,沈煉不但是皇上欽點要抓的人,還是咱們北鎮撫司的人,北鎮撫司自會處置,不敢有勞龍臺審問。”
閻長平一邊笑呵呵的說着話,眼底深處同時劃過一抹森然的寒意,
“說起來......方纔在城牆上的時候,在下聽說龍撫臺將本該在外偵查敵情的夜不收去修旱廁了。”
“倘若這回真是韃子南下掠關,只怕陽和塞不及防備,此刻已城破人亡,在下如今自然也不能立在這裏與龍臺談笑風生了,不知可有此事?”
看着閻長平臉上那古怪的笑意,懋卿心中有些欣賞。
他就喜歡這種不僅極其護短又睚眥必報的上司,不過如果是敵人的話另說。
本來他還想着祭出那箱賬冊,利用一下沈煉的嫉惡如仇呢,現在看來似乎已經用不着了。
“斷無此事,閻統領不可輕信謠言,定是有人誣告本官!”
龍大有自是矢口否認。
此刻他終於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
鄢懋卿究竟是何方神聖?
怎麼對付他就好像捅了一個不該捅的馬蜂窩似的,事情一點沒辦成不說,還反倒令自己陷入瞭如此進退兩難的境地?
“謠言不打緊,在下只需將今日本該當值的夜不收召來問一問,便可還龍撫臺清白。”
閻長平依舊彎着眼睛,笑着說道,
“龍撫臺應該知道邊軍私用是重罪,只是不知那些個夜不收知不知道邊軍擅離職守亦是重罪,又究竟怕不怕死………………
“不過在證明清白之前,龍臺恐怕要先受一些委屈了,請隨在下走一遭吧?”
“且慢!”
龍大有沒想到閻長平竟如此不講情面,拿住這麼一點小事便要一舉將他摁死。
然而他哪裏會知道,閻長平心頭對他的恨意,根本就不是從他剛纔準備對付鄢懋卿的時候開始的,更不是從他提到沈煉的時候開始的。
事實上這不過是一個引子。
沈煉此前的提醒,最多也只能讓他盡力去保鄢懋卿和高拱,並不足以讓他與龍大有如此針鋒相對。
其實真正原因他剛纔已經提到了。
他恨的就是龍大有將夜不收去修旱廁,導致十餘萬人悄然來到陽和塞近前都沒人預警,嚇得毫無防備的他險些尿了褲子。
也就是他這回命大,並非是韃子南下掠關。
否則他現在哪還有命在?
對於這種險些害了自己性命的人,閻長平從來不會手下留情!
不過龍大有雖不知閻長平如此恨他的緣由,但卻知道此刻已經無法再裝孫子,只得重新端起氣勢來正色說道:
“閻統領,錦衣衛雖有越過三法司裁決的特權,但本官好歹也是二品封疆大吏,閻統領若無皇上的敕令,恐怕也不能隨意裁決本官吧?”
大同畢竟是他的地盤,只要不被長平控制,他便能夠輕而易舉的將那些個夜不收處理乾淨。
閻長平縱然有天大的本事,找不到人證,便坐不實他的罪名!
哪知話音剛落。
“這回輪到老夫了。”
還不待閻長平開口說話,郭勳便已上前一步,一把抽出鄢懋卿腰間尚未歸還的寶劍:
“尚方劍在此,如皇上親臨!”
“閻長平,皇上?你徹查此事,不得有誤!”
"1
"
鄢懋卿一怔,想不到這個便宜義父居然也這麼會玩。
說好的袖手旁觀呢,就算你搞了這麼一出我也不會領情哦。
畢竟我本來也不會輕易的狗帶,休想分我的錢!
沈煉亦是瞠目結舌。
學到了,學會了!
官場果然是藏龍臥虎,深不可測啊......
龍大有此刻則面如土色,如?考妣,慢慢癱軟在地。
這回怕是真玩完了,還沒有來得及因俺答出賣玩完,倒因招惹了一下懋卿,就這麼稀裏糊塗的提前身陷囹圄了。
腦子裏嗡嗡作響的同時,他隱約想起剛纔似乎有三個人同時喊了“慢着”。
只是不知鄢懋卿那一聲“慢着”,只是緊張時的隨口一喊,還是也似郭勳和閻長平這般強橫?
悔不當初。
若是剛纔沒有主動來捅這個馬蜂窩,興許起碼不會死的這麼快吧......
京城,西苑。
“呼??”
朱厚?頭戴沉香水葉冠,身着黃色道袍,盤膝坐於?臺之上打坐。
然而此時他卻無論如何也靜不下心來,反倒越是想心如止水,心中就越發煩躁。
只因相關“復套”的朝議至今已經舉行了四次,如今朝野之間的爭論卻愈演愈烈,送進宮去的彈劾奏疏每日都堆積如山,情況正在脫離他的掌控。
倒也不能說嚴嵩喫下他的大餅之後,不夠賣力。
事實上嚴嵩已經拼盡了全力,甚至無所不用其極,連周尚文那種德高望重的老將軍都未曾放過。
但他的勢力終歸還是差了夏言一籌,能夠讓“復套”之事撐到第四次朝議,依舊沒有讓朝議形成一邊倒的局面,已經實屬不易。
朱厚?心知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否則一旦形成不死不休的競爭,朝堂中便會形成爲了反對而反對,爲了掣肘而掣肘,爲了攻訐而攻訐的惡性循環,使許多朝政事務都將因此效率緩慢,甚至直接停擺。
所以,朕到底還是不得不親自下場,嘗下自己種下的苦果了麼?
都怪那個冒青煙的鄢懋卿......朕殺你娘!
“萬壽帝君這是生了心魔......心魔不除,只怕終難修成正果。”
旁邊傳來陶文關切的聲音。
朱厚?怎會聽不出陶仲文話裏有話?
鄢懋卿在大同當着巡撫和總兵的面妄言“復套”,此事也早已傳遍京城。
也正是因爲鄢懋卿胡言亂語,“復套”之事才一發不可收拾,發展到了今天這一步,陶仲文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口中的心魔,正是暗指鄢懋卿!
心中想着這些,朱厚?不由更加煩躁,猛然站起身來一把扯下?臺四周的紗帳:
“今日不修了,修成正果還修什麼修!”
就在這時。
“報??!”
殿外忽然傳來黃錦激動到破音的聲音,
“大同傳來喜訊,天大的喜訊啊萬壽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