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拙心裏頭嘀咕,但腳下還是挪了過去。
這看門大爺瞧着面生,但怎麼說也是鋼廠裏的人,總不好得罪。
“喲,大爺,您喊我?”
周大爺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你不是咱廠裏的吧?瞅着眼生。常有爲那小子領你進來的?”
陳拙答得那叫一個滴水不漏:
“?,我來找常老哥辦點事兒。”
周大爺拖長了調兒:
“常有爲啊……那小子,路子野。”
說話的時候,大爺話鋒一轉兒:
“你也是山裏來的?”
陳拙愣了一下:
“大爺,您咋知道?”
周大爺樂了,露出豁了口的黃牙:
“你身上那股子松煙味兒,還有那鞋上的泥,跟咱這兒的黑煤灰不一樣。你小子,是跑山的吧?”
好傢伙,這大爺可是個高人啊。
這也能看出來?
陳拙心中嘖嘖稱奇的同時,順帶着就從兜裏掏出那包大前門,遞過去一根。
周大爺瞅了他一眼,沒接,反而拿起自個兒的菸袋鍋子:
“抽不慣那玩意兒,嗆嗓子。還是咱這旱菸得勁兒。”
“黑小子,外邊風大,杵在那兒不凍得夠嗆?”
說完,他就拿菸袋鍋子往門房裏點了點:
“進來!裏邊熱乎。”
陳拙瞅了一眼那黑黢黢的門房,也不客氣,一閃身就鑽了進去。
這門房也就倆平方,窄得不行,除了一張破木板牀,就是中間那個燒得通紅的小煤爐。
爐子上還燒着水,熱氣騰騰的,咕嚕咕嚕冒着泡,烤得人渾身都暖洋洋的。
陳拙尋思着不能白烤火,從兜裏掏出一把松子仁:
“大爺,您嚐嚐這個。山上踅摸來的紅松子仁,賊拉香。下酒使。”
周大爺樂了,露出豁了口的黃牙,這回倒沒拒絕:
“嘿。”
他也不拿手抓,就讓陳拙倒在他那菸袋荷包裏。
“你小子,倒是會來事兒。”
他抓了一把塞嘴裏,嘴裏嘎巴嘎巴地嚼着:
“嗯!味兒正!比供銷社賣的那些陳貨強多了。”
他嚼着松子,笑眯着眼瞅着陳拙:
“小子,我瞅着你是個有本事的。上次你給常有爲那小子拿的大板鯽,我也嚐了,大鯉子、大板鯽都不老少,咱也算沾了你的光。”
陳拙咧了咧嘴,露出個笑,沒吱聲,只是伸出手烤着火,四肢百骸總算湧起一抹熱意。
而另一頭。
周大爺磕了磕菸袋鍋子:
“往後要真有啥大傢伙,肉啊魚啊的,常有爲那小子喫不下的,你來這嘎達找我老周。保準虧不了你。”
陳拙聽到這話,心裏就是“嘿喲”了一下。
嘿,這老頭兒,有點意思啊!
一個看大門的,敢說比後勤主任胃口還大?
這只是一個鎮上的紅星鋼廠,裏邊的看門大爺就是藏龍臥虎,其它廠子是啥樣……陳拙壓根不敢想!
他這邊正琢磨着,這話該咋回呢。
那邊門房外頭,常有爲提着空麻袋,兜子裏鼓囊囊的,一面裹緊棉襖,一面罵罵咧咧地回來:
“他孃的,這地雖然化凍了,天也不冷,但風大的邪乎,硬是吹得我直哆嗦!”
說着,他進門,瞅見陳拙正跟周大爺坐一塊兒,先是一愣,然後就樂了:
“喲,我這前腳一走,你倆就在這磕着松子兒嘮起來了?挺得勁兒啊!”
眼見常有爲一來,周大爺低着腦袋抽着煙,又恢復之前沉默寡言的樣子,連眼皮子都沒掀一下。
常有爲也沒在意。
這老頭兒就這德行。
他拉着陳拙就往外頭走,生怕周老頭兒耽誤他辦正事兒。
一出門房,常有爲就把陳拙拉到大門後頭的角落,露出一口大白牙:
“老弟,妥了!你那蛤蟆就算是磕磣了點,那也是金貴玩意兒,我才放出消息,後腳那幫老孃們就跟蒼蠅似的圍了上來。”
說着,常有爲利索地從兜裏掏出一大疊錢票,塞給陳拙。
“這是換來的票子。五十塊錢、三十斤糧票、五張工業票還有三斤肉票。你點點。”
這邊才說完,那邊常有爲又掏出十五塊錢,硬往陳拙手裏塞:
“陳老弟,我按照十三塊一斤給你賣的,剩下的十五塊,你可悄摸着收好了,甭告訴人……”
說完,常有爲還衝着陳拙擠眉弄眼的:
“人知青給不給你,那是一回事。但咱們這種過中間那道手的,要是不抽一成……這不是說不過去嘛!”
“陳老弟,你人老實,但哥不老實,你得跟着哥學。別聽別人都說喫虧是福,但你只要學哥,準能喫不喫虧的福氣!”
陳拙聽到這話,差點被逗樂。
要麼說他能和常有爲尿到一個壺裏去,不說別的,就說這不喫虧的勁頭,陳拙就認他這麼一個哥們!
拿了也就拿了,橫豎陳拙也不是啥大好人。
不過當他抽出五塊錢,想要給常有爲的時候,常有爲硬是死活不肯收,還說啥陳拙已經幫他夠多的了。
陳拙推搡出一身汗,也沒讓他收下。
好在人情走動,不急在一時,眼見常有爲是真心不想收,陳拙倒也沒着急上火,也就隨他算了。
【轉職→掮客】
【交易時,口纔等級+1,議價成功率+20%】
【前置任務條件:1.口才達到(入門 6/50)】
【2.累積完成交易額(162.6/500)。】
分好錢票,倆人嘀咕完,陳拙揣着熱乎的錢票往外走,心底盤算着趁着時候好,這段時間再多?些蛤蟆,攢些錢票換糧食,也好度過接下來的年景。
只是……這才走了兩步,他又倒了回來。
“常老哥,那門口的周大爺……啥來歷啊?”
常有爲愣了一下:
“啥來歷?不就一看大門的老頭兒嗎?天天吧嗒那破菸袋鍋子,嗆死個人。咋滴,他惹你了?”
陳拙搖搖頭:
“沒呢,就隨口一問。”
他心裏頭犯嘀咕了。
常有爲這後勤主任,在廠裏也算是個老大不小的幹部了,居然連他都瞅不出那周大爺的底細……
這笑老頭兒,藏得挺深吶。
陳拙琢磨着這事兒,腳下也沒停。
他揣着剛到手的錢,路過供銷社門口。
這會兒人不多,售貨員正嗑瓜子呢。
陳拙瞅見那插在草靶子上的糖葫蘆,紅彤彤、亮晶晶的,外頭裹的糖稀在陽光下泛着光。
這玩意兒,在這年頭可是金貴零嘴。
“同志,來三串糖葫蘆。”
售貨員掀了掀眼皮:“一毛五分錢,三張糖票。”
陳拙麻利兒地掏了錢票,拿着用油紙裹好的三串糖葫蘆。
他尋思着,老孃見了指定又得叨叨他敗家,但那小老太太和林知青準稀罕。
雖然接下來年景不算好,但現在怎麼說也積攢了點,再加上陳拙心底有盤算,買三串糖葫蘆的魄力……他還是有的。
作爲上輩子的老饕,陳拙深信:
人活這輩子,虧待了啥,也不能虧待這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