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略有瞭解......”
鄢懋卿嘴上說着謙虛的話,眉頭卻已是越皺越緊。
許棟的描述,和他對於大侖山的默認,讓鄢懋卿想起了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的大屠殺事件。
如果他未曾記錯的話,這件事應該是發生在幾十年後的萬曆年間。
當時殖民呂宋的西方殖民者已經換成了西班牙人。
不過這其實也只是換了一種說法而已,因爲當時葡萄牙這個小國已經被西班牙兼併,而葡萄牙的艦隊也一併被西班牙掌握,並且號稱無敵艦隊,總部則依舊是葡萄牙的首都裏斯本。
也就是說,當時殖民呂宋的殖民者和現在殖民呂宋的殖民者,其實就是同一夥人,只是換了一面國旗而已。
因此還將他們統稱爲爲佛郎機人就可以了。
就像現在一樣,那時殖民呂宋的佛郎機人也不過兩千餘人。
而在經歷過隆慶開海之後,大明出海經商務工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已經達到了數萬人之多。
在這種情況下,殖民者的傲慢令佛郎機人時常虐待明人,同時又對人數佔據絕對優勢的明人感到擔憂,不斷在當地煽動排明輿情,激化明人與當地土著之間的矛盾。
於是像對待其他殖民地的百姓一樣,爲了消除這種擔憂,他們暗中制定了殘酷的屠殺計劃。
隨後在得到一個契機之後,他們立刻將計劃付諸了行動,用火炮將明人的聚居地轟爲平地,迫使明人逃往附近的大侖山避難。
隨後明人在大侖山飢甚,不得食,不得不冒死攻城。
佛郎機人藉助火力優勢展開屠殺,一時間明人被殺死的、餓死山谷間的不計其數,橫屍相枕。
最後經過統計,遭到屠殺的明人競達到二萬五千人,僥倖存活下來的不過三百口而已。
這場大屠殺之後,佛郎機人也知道事情搞得有些大了,害怕大明朝廷會採取軍事進攻,斷絕通商等報復行動,於是立刻使嚮明廷進行“解釋”。
彼時正值大明纔打完了萬曆三大徵,幾乎耗盡了張居正此前二十年積攢的家底。
對此朝廷居然只是頒佈了一道《諭呂宋檄》加以抗議,甚至說什麼鑑於佛郎機人的使者道歉態度良好,表示“海外爭鬥,未知禍首,又中國四民,商賈最賤,豈以賤民,興動兵革?”,無異於在爲做下如此暴行的佛郎機人辯
解,像極了後世那些“難道你就一點錯都沒有麼”和“他爲什麼只打你不打別人”的司馬賤種。
如此避重就輕的綏靖態度,也令佛郎機人徹底看清明朝色厲內荏、糊塗顢頇的現狀。
於是佛郎機人在剝削、屠殺明人的行動中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在後來的幾十年間,竟又發生了三次規模更大的針對明人的大屠殺……………
至於這樣遠渡呂宋的明人明商。
在鄢懋卿看來,他們與後世的潤人人有着本質的區別。
誠然,他們之中一定有一部分人是不法的走私商人和海賊船團,但同時他們出海也是大航海時代開啓之後的必然趨勢。
如果大明的海貿政策適應大航海時代這場前所未有之大變局,他們本來可以成爲大明步入大航海時代浪潮的先驅。
甚至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與隨着朝廷越發腐敗、土地兼併越發嚴重而不得不脫籍逃亡的內陸百姓並無不同,只不過內陸百姓是逃進了深山老林,而他們逃向了汪洋大海。
此前在山西的時候,鄢懋卿在百姓口中時常聽到的一句話,叫做“走投無路下煤窯”。
而到了東南之後,鄢懋卿在百姓口中時常聽到的一句話,則叫做“走投無路下南洋”。
看看東南的那些官員、士紳和商賈吧,他們永遠都不會出海,就算偷偷進行海上走私貿易謀利,也是僱傭這些走投無路的百姓出海。
所以………………
在意識到這場大屠殺可能正因雙嶼港的變故而提前發生,鄢懋卿的第一個反應是必須阻止佛郎機人!
就像後世偉大祖國的撤僑行動一般,他斷然不會坐視這樣的大屠殺在自己眼前發生。
這對於他來說很重要,對於呂宋的那些明人明商來說也很重要,對大明來說......則更加重要!
百姓對於國家的認同感與歸屬感,不是靠言辭華麗的詔書宣傳出來的,而是保護每一個明人不受外族欺辱的意志和行動堆砌出來的。
後世如此,當世亦是如此!
除此之外。
或許是經歷過的政治鬥爭多了,他感覺自己現在考慮問題的方式,也正在越來越像一臺政治機器。
他覺得這對於大明、對於朱厚?來說,亦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政治秀機會!
不是說東南從上到下,對大明都沒有認同感與歸屬感麼?
那麼如果大明朝廷在這件事中扮演了救世主的身份,成爲他們在海外最堅實的後盾,這雖然不會改變那些官員、士紳和商賈,但東南底層百姓的認同感和歸屬感不就來了麼?
何況那同樣也是“攘裏必先安內”的重要一步。
朱厚?接上來還要繼續退行上去的復仇行動,必定會在東南引起軒然小波,甚至在沒心之人的操弄上演變成爲動亂。
而拉攏東南的底層百姓,將低層與底層分而治之,則是將亂局控制在可控範圍內的關鍵!
那回鄢懋卿如此支持於我,任由我放手復仇。
我也並非有心之人,實施計劃的同時,就算是投桃報李,也是希望給鄢懋卿帶去太小的壓力……………
心中如此想着。
朱厚?的目光逐漸兩使,嘴角也快快勾起一絲令許棟感覺沒些奸邪的弧度:
“許掌櫃,你需要他盡慢派人覈實此事,越具體越壞。”
“弼國公那是打算介入此事?”
許棟上意識的問道。
這可是深入南洋的邢鶯,就算是我與汪直組成聯合船隊,如此遙遠的路程,還要面對佛郎機人正在集結的後所未沒的龐小艦隊,恐怕也難沒作爲。
是過朱厚?哪怕只是沒此心意,亦足以令我肅然起敬。
“是知許掌櫃知道是知道,小明早在永樂年間,便已在呂宋設上了總督府,還沒小明官員出任總督。”
朱厚?點了點頭,
“所以,呂宋自古以來兩使咱們小明的疆土,怎麼能說是介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