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景回到南齋宮小憩了半個多時辰，見唐睿還是沒有回來，吩咐清水清泉抱着兩個小人兒漫步在御花園的涼亭中，賞觀池塘中結了青色小蓮蓬的蓮花。
正要坐下來思索着叫清水清泉抱兩個小東西給唐睿，然後自己在此處怡人的景色下品一盅小酒，不遠處走過來幾個人，打頭的正是唐睿。
牧景端莊的坐了下來，着眼前方突然轉過身背對自己的唐睿，他抬抬手，似乎在吩咐夙風、菱花等人退下。
卻不知爲何他的一隻手被菱花握住，接下來的一幕讓牧景喫了小小的一驚，唐睿甩手打了菱花一巴掌，聲音估摸着是大的，離得這樣遠也能聽到隱約地巴掌聲，菱花踉蹌了半圈坐在地上。
“娘娘，皇上剛剛看見您了。”清水提醒着穩坐如鐘的牧景。
牧景明白，她的意思是唐睿故意打給自己看的，這算的上是找事兒了，他明知菱花是太皇太後護着的人。
她起身，擺了一副凌厲的臉色，抬起稍顯急切的步子行至這羣人面前。
“發生何事？”她問罷看向唐睿，表情微僵，他怎麼突然臉色蒼白成這樣？
唐睿沒有回答她的話，突然轉身幾步，對着一棵海棠樹彎着腰不間歇的嘔吐起來。
這是反胃了？牧景擰着眉頭走到他身邊，單手撫着他確實瘦了一大圈的背脊，幫他順着氣，可能是吐得無力，他伸手握住牧景另一隻垂下的手，全身的重量幾乎都要交給她。
牧景想問一問他是否沒用午膳，吐出來的都是清水，目光瞬間被他握着自己的手奪去，手背上有如米粒大小的紅疹，數量還不少。
她反手抓握他的手腕，凌厲再現歲月刻痕的臉上，“來人，帶菱貴妃到南齋宮，禁足，沒有哀家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接近。”
唐睿被牧景帶回宣宜殿，輕夏立即吩咐人去熬藥，這個空檔，叫她發現了一直被自己忽視的細節，皇上對太皇太後和小公主好像不會出現過敏的症狀。
“皇上生了什麼病？”牧景偏過頭問輕夏。
輕夏餘光瞥見牀榻上早已止住嘔吐暫做休息之人。
唐睿慢慢屈起一隻腿，習慣性用着淡然的口吻替輕夏回答，“皇祖母不必擔心，孫兒沒事。”
“莫不是菱貴妃真的做了什麼？”牧景曉得此事與菱花無關，她還沒有蠢到在衆目睽睽之下對皇上下手，有此一問，純屬用着太皇太後的語氣加以試探。
唐睿深邃的雙眸掩了所有情緒，沒有人摸得清楚此時此刻的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對於自己皇祖母的問題，他不說是，也不答不是，只抬手示意宮人們全部退下。
一年，他變得更加沉穩內斂，高深莫測，牧景平靜如常，從牀榻的邊沿上站起身，坐在正對面的椅子上。
“皇祖母，孫兒自小生在您身邊，在孫兒心中，您比母後更讓孫兒覺得親近，也從不曾隱瞞過您什麼，卻不知皇祖母是如何看待孫兒的？”唐睿凝視坐在椅子上的白髮老人，語調似乎已經無法緩和，漠然相問。
牧景端的很穩，從容不迫，“皇上想說什麼直說無妨。”
唐睿依舊平躺着屈起腿，側眸看她說到：“孫兒想知道小景生產時可是順利？她年紀小，身子纖瘦，真的如清水清泉所說，有驚無險嗎？”
“的確不順利。”太皇太後面容平靜，無任何波動，“哀家記得她疼了一天一夜，當時請來的大夫說，她先前有險些滑胎的跡象，造成難產，無論孩子能不能順利降生，她都會性命垂危，後來果真大出血，好在，她挺過去了。”
唐睿坐起身，直直凝視對面的老人，聲音驟然降溫，如置冰天雪地，“她沒死，皇祖母不失望嗎？還是說，總歸她也沒多少時間可活，索性慈悲的放過了她？”
“皇上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牧景言辭依舊平靜，面不改色。
“皇祖母一早就知道孫兒命定的皇後是牧景，卻不曾和孫兒提起半分，甚至於三番取她性命，皇祖母不想和孫兒解釋一番嗎？”他的眼睛依舊深邃，語氣還是冰冷的。
牧景凝視他良久說到：“如果哀家一早告訴皇上，恐怕她活不到如今，又談何爲皇上誕下一對兒女。”
他默然不語，牧景揣摩不出他在想什麼，緩緩起身同他說到：“皇上也不用猜疑了，菱花的母親是哀家親外甥女，哀家雖然許她入宮，是非輕重還分的清，既然她不安分，哀家自會幫皇上處理了。”
“今晚，召菱貴妃宣宜殿侍寢，皇祖母還是放她回來吧。”
唐睿說罷不欲多言，目送她離開後，招了輕夏進來。
他再次回到牀榻上坐着，視線放在自己的兩隻手上，聽輕夏說到：“皇上也發覺異樣了嗎？”
他抬頭，眉峯狐疑的蹙起，“什麼異樣？”
輕夏走近他，看着他手上的紅疹已經消散，只留下一個個紅色印子，不久也就恢復了。“皇上此一次過敏的症狀相較之前都短暫上許多，而且還未喝藥，這紅疹已經開始自行恢復，皇上不覺奇怪嗎？”
唐睿觀察着自己的雙手，思索着出聲，“與皇祖母有關嗎？”
“奴婢只是猜測，皇上似乎只對太皇太後和小公主不排斥。”輕夏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不。”唐睿瞧着被指甲劃破呈現紫色腫脹的手心繼續道：“還有小景，朕今天見到她了。”
“皇貴妃回來了？”輕夏激動的脫口而出。
唐睿凝聚視線看她，一字字說道：“皇後最喜歡的那盆水晶翠，你動了什麼手腳？上次朕碰過後，你轉身往朕的茶裏放了什麼？”
輕夏臉色變了變，鎮定自若的跪下，“回皇上，皇後孃孃的水晶翠不是奴婢動的手***婢只是無意發現那盆水晶翠快半年了，一直頂着花苞卻從未開放，心下奇怪才悄悄摘了一片葉子回來研究。
清晨的露水和血液遇見水晶翠變成殤水，讓鍾情的東西永遠留在它最美好的那一剎那，比如欲開未開的花。”她說着抬眸瞧了一眼唐睿陰沉的臉，繼續道，“皇後孃娘沒有阻止皇上的觸碰，其意很明顯，這盆水晶翠怕是專爲皇上而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