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反覆無常的態度, 讓衆嬪妃無所適從, 特別是在清平公主和親一事上看出皇後的心狠與自私。到了三日一請安的日子,衆人給皇後請安後入座, 宸妃還沒有出月子,所以今日沒有過來。
餘蘊秀招招手, 道:“徽娟,快來母後身邊。”
大公主今日是跟着戎婕妤一同過來椒房殿的, 她慢慢地挪到餘蘊秀身邊,喊了一聲“母後。”
餘蘊秀摟着她,笑道:“徽娟, 聽你戎母妃說你近來睡覺總是做噩夢, 昨日睡得還安穩嗎?”
大公主搖搖頭,細細地聲音說:“徽娟昨日夢到娘了, 徽娟好想娘啊。”
她口中的娘就是梅婕妤了, 餘蘊秀心頭一震,目光有一瞬間凝滯,她秉性本柔弱, 自小連一隻螞蟻都怕踩死,梅婕妤的事情如同重石壓在她心頭……
程婕妤笑了一聲, 道:“清平公主, 快別提這話兒, 你親孃多好的一個人,失了這樣一個好姐妹,不止皇後孃娘心裏惋惜難過, 我們這些庶母妃也十分難過。”
大公主已經有三歲了,宮裏的孩子成熟早,更何況是她這種不受寵的公主,她已經明白親孃永遠不會回來了,她緊緊抿着嘴巴,心裏暗暗記得戎母妃囑咐的話,在椒房殿不要哭,等回了興慶殿再哭個夠。
餘蘊秀將她摟緊懷裏,眼裏掉下兩滴淚水,說:“徽娟,可憐的孩子,母後會好好疼你的。”
程婕妤忙接過話頭,道:“清平公主,你不要難過,我們大家都會疼愛你。程母妃宮裏有個小弟弟,很可愛的,歡迎你常常過來跟小弟弟玩。”
戎婕妤道:“多謝你,有空我會帶着清平過去的。”
大公主被餘蘊秀摟着不自在,掙扎了幾下,餘蘊秀看到她不免想起梅婕妤來,心裏頭就有些虛,於是讓她回了戎婕妤身邊。
胡端娘輕輕地哼了一聲,對餘蘊秀的行徑很是看不過眼,林寶瑟拉拉她的袖子,使了個眼色。
餘蘊秀又關切地問過了二皇子與三公主的情況,程婕妤很捧她的場,道:“多謝皇後孃娘您的關心。瑞兒現在能喫能睡,長得白白胖胖的,妾有時候看着他,就想他什麼時候能長大呀,既能孝順娘娘您,又能陪着他太子哥哥一起讀書。”
餘蘊秀笑道:“是的呢,太子常常跟本宮說,妹妹們是女孩子,太愛嬌,他特別想要個小弟弟陪着他一起讀書,一起玩耍。”
至於張充容則隨意敷衍了餘蘊秀幾句,餘蘊秀也不在意。
有孩子的還能說上幾句話,王沅、公孫柔嘉、胡端娘、林寶瑟等人基本上就是坐着眼觀鼻,鼻觀心。
請安結束後,王沅與公孫柔嘉打算回宮。出了椒房殿,胡端娘叫住了她們:“王姐姐、公孫美人,陛下賞了我新鮮的蓮藕、石榴、西瓜,今日我做個東,請你們去椒風殿做客,再加上寶瑟妹妹,正好我們四人還能湊成一桌葉子牌。”
還沒等王沅與公孫柔嘉說話,張充容扶着楊花經過,聽到這話笑道:“咦,這個季節新鮮的蓮藕、石榴、西瓜可不好得,都是好東西呢。”
胡端娘一直看張充容不太順眼,並未順勢邀請她,反而似笑非笑道:“張充容,區區這點兒東西哪能過您的眼,陛下與皇後孃娘疼愛三公主,各種好東西流水一樣的往蕙草殿送,你怎麼還稀罕起這點東西來!”
張充容道:“我倒是不稀罕這點東西,不過我稀罕王妹妹。”她上前一步,挽着王沅的手,道:“王妹妹給我的妘兒用棉布做了兩身小衣裳,樣子新穎,妘兒穿的又舒服,我想請王妹妹去蕙草殿教教我。”
張充容藏在衣袖下面的手輕輕捏了一下王沅的胳膊,王沅意會,馬上說:“既如此,我就去蕙草殿看看。”
胡端娘輕輕跺腳,撒嬌道:“王姐姐,你跟張充容好了,喜新厭舊,就不跟我好了。”
公孫柔嘉見狀,拉住端娘道:“瞧瞧你怎麼跟個小孩子喫起醋來,沅兒是去看望三公主的。”
林寶瑟道:“王姐姐不能去的話,公孫姐姐一定要去的。”
“就是!”
胡端娘與林寶瑟一人挽着公孫柔嘉的一隻胳膊,拉着她遠去了。
王沅心裏有些疑惑,但沒有多想,隨着張充容去了蕙草殿。
蕙草殿的格局規模與明光殿差不多,因爲新近添了一位公主的原因,伺候的宮人更加多了。王沅先去看了三公主,幾天不見,她似乎又長大了一些,白嫩嫩的臉蛋兒,靈動的黑眸,紅櫻桃似的小嘴巴,可愛極了。她抱了抱三公主,三公主一點也不認生,在她懷裏咯咯直笑。
爾後,三公主突然哭了起來,張充容接過來看了看,道:“她這應該是餓了。”然後交給乳孃抱下去餵奶了。
楊花拿來棉布以及針黹等物,張充容吩咐道:“楊花,你就守在門口,無論什麼情況都不許離開,知道嗎?”
楊花躬身道:“娘娘,奴婢知道了。”她出門口,把門關上,站在門口守着。
王沅拿了一塊棉布,用粉筆在上面比劃,張充容突然問道:“你可有信了嗎?”
王沅一愣,抬起頭來,“什麼信?”
“喜信呀,我娘說抱了剛出生的小孩子最容易懷孕了,你上次抱了我們妘兒,有沒有喜信傳來?”
王沅搖搖頭,她的葵水才過了大半個月,哪有這麼快。
張充容道:“唉,人人都有自己命,這孩子出生在誰的肚子,或者是什麼時辰生出來都關乎這一生的運道。”
王沅知道她專門把自己叫來蕙草殿絕非只是做做針黹這樣的事情,索性放在針線,仔細聽張充容說話。
張充容繼續說:“清平公主和親的事情已定,幸好有個姐姐頂着,不然我妘兒就可憐了。”她譏諷一笑,“反正不管怎麼說皇後的寶貝疙瘩是不會去和親匈奴的,這就是人與人的差別,同樣是陛下的女兒,大周的公主,皇後的女兒享受了最好的東西,偏偏輪到犧牲的時候就推給不受寵的姐妹們去,真是不公平。”
王沅淡淡地說:“母愛子抱,愛屋及烏,這個淺顯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論起來,東萊公主未必就比其他人更招人疼愛,但事實就是她是陛下與皇後的掌上明珠。”
張充容目光中帶着探究,“你是個聰明人,很多事情應該都是明白的。”
王沅笑了,“充容說什麼,我不明白。”張充容雲裏霧裏地就是不說真話。
王沅站起來,說道:“看來你今天並不想做衣裳,我還有事,先行告辭。”
“唉,你別走呀。”張充容拉住她,“對不起,我也是沒有辦法,我也不知道這宮裏該信誰,你是個不錯的,平日我們還算是投緣,所以只能把你找過來商量了。”
她拿出一個小錦囊,從裏頭掏出一張字條來,遞給王沅。王沅展開看了,臉色大變,字條上歪歪曲曲寫着:皇後之母與三妹密謀行祝詛之術,加禍於宸妃,梅氏親筆留。
王沅定了定心神,把紙條扔到桌子上,說:“僅憑這個怎麼讓人相信?”
張充容道:“梅氏是個傻的,以爲陛下不喜歡她是因爲她沒有讀過書,不能知情識趣,於是就開始學寫字,這筆跡很好認。梅氏曾經向我請教過詩經,還把她練的字拿來給我看。”
張充容找出梅姐的字帖來,“興慶殿裏還有很多,而且我也沒有必要弄假。”
王沅仔細比照,果然字體一模一樣。這樣看來,梅氏無意中發現裏皇後的祕密,這就可以解釋,爲何梅氏會突然過世了。
張充容坐在來,喝了一口熱茶,喃喃道:“這個錦囊是興慶殿一個做粗活的小丫頭送過來的,剛收到時,我是不敢信的,畢竟太宗朝哀思太子的事情弄得人心惶惶,陛下對祝詛之術恨之入骨,一般人哪裏敢弄這個?我便派人偷偷去查看,當晚皇後身邊的大宮女滿珠曾去過興慶殿看望梅氏,次日梅氏就開始生病,水米不進,慢慢地就死了,好好一個大活人突然就沒了。”
說這話時,她的手有些顫抖,在這宮裏,人人都爲了爭奪陛下的寵愛用盡各種手段,但這不包括殺人啊,本以爲還算平靜的後宮突然間出了一條人命,梅婕妤死後,張充容嚇壞了,好幾天都睡不着覺。
“或者梅婕妤是真的生病了呢?”王沅問道。
“不,不可能,”張充容斷然否定,“我最開始跟你有同樣的想法,後來,妘兒微恙,過來給妘兒診斷的御醫正好也給梅婕妤診斷過。於是我就問了御醫,御醫道,梅婕妤只是受了風寒,不知爲何既喫不下飯也喫不下藥,就這樣熬了幾天就過世了,我猜想,梅婕妤是自己把自己餓死了。”
張充容平靜的面容終於撕裂,情緒崩潰,伏在桌子上大哭起來,“她已經得到了一切,爲什麼要這麼狠毒啊!”
作者有話要說: 在預熱新盒飯。晚上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