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會議廳擺滿食物。
顧曉目光一掃，便在角落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劉曉麗獨自坐在那裏，翻閱着報紙，面前放着一杯熱牛奶。
顧曉腳步未停，徑直走了過去，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阿姨，早。”他簡單打了個招呼。
劉曉麗聞聲抬起頭，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顧曉，好奇道：“小久呢？”
“睡懶覺。”顧曉言簡意賅。
劉曉麗看了眼四周餐車，“拿點東西喫吧，我們一邊喫一邊說。”
顧曉搖了搖頭，“我昨晚喫了宵夜，現在不餓。”
他確實不餓，事實上只要不動用金手指，一般的運動並不怎麼消耗體力。
劉曉麗也沒有強求，端起桌上的牛奶抿了一口，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開口道：
“小顧，你知道我爲什麼要來找你嗎？”
“因爲藝菲吧，”顧曉直言道，“阿姨，我現在沒有談戀愛的想法。”
劉曉麗苦笑道：“你說話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呢。”
她指尖輕輕摩挲杯沿，目光復雜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既然你這麼直接，那阿姨也不繞彎子了。”
劉曉麗輕嘆一聲，“我知道你是個有分寸的孩子，但藝菲她......她還不太懂得控制自己的感情。”
她道：“我並不是要幹涉你們交往，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情緒穩定，拿捏好尺度關係。”
顧曉想了一下，點頭道：“我明白了。”
劉曉麗仔細觀察着他的表情，見他眼神清明，不似作僞，心裏提着的那口氣終於緩緩吐出。
她語氣複雜道：“抱歉，我也只是擔心茜茜。”
顧曉輕笑道：“人之常情而已，沒必要抱歉。”
劉曉麗表情更復雜了，“真的謝謝你了。”
顧曉微微一笑，正要起身告辭，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下意識看向劉曉麗，後者微笑道：“你自便。”
顧曉點頭致意，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動着“遊建明”的名字。
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聽着內容，時不時回應幾句。
“是有什麼麻煩事嗎？”劉曉麗見他掛了電話，隨口問道。
顧曉解釋道：“不是麻煩。遊總那邊計劃開一部古裝商戰劇，叫《龍票》，問我要不要去試鏡。”
劉曉麗眨了眨眼，語氣帶着些許感慨：“聽起來是個大項目，你跟遊總的關係真的很不錯呢。”
顧曉扯了下嘴角，拆臺道：“阿姨，您太高看我了。他哪裏是真想問我要不要試鏡。”
他吐槽道：“他大概是藉着推薦角色的由頭，維持一下聯繫，順便看看能不能通過我，跟霏姐那邊通通氣，爲以後錄歌或者合作做準備。”
顧曉已經不是音樂市場上的小白了，清楚找王霏錄歌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那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口碑、風格、人情等多方面的考量。
……
……
劉曉麗聽得一愣一愣的，顯然對娛樂圈的彎彎繞繞並不太瞭解。
她下意識道：“那你還要去嗎？”
“去啊，爲什麼不去？”顧曉道。
劉曉麗看了他一眼，笑着道：“你變化還真大呢。”
顧曉微微皺眉，表示不解。
劉曉麗道：“以你之前的風格，感覺會直接拒絕......雖然你來《天龍八部》本身就已經很出乎我預料了。”
當初從女兒那兒聽到顧曉與林智穎爭搶角色，甚至鬧到金庸先生親自出面，她都以爲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覺。
按她對顧曉那段時間的瞭解，得知角色被搶，對方的第一反應絕不是費心費力地搶回來，更可能是直接大鬧一通劇組，然後瀟灑離去，根本不會在乎什麼央視大製作，金庸劇的名頭。
那個時候的顧曉，絕對是你不讓他爽，他就讓你更不爽......就...就挺渾的。
念及於此，劉曉麗好奇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顧曉沉默了下來，不知該怎麼說。
他想了想，斟酌着道：“阿姨覺得我能力怎麼樣？”
劉曉麗一怔，確認他不是想自誇，就道：“相當優秀。”
“是啊，相當優秀。”
顧曉附和一句，語氣變得複雜道：
“姑且把這種優秀稱之爲“天賦”吧。有了它，我此生做什麼大概率都能成功，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財富、名望、地位，我都能得到，而且不會太難。”
劉曉麗咳嗽兩聲，表情有些不自然，心想你這是不是吹的太過了。
顧曉卻沒有理會，自顧自地道：
“在藝考結束，收到“文考證”的時候，其實我就在想要不要進入娛樂圈。畢竟您也知道，這圈子亂的很，裏面的人沒幾個活的安穩的，有善終的更是鳳毛麟角。”
劉曉麗點了下頭，清楚這是實話，這也是她把女兒看這麼緊的原因。
她不禁追問：“那後來怎麼又改變主意了？”
“與其說是改變了主意，不如說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顧曉語氣平靜道：“我目前的處境其實有些畸形。”
劉曉麗微微蹙眉：“畸形？”
顧曉點頭：“出於某種原因，我對這個世界非常瞭解，超乎想象的瞭解，可另一方面，我好像又什麼都不懂。”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來解釋這種矛盾。
“我能看到很多事情的結局，能知道很多事情的前因後果，這讓我之前覺得一切都很沒意思，所以懶得去爭，懶得去演，只想順着自己的性子來，走一步看一步。”
顧曉話鋒一轉，眼神裏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但是在劇組，我能接觸到了來自五湖四海的人，瞭解到了許多過去沒有瞭解到的事物，我有機會前往世界的各個角落，發現世界上許多過去不曾發現的美好，這種多樣性是其他工作很難取代的。最重要的是，這裏有某種東西吸引着我。”
他道：“我說不清楚那是什麼，可那確實存在。”
劉曉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總結道：
“所以，你來演戲，是爲了見識更多新鮮事物？”
“可以這麼說。”
顧曉坦然承認，隨即語氣一轉：“當然，也是爲了錢。畢竟我現在是想買私人飛機的人。”
劉曉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