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不自覺地點頭,因爲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事可以證明端木幽凝是所謂的妖孽。
端木幽凝見狀又是一聲冷笑:“既然如此,咱們就來說這兩件事,其實也不過是因爲本宮在孩子尚未出生之前便已經知道了男女,在其他太醫診斷不出的情況下確定賢妃腹中的孩子是個畸形胎,根本不可能順利出生。結果孩子果真小產,你們便認爲是本宮用了妖法。因爲所有太醫都看不出,獨獨本宮看出來了,所以就是妖法,而不是本宮醫術高明。”
衆人越發無言,先前認爲板上釘釘的事實開始發生動搖。墨敬玄見勢不妙,拼命在腦中思索着應對之策。
端木幽凝看了他一眼,接着說道:“不知各位大人是否還記得,當年七皇子東陵夜星的王妃難產,所有太醫都束手無策,眼看就要一屍兩命。幸虧此時本宮恰巧碰到,救了她母子兩人。那個時候爲何沒有人說本宮是妖孽?今日本宮只不過是做到了兩件衆太醫都做不到的事,就變成妖孽了?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眼看着羣臣被端木幽凝教訓得一個個灰頭土臉,垂頭喪氣的樣子,東陵孤雲只覺得十分解氣,先前自己爲何沒有想到這些話?
正是因爲如此,墨敬玄越發氣急敗壞,原本以爲皇上口諭傳他們入宮,是因爲他終於承受不住羣臣施加的壓力,要忍痛剷除妖後了。誰知居然會是這樣的情形,再讓端木幽凝繼續說下去,形勢豈不就向着她一邊倒了?
可是不等他想出辦法,端木幽凝已經接着說道:“儘管此事本宮問心無愧,絕對不曾害過良妃和賢妃的孩子,更不曾阻撓皇子的誕生,但各位大人既然如此信不過本宮,本宮就給你們一個機會,成全你們。”
羣臣聞言不由喫了一驚,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着她,心中驚疑萬分:什麼,成全我們?這是何意?
再度環視一週,端木幽凝淡然一聲冷笑:“各位大人不是堅持認爲是本宮的存在阻撓了皇子的誕生,天遣纔不能結束嗎?既如此,本宮可以暫時離開,好讓你們親自驗證一下,旱災到底會不會因爲本宮的離開而結束!”
墨敬玄聞言頓時大喜過望,原本以爲此事已經沒有指望了,誰知峯迴路轉,原來好消息竟然在這個地方等着他!只要皇後一走……
不過除了少數人之外,大多數人聽到這個消息卻只是有些愕然,因爲端木幽凝方纔的話,他們已經漸漸意識到,只怕真的是冤枉了這位寬厚仁慈的皇後了。
是以短暫的沉默之後,丞相柯正言立刻上前幾步躬身說道:“皇後孃娘這番教誨令臣等茅塞頓開,臣等慚愧,的確被流言所擾,以致做出了錯誤的判斷。皇後孃娘醫者仁心,宅心仁厚,絕不會做出害人之事。請娘娘恕罪臣等冒犯之罪,萬萬不可離開。”
墨敬玄瞬間大怒:你這個死老頭子!不幫忙也就算了,居然還在扯後腿?如今這妖女好不容易要離開了,你又跑出來裝好人?
咬了咬牙,他立刻上前一步說道:“丞相大人此言差矣,究竟是不是流言,必須驗證之後才知道,皇後孃娘若一直留在宮中,如何驗證?”
柯正言皺了皺眉,剛要繼續開口,端木幽凝已經含笑說道:“有丞相大人這幾句話,本宮深感欣慰。各位可以驗證天譴究竟是不是因爲本宮而起,但卻不能無限期地拖延,因此咱們就以……”
“就以一年爲限。”一直沉默的東陵孤雲突然開口,“從皇後離開之日開始算起,如果一年之後天遣仍未結束,便說明此事與皇後無關,朕都絕對不想再聽到任何一個辱及皇後的字,否則定斬不饒。”
端木幽凝聞言倒是愣了一下,不是說好兩年的嗎?怎麼變了?
墨敬玄便立刻表示反對:“皇上,臣認爲不妥,結束天譴的唯一方法是後宮誕下皇子,皇後孃娘若只離開一年,皇子未必來得及降生。”
東陵孤雲皺眉,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那依你之見呢?難道要一直拖延下去,一直到天降甘霖的那一天?如果十年八年旱災之後還未結束,也是因爲皇後的阻撓嗎?”
他語氣中的諷刺意味是那麼明顯,儘管墨敬玄一門心思要將端木幽凝趕走,一張老臉卻也不禁紅了紅。只不過再惱羞成怒都好,帝王面前他卻不敢造次,只得咬牙忍下怒火:“臣不敢,臣只是覺得一年的時間的確太短,十月懷胎一朝分娩,這都是定數,是不可改變的,依臣看,這時間必須得適當延長。”
端木幽凝聞言早已忍不住撓了撓眉心,看來東陵孤雲是不願與她分離那麼久,才臨時將時間縮短了一半,只是如此一來,羣臣怎麼可能答應?
東陵孤雲冷笑:“適當延長?怎麼個適當法?你覺得多長時間才合適?”
廢話!要我說,當然是這妖女永遠也不再回來了最合適!
墨敬玄在心中狠狠地咒罵了一句,故意沉吟了片刻之後說道:“依臣看,五年比較合適。”
東陵孤雲目光一寒,拼命忍着想要罵人的衝動,毫不猶豫地搖頭:“不可能。朕同意皇後的提議只是爲了證明旱災與她無關,朕更從未想過另立皇後,用不了多久皇後便會回到宮中,怎麼可能一去就是五年?”
羣臣一聽此言再度喫了一驚,柯正言更是失聲說道:“怎麼,原來離開是皇後孃孃的提議?
“不然你們以爲呢?”東陵孤雲冷冷地說着:“不管到任何時候,朕都只有一句話,皇後從未害過任何人!她不願讓朕爲難才自請離開,而這已經是朕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各位愛卿請好自爲之!”
他的聲音還算平和,羣臣卻依然感到一股冷森森的殺氣撲面而來,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生怕煮熟的鴨子又飛了,墨敬玄立刻高聲說道:“皇後孃娘肯犧牲小我成全大我,放棄一己之私換得玉麟國百姓的安居樂業,臣等感激不盡!只是皇後孃娘是否覺得一年的時間的確太短?”
柯正言突然上前兩步躬身說道:“啓稟皇上,臣倒是覺得無論長短,以時間爲限恐怕不太妥當。”
東陵孤雲轉頭看向他:“哦?丞相大人此言何意?”
柯正言又行了一禮:“臣舉個例子,假如皇後孃娘今日剛剛離開,明日便天降甘霖,可事實是皇後孃娘即便今日不離開,明日說不定也會天降甘霖,就是因爲皇後孃娘恰巧離開了,便枉擔了這個虛名,對皇後孃娘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東陵孤雲倒是想不到,到了這個時候柯正言還肯爲端木幽凝說一句公道話,而這些恰巧是他最大的擔憂,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足見柯正言身爲丞相,到底有其過人之處,並不像墨敬玄等其他大臣那樣,只是一味盲從。
正因爲如此,他眼中的冷意稍稍退了幾分,點頭說道:“丞相言之有理,不知可有更好的辦法?”
柯正言沉吟片刻,接着說道:“臣確實想了個辦法,不知是否妥當,若有冒犯之處,先請皇上恕罪。”
東陵孤雲點頭:“丞相請儘管直言,就衝你方纔說的這幾句話,朕絕不會怪罪你便是。”
“是,多謝皇上。”柯正言行了一禮,這才接着說了下去,“皇上也知道,如今世人最大的誤會是認爲皇後孃娘在阻撓皇子的降生,天遣纔不曾結束。皇後孃娘離開之後,倘若皇子降生之前旱災便結束了,或者皇子降生之後旱災仍然未結束,是不是都說明皇後孃娘其實與旱災無關?”
衆人聞言不由連連點頭,東陵孤雲更是立刻表示贊同,若是如此便可不受時間限制,就算端木幽凝離開的第二天便天降甘霖,她也可以立刻回來,不會再有人說閒話。
見帝王沒有動怒的意思,柯正言的膽子更大了些,接着說道:“當然,即便皇子降生果真可以結束天遣,那也應該是皇子降生那一瞬間的事,倘若皇子降生三五日,或者十天八天之後才天降甘霖,也可以說明此事與皇後孃娘無關。不知皇上認爲臣說的這個法子可行嗎?”
東陵孤雲聞言,立刻轉頭看向了端木幽凝:“皇後認爲呢?”
端木幽凝略一沉吟:“丞相大人這個法子比臣妾所說的以時間爲限更合理,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本宮先在這裏謝過丞相大人了。”
說着她對着柯正言盈盈一拜,柯正言立刻連連回禮,躬身說道:“臣不敢!”
東陵孤雲左思右想,也覺得這個法子無疑是最合理的,當下環視一週:“衆位愛卿可還有話說?”
衆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齊齊回答:“臣等沒有話說,皇上英明!”
東陵孤雲點頭:“既如此,此事就這麼定了。如果事實證明旱災果真與皇後無關,朕絕不容許任何人再冤枉皇後,否則殺無赦!”
一股凜冽的殺氣驟然撲面而來,羣臣一陣寒戰,居然不自覺地跪倒在地,齊聲高呼:“臣等不敢,皇上英明!”
東陵孤雲抿緊了脣,眼中冷意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