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集煮熟的鴨子飛了
耶律轄底陰險地笑着。“迭裏特,你要記住,明天一大早,你就是迭剌部夷離堇的公子了”。
“爹,您真的當上軍事首領啦”?
耶律轄底脫下溼漉漉的髒袍子。
蕭八斤接過耶律轄底剛剛脫下的袍子。
“那個罨古只,爹已經取而代之”。
“老爺,快進去換件袍子”。
耶律罨古只滿身雨水,滿身傷痕,衣裳也破舊不堪,一瘸一拐終於爬回到自家穹廬前。
迷迷糊糊中,耶律罨古只滿眼都是耶律轄底。
他看到耶律轄底偷偷地將自己就職的紅色長袍穿上。自己眨了眨眼睛仔細地辨認着。
“莫非是我的眼睛花了”?
耶律罨古只看到鏡子裏再次出現的人影竟然是同父異母的兄長耶律轄底,便疑慮地望着他。
“老二,你賊頭賊腦,來這裏幹什麼”?
耶律轄底操着公鴨嗓子。
“我的兄弟罨古只今日當上了迭剌部的軍事首領,這是我們耶律家族的榮耀啊!我這個做兄長的高興,所以前來恭祝我的兄弟擢升夷離堇”!
耶律罨古只耷拉着眼皮,拉長了臉,一言不發。
“胖子,你咋啦,生氣啦?
“我只是不明白,你素日與我少有來往,今日何來這股熱乎勁兒”?
耶律轄底立馬變臉。
“胖子,別不知好歹!兄長我知道你的馬上功夫了得,可你的性情愚魯,遇事毛毛躁躁,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致命”!
“你閉嘴!現在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胖子,別以爲給你安上對翅膀你就是雄鷹,你充其量是個呆鳥,難上青天”!
明明是爲自己舉行的夷離堇柴冊——再生儀禮,卻原來是黃粱一夢。
耶律罨古只滿臉血跡,艱難地掀開穹廬的簾子,跌跌撞撞地進入穹廬。
蕭家奴還沒有睡下,他見罨古只一臉血跡,一身污泥,於是,圍着他的身子左看看,右瞧瞧。
“好你個罨古只,剛剛當上了夷離堇就一宿不歸,你跑哪兒去啦”?
耶律罨古只耷拉着腦袋,眼神變得慵懶、憂鬱,一言不發。
“我在問你話呢”!
蕭家奴走上前去晃動着耶律罨古只的肩膀。
“你這一身跟個土驢子似的,咋整的?
耶律罨古只沮喪地低下頭,不敢看老婆的眼睛。
蕭家奴雙手捧着他的臉。
“哎,你的臉怎麼傷成這個樣子”?
耶律罨古隻立即變得暴躁起來。
“我最痛恨別人在我面前指手畫腳的,你一邊去”!
“你說什麼?到了現在你還嘴硬,你打算什麼都不告訴我嗎”?
“我心裏煩着呢,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嘖!嘖!我早說過吧,瞧你這稀疏沒毛的禿腦瓜蛋子、包包愣愣的酒渣鼻子,人家於越能看上你,可你卻別偏愛做美夢”!
耶律罨古只垂頭喪氣。
“糟糕,我中了耶律釋魯這頭老驢的圈套了”!
“我就是不明白,你往日裏威風凜凜,不可一世,今日,咋這樣一副德行”?
蕭家奴蹲在他的面前,用手抓了一把耶律罨古只的袍子,立即撕下了一塊袍子的碎片。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快告訴我”。
耶律罨古只滿臉怒氣,一把推開妻子。
“你少囉嗦好不好”?
蕭家奴被力大無窮的罨古只摔出老遠,跌倒在地。
蕭家奴跌坐在地上,痛苦地回過頭來,望着他。
耶律罨古只抱着頭,也坐在了地面上。
我,我說不出口,烤熟的野鴨子飛上了天,我真是笨死了。
平日裏,你就會衝我發脾氣,到了外面,你那血性呢?
都是耶律釋魯這頭老驢害我不淺,以我的名義舉行夷離堇柴冊——再生儀禮。可到頭來呢,差點害死我。
“老爺,你就這樣罷手啦,我的草包大英雄”?
被騙的感覺無法言語,你就別說啦!
蕭家奴嘲笑道:“我的草包大英雄,這也太窩囊了吧”!
耶律罨古只被激怒,從地面上跳了起來,順手打了蕭家奴一個嘴巴。
“你看我笑話,這下你高興了吧”?
蕭家奴躲閃不及坐在了地上,嘴角裏立時滲出了鮮血。
蕭家奴驚恐地擦着嘴角流出的鮮血。
“就知道打老婆,你算什麼男人啊”!
耶律罨古只狂躁地叫着:滾!你給我滾得越遠越好!
蕭家奴懷抱包裹躲在耶律罨古只穹廬不遠的地方坐下,流淚。過了一會兒,她慢慢地打開包裹,拿出耶律罨古只的袍子。
蕭家奴一邊流淚一邊用手撫摸這件袍子。
耶律罨古只生氣地拿起皮囊倒酒,裏面是空的,耶律罨古只搖晃了幾下,暴怒地將酒皮囊摔在地上。
“讓我受此奇恥大辱,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耶律罨古只的眼前模糊一片,剛纔的情景像過篩子似的又重篩了一遍:
耶律罨古只把手指放進口中,拼力地向喉嚨裏摳去。他不停地咳嗽,拼力地向外吐着口水。
蒙面的塔裏古說道:“不好,這小子快把藥粉吐光了”。
航斡叫道:“綁了他,千萬不能放虎歸山”。
耶律罨古只聽到他們要綁自己,踉踉蹌蹌地向帳外走去,可是隻走了幾步,就摔倒在地,不多一會兒,他就閉上了眼睛迷糊了過去。
蒙面的塔裏古、航斡立即將耶律罨古只捆綁起來。
蒙面的航斡問道:“咱乾的缺德事兒,是不是損了點”?
蒙面的塔裏古搖頭。
“唉,人生都有許多無奈之處,誰讓咱羅鍋子上山前(錢)緊吶”!
蒙面的塔裏古用手拍了拍捆綁耶律罨古只雙腿的繩子。
“咱這叫駟馬倒穿蹄兒”。
蒙面的航斡怪聲怪氣。
“胖子,你的武藝再高強,怕也抵不過這斷腸散吧”!
長桌前擺放着一排排矮木墩。耶律釋魯與耶律轄底同桌入席。
於越侍衛忙着往桌上擺放手把羊肉、新鮮的鹿肉、小菜、馬奶酒及樺皮大碗……
神速姑與耶律釋魯對面相坐。
耶律阿保機與蕭敵魯坐在耶律釋魯下首。
耶律釋魯說道:“今日,大薩滿爲夷離堇升職祝禱,就請大薩滿說幾句”。
神速姑面向衆人發表了演講。
“咱們的老祖宗阻午可汗制定了柴冊——再生儀禮,其目的是敬天恤災,施惠本孝……”
耶律釋魯說道:“耶律轄底爲我部落長者,一向受人尊敬,本於越爲了慶祝今日夷離堇升遷,特爲諸位備下薄酒,不成敬意,望諸位還能盡興”。
“開——席”。隨着耶律釋魯長長的話音,幾名女侍爲前來的契丹貴族斟滿了酒。
耶律阿保機手拿酒碗不知所措。
耶律釋魯說道:“阿保機,你別光顧着自己喝呀,來、來,快給部落的族人斟酒”。
耶律阿保機側目一看,耶律釋魯豪氣地端起樺皮大碗,咕咚咕咚地幾口,瞬間,大碗就見了底。
契丹貴族酒碗也見了底。
神速姑手執薩滿鼓(鼓面繪有四腳蛇與青蛙兩隻還有一隻龜),抖動着雙肩大步地旋轉着。
耶律罨古只的聲音斷斷續續,顯得十分微弱。
他那點可憐的聲音隨即便被草原人的歡歌笑語聲、薩滿的鼓樂聲及踢踏的舞步聲所湮滅。
燔柴告天,熊熊的大火照亮了大半個草原。
熊熊的大火點燃了耶律轄底心中的希望,明日一早他可就是部落中手握兵權的軍事首領啦。
舞樂聲戛然而止。
柴壇漸漸地燃燒成爲灰燼。
契丹貴族們漸行漸遠地去了。耶律罨古只火熱的心頓時變得哇涼哇涼的。
一臉怒氣的耶律罨古只終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只見他脫下袍子,握在手中,一個箭步衝向柴壇,用力撲打餘下的火焰。
火焰燒着了他的袍子,燒傷了他和手臂,耶律古罨只蹦跳起來,一竄老高。
耶律釋魯看到此情景不但不關切,反而毫不留情地罵道:“罨古只,你瘋了嗎”?
耶律轄底大笑:“哈哈哈哈!胖子,你中了我的斷腸散,要不了多久,就會毒火攻心、爛腸爛肚,直至慢慢地死去”。
耶律釋魯也面向耶律罨古只大叫:“實話告訴你,我迭剌部是有族規的,大家既然爲新上任的夷離堇舉行了柴冊——再生儀禮,他,就是我迭剌部合法的軍事首領,任何人也不能由着性子來”!
耶律罨古只猛然站起,掀翻桌子。
“刀疤臉,你信不信,我早晚宰了你”!
耶律釋魯大吼:“多少人都想殺死我,可我還活着”!
耶律罨古只甩掉靴子趴在了牀榻上,滿臉寫着悲哀。我說不出口,我沒有勇氣說出來。本想打只狐狸,可狐狸沒打着,卻惹了一身騷。嗨,烤熟的野鴨子飛上了天,真是丟人。我怎麼能夠說出口呢?我又能跟誰去說呢?
想到這兒,耶律罨古只突然站起身來光着腳向穹廬外狂奔。
耶律罨古只幸奮不已,哈哈大笑,癡癡癲癲。
“我當上夷離堇啦!我當上夷離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