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文之……你這個大笨蛋。”卻聽赫連敏蘭突然咒罵起來,嚎啕大哭,卻像是個耍無賴的潑皮小毛孩似的。赫連文之看了有些哭笑不得,看赫連敏蘭的目光卻更是溫柔起來。
一個看着也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一個年齡相近的少女。兩人生的仿若一般絕美好看的模樣,外人看來儼然就是一對雙生兄妹纔是。只是赫連文之雖是赫連敏蘭的兄長,他卻比赫連敏蘭經歷了太多。也許也是如此,他從來只用這樣寵溺的目光看赫連敏蘭,卻反倒極少對赫連敏蘭說自己心裏的事情。他可以放任赫連敏蘭胡作非爲,可以將這個妹妹寵上天,卻也從來沒有對赫連敏蘭說過幾句真心話,因爲他們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遙遠。雖是親人,雖是他傾覆溫柔去對待的妹妹,可是他也不願意赫連敏蘭承受太多。便是如此,兩人的距離反倒疏遠。
赫連敏蘭其實極少敢在赫連文之的面前打發脾氣,這次她卻像是將滿腔怒火都發泄在了赫連文之的身上,又哭又鬧,孩子脾性十足。若是平素,卻只怕早就惹惱了赫連文之。赫連文之雖然素來放任她胡來,但她卻也不敢在赫連文之面前這般無理取鬧,只因爲赫連文之雖然是她的兄長,卻也終究還揹負了太多其他的東西。赫連文之是她心中的神靈。若是可以,她從前真希望赫連文之能永遠不要喜歡上任何人。可是即便如此,她卻比赫連文之更早看出了赫連文之的心意。
卻哪裏想到當赫連文之親口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她竟然終究不知該要如何是好……
彷彿是自己心中極是珍貴之物,本來沒得一人知曉,有朝一日卻平白無故送了個不相乾的人。還是個半點不將這寶貝看在眼中的人……她真不知道赫連文之是怎麼想的,只哭鬧道:“你快同我說你先前與我說過的那些話都是玩笑罷了……”
赫連文之先是一愣,卻也未曾開口,許久才道:“那日所言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我心中所想。”
赫連敏蘭聽了這話頓時不再說話,也不再哭鬧。顯示終於明白自己方纔那般舉動究竟有多可笑。她怔怔站在赫連文之身邊,卻也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麼。
卻聽赫連文之緩緩開口道:“敏蘭,你說的對,你素來都懂我。今日這事情,你又怎麼會不明白。”
“我……”赫連敏蘭反倒是無話可說,只愣愣看着赫連文之,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又是許久,她才緩緩開口道:“請兄長饒恕敏蘭先前的無理取鬧吧。只是敏蘭昔日所說的那番話,也同樣是敏蘭心中所想,更是敏蘭對兄長的勸誡。兄長在敏蘭的心中素來宛若神靈,也是如此……我實在不明白兄長爲什麼……”赫連敏蘭說着說着,卻也頓住,彷彿再也說不出來一個字一句話。
卻聽赫連文之道:“你那日說的那些話,我都明白。”
“兄長既然明白,爲何執迷不悟?難道是因爲兄長真的自以爲自己要得到的東西就定然可以得到?”赫連敏蘭反問道。
赫連文之輕輕搖了搖頭。
“既然不是這樣……那兄長爲何要如此固執?”赫連敏蘭輕輕搖了搖頭,繼而又看向不遠處那紛紛揚揚的大雪,“今日恰逢北國的初雪,有些話我本來不該多說,說多了便掃了兄長的興致。只是有些事情憋在心裏實在難受……”
赫連文之聽她這麼說,卻反倒勾起嘴角柔柔一笑。
他緩緩抬起頭,看着滿天飛揚的雪,想着過完這個冬季便也是他要離開的時候。也許一切正如赫連敏蘭所言,也不過是一時稀罕罷了?
“究竟是怎麼樣……你卻比我更加清楚。”
卻聽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緩緩響起。赫連文之的話卻叫赫連敏蘭又是一愣。她緩緩低下頭,才又道:“原來如此……看來敏蘭說什麼都沒有用。罷了,本就是兄長的事情……敏蘭何必要和兄長過不去呢?我不會再插手封逐月的事情……也不會與她過不去。我這樣承諾,兄長可放心?”
赫連文之未曾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赫連敏蘭輕聲嘆了口氣,才道:“又是一年。”
赫連文之笑了笑。而後緩緩轉身看向赫連敏蘭:“是啊,又是一年,吾妹如今也漸漸長大了。”
赫連敏蘭聽了這話本來欣喜,冷不提防卻又想到什麼,她也不敢再去看赫連文之的眼,只道:“兄長可曾想過……眼下的封逐月尚且對兄長這般愛理不理……若是有朝一日她知曉兄長的事情……到時候又會如何……我倒是真的寧可兄長根本就不喜歡她……可是……可是……”
可是,她卻實在清楚赫連文之心中所想,也是如此,她縱然妄圖自欺欺人,最後還盡然又是失敗。
赫連文之卻是輕聲一笑:“我素來不是個心急之人。但在封逐月的事情上,我卻是亂了分寸。往後還有四年五年十年……終有一日……”
“終有一日若是兄長終究一無所得呢?”赫連敏蘭反問道,“再則……敏蘭一點也不想見兄長痛苦的模樣。”只聽赫連敏蘭最後一句話竟好似半喊出來的。叫赫連文之聽了也是一驚,卻又對上赫連敏蘭一雙滿帶着複雜感情的雙眼,知道她是關心赫連文之到了極致,以至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情緒已然是現下這般激動,而她字字句句想來也都是她心中所想。
原來赫連敏蘭將赫連文之當做自己心中的神靈,她雖然有時候也會在赫連文之面前表露出十分不敬佩的樣子,卻也未曾敢在赫連文之面前有意提他禁忌或是激怒於他,皆是因爲她對赫連文之素來是敬是畏,卻也有對兄長的親近渴求。她從來不知赫連文之也有柔弱之處。是因爲赫連文之在她心中已經是最爲強大的神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