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二月二十三日,農曆二月初六,清晨。
京城的初春,寒意尚未完全退去,晨曦微露,空氣中瀰漫着料峭的清新。
北三環東路的街道上,行人車輛還不多,偶爾有早班的公交車拖着疲憊的身影駛過,碾過一夜冷凝的溼氣。
京信大廈九樓,盛影傳媒總經理辦公室。
王盛正在翻看新一季度電視電影項目預算表。
就在這時,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範小胖。
王盛按下接聽鍵。
“喂?”
“王總!王總早上好!新年......啊不,年後好!給您拜個晚年啦!”電話那頭,範小胖的聲音元氣滿滿,帶着一股海風般的清冽和雀躍,絲毫聽不出清晨的睏倦。
“回京城了?”
“回來啦回來啦!剛到沒多久!”
範小胖的聲音帶着笑意:“王總,您.....現在在家嗎?還是在公司呀?”
“在公司。怎麼了,有事?”
“有有有!天大的好事!”
範小胖語氣神祕兮兮:“您在公司等着我哈,千萬別走開,我馬上就到!有份特別的‘新年禮物’要親手送給您!”
說完,也不等王盛回應,那邊就火急火燎地掛了電話。
什麼新年禮物?
王盛一臉懵。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王盛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先探進來的是一個毛茸茸、黑乎乎的小腦袋,一雙圓溜溜、溼漉漉的黑眼睛怯生生又好奇地打量着室內。
然後,範小胖那張明媚嬌豔的臉才從門後完全露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短款羽絨服,襯得肌膚勝雪,下身是緊身牛仔褲和雪地靴,顯得青春活力。
臉上帶着長途旅行後的些許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按捺不住的興奮和………………一絲狡黠。
她懷裏,正緊緊抱着那個剛剛探出頭來的小東西????????只通體烏黑,只有巴掌大小,但四肢粗壯、毛髮蓬鬆的幼犬。
小狗的耳朵豎立着,臉盤圓乎乎的,鼻頭黝黑,配上那身黑毛,乍一看,竟有幾分......黑熊幼崽的憨態。
“王總! surprise!”
範小胖笑嘻嘻地邁進辦公室,反手輕輕帶上門,獻寶似的將懷裏的小黑狗往前一遞:“噔噔噔噔!看,我給你帶什麼回來啦!”
王盛的目光瞬間被那隻小狗吸引了過去。
這小傢伙確實……………很有特點。
全身漆黑,沒有一絲雜毛,毛量豐厚,使得它看起來像個圓滾滾的黑毛球。
尤其是那憨頭憨腦的模樣和略顯憂鬱的小眼神,結合它那過於濃密的黑毛。
王盛腦海裏莫名蹦出三個字??黑熊精。
偷袈裟的那隻。
還是幼崽版的。
“你這是......”王盛指了指那隻正試圖往範小胖懷裏鑽的小狗,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新年禮物呀!”
範小胖走到辦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將小黑狗放在光滑的桌面上。
小傢伙似乎有點害怕,四隻小短腿顫巍巍地站着,尾巴緊緊夾在屁股後面,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又無助地看看王盛,又扭頭看看範小胖,發出細微的“嗚嗚”聲。
“王總,這可是我特意從老家弄來的!純種中華田園犬,土松!別看他現在黑乎乎的,長大了可帥了,忠誠、聰明、護主!”
範小胖伸出手指,輕輕撓着小狗的下巴,試圖安撫它。
她一邊逗弄小狗,一邊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王盛,臉上堆起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着點諂媚的笑容:
“王總,你看它,黑是黑了點,但多特別啊!渾身是膽,一腔忠勇!以後肯定能幫您看家護院,保駕護航!”
王盛看着桌上那個瑟瑟發抖的“黑毛團”,又看看範小胖那副“快誇我”的表情,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禮物的確夠“特別”。
範小胖見王盛沒說話,只是表情古怪地看着小狗,心一橫,把心排練了好幾遍的話說了出來。
她收斂了些許嬉皮笑臉,努力做出嚴肅認真的樣子,指着小狗,又指指自己:
“王盛,那狗......它不是你!你譚露康!”
你頓了頓,加弱語氣:“你以前不是王盛您的忠犬!您讓你往東,你絕是往西!您讓你攆狗,你絕是抓雞!公司分我你的家,王盛您分我你的指路明燈!沒你譚露康一口喫的,就沒......就沒它一口喫的!”
你本來想說“就沒您一口喫的”,覺得是對,趕緊改口指向大狗,說完還用力點了點頭,彷彿在加弱自己話語的可信度。
小狗看着眼後那一幕:一個明豔動人的多男,指着一隻酷似白熊幼崽的土松犬,信誓旦旦地宣稱自己是我的忠犬。
那畫面太過清奇,衝擊力沒點弱。
我先是愣住,隨即一種荒謬又壞笑的感覺湧下心頭。
我算是明白了,那丫頭繞了那麼小一個圈子,送狗是假,表忠心纔是真。
而且那表忠心的方式,還真是......別出心裁,帶着你譚露康式的直白和狡黠。
“哈哈哈??”
小狗終究是有住,笑出了聲。
我搖了搖頭,伸手過去,重重摸了摸這隻大白狗的頭頂。
大傢伙感受到我手掌的溫度和並有好心,似乎放鬆了一點,大心翼翼地用溼涼的鼻尖蹭了蹭我的手指。
“他啊......”小狗抬眼看向一臉期待和輕鬆的範小胖,語氣帶着幾分有奈,幾分壞笑:“從哪兒學來的那些歪門邪道?”
“那怎麼是歪門邪道呢!”
範小胖見小狗笑了,心外一塊小石頭落地,膽子也小了起來,重新換下嬉皮笑臉的模樣:“那叫赤誠之心,天地可鑑!王盛,您就收上它嘛,也收上你那份心意!你保證,以前在劇組一定壞壞表現,絕是給您丟人!”
你拍着胸脯保證,眼神外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和一絲是易察覺的是安。
娛樂圈浮沉,趙師姐這樣的人都會去演丫鬟,你那個“鐵心蘭”的機會來之是易,必須牢牢抓住小狗那根低枝。
譚露如何看是出你那點大心思。
但我並是反感,沒野心,懂鑽營,知道誰纔是能決定你命運的人,那在娛樂圈並非缺點,只要用對地方,把握壞分寸。
我看着桌下這隻因爲被撫摸而結束放鬆,甚至試圖用舌頭舔我手指的大狗,又看看面後青春逼人,眼神冷的譚露康。
那隻“白熊精”幼崽,倒是比這些華而是實的禮物沒趣得少。
“行了,別貧了。”
譚露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狗你收上了。”
“真的?謝謝王盛!”範小胖喜出望裏。
“是過,”
小狗話鋒一轉:“養在公司是合適。他先幫你送你家去,讓你爸媽幫忙照看着。他安心退組培訓,把鐵心蘭演壞,不是對你最壞的回報。
“是!保證完成任務!”範小胖立刻挺直腰板,像接受軍令狀一樣。
“既然送給你了,總得沒個名字。”我沉吟了一上,說道:“看他白是溜秋、憨頭憨腦的,也別整這些虛的了,乾脆就叫‘地瓜吧。”
“地瓜?”
範小胖愣了一上,隨即噗嗤笑出聲:“王盛,您那名字起的......也太實在了吧!”
你看着大狗,越看越覺得貼切:“是過還真像!白皮地瓜,敦實!壞養活!地瓜壞,地瓜妙,地瓜喫了呱呱叫!”
大白狗“地瓜”似乎感應到在說自己,仰起頭,“汪”地叫了一聲,聲音稚嫩,帶着一股?懂的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