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昇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着楚鎮邦。
他身旁一名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一本證件,亮在楚鎮邦面前,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地說道:“楚鎮邦同志,我們是中央紀委工作人員。”
“根據相關規定,現對你採取留置措施,配合組織調查。請你配合。”
“留置?”楚鎮邦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依舊色厲內荏地吼道,“你們有什麼證據?我是省委書記,就算是中紀委,也沒有權力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對我採取強制措施!我要見領導!我要打電話!”
說着,楚鎮邦就強行想衝破被圍住的便衣們,想去抓手機求救。
趙東昇直接擋在了楚鎮邦面前,平靜地說道:“你想要證據是吧,你聽聽。”
說完,趙東昇他拿出一個平板,點開一段錄音,楚鎮邦那壓低聲音說出的“邵京元那邊,你親自去確認一下,這個人不能再留了”的話語,清晰地迴盪在房間裏。
楚鎮邦聽到這段錄音,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冰涼,嘴脣哆嗦着,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趙東昇收起平板,目光嚴厲地盯着楚鎮邦說道:“楚鎮邦同志,這個號碼的定位,就在這個房間。”
“這段通話錄音,是你剛剛打出去的。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甚至指使他人殺人滅口,證據確鑿。”
“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楚鎮邦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兩名工作人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對方連他剛剛下達滅口令的通話錄音都有,這顯然是佈下了天羅地網,他楚鎮邦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帶走!”趙東昇揮了揮手,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楚鎮邦一眼。
兩名工作人員架着失魂落魄的楚鎮邦,迅速離開了房間。
趙東昇看着空蕩蕩的房間,拿出手機,撥通了施耀輝的電話,語氣沉穩地說道:“施書記,目標已控制,任務完成。”
電話那頭,施耀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沉聲道:“好,按計劃進行,立刻帶回指定地點,嚴加看管,等候下一步指示。”
“是!”趙東昇應完就掛了電話,示意工作人員押起楚鎮邦就出了房間。
京西賓館1808房間的動靜雖然被控制在最小範圍內,但楚鎮邦被帶走時那瞬間的失態,以及走廊裏迅速消失的幾道身影,還是被某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捕捉到了。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進了曾老爺子的耳朵之中。
曾老爺子正在院中慢悠悠地打着太極拳,他雖年事已高,但一招一式依然帶着幾分年輕時的凌厲與氣勢。
祕書快步走進院子,神色凝重地來到曾老爺子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曾老爺子剛剛推出的手掌猛地僵在半空,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緩緩收回手掌,轉過身盯着祕書,聲音低沉得可怕:“消息準確?”
“千真萬確。”祕書低着頭,語氣沉重,“是京西賓館內部傳出來的。”
“中紀委的人直接進去帶的人,楚書記幾乎是被架出來的,看樣子,是徹底栽了。”
曾老爺子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好一個常靖國,好快的手,好狠的手段!”
曾老爺子萬萬沒想到,常靖國的動作會如此迅猛、如此果決。
從喬良出事到現在,纔過去多久?楚鎮邦一個封疆大吏,竟然在京城、在衆目睽睽之下,被中紀委直接帶走!
這不僅僅是楚鎮邦個人的倒臺,更是對他曾家勢力的一次敲山震虎!
楚鎮邦倒了,江南的盤子就徹底亂了。
常靖國以雷霆手段拿下楚鎮邦,下一步必然會全面清洗楚鎮邦在江南的勢力。
到那時,王興安在江南多年的佈局將毀於一旦!
曾家的手想伸進去,想倒逼丁鵬程交出女兒,或者交出他們可能掌握的曾家祕密,基本上沒有可能性!
銀戒還沒找到,兒子的問題沒解決,孫子的事又讓曾老爺子頭大,更讓他心驚的是,常靖國展現出的這種不顧一切、敢於對封疆大吏動刀的魄力和手腕,讓他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這個常靖國,比他曾衛國想象的要難對付得多,也危險得多!
“決不能讓常靖國控制了江南!”曾老爺子示意祕書去把王興安喊到他的書房來。
“更不能讓丁鵬程藉着這個機會,在江南獨大!”曾老爺子想着這些時,收起了沒打完的太極拳,回到了書房。
沒一會兒,王興安來到了書房門口,敲了敲門,“進。”曾老爺子的聲音一下子蒼老極了,至少於王興安聽來是這樣的。
王興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推門進了書房,落眼看到了曾老爺子陰沉的一張臉。
“一定是發生了大事。”王興安心裏想着,極小心地站着,都不敢坐。
“坐吧,興安。”曾老爺子語氣很溫和,這讓王興安心安了許多,坐了下來。
等王興安坐下後,曾老爺子把楚鎮邦被中紀委突然從酒店帶走的事情講了出來。
王興安一聽曾老爺子的話,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了,急得他趕緊坐穩,眼睛也瞪大了,脫口而出地說道:“楚鎮邦這麼快就被中紀委帶走了?”
曾老爺子沒接話,目光卻始終落在王興安臉上,觀察着他的反應。
王興安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收斂神色,但內心的驚濤駭浪卻怎麼也壓不下去。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裏飛快地轉動着。
楚鎮邦可是江南省的省委書記,封疆大吏,背後同樣站着曾家這樣的大家族勢力,可說被帶走就被帶走了。
更重要的是,楚王興安在江南的佈局,楚鎮邦都是睜一眼閉一眼。
如今,他突然被帶走了,而且是倒得如此突然,如此徹底,連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就直接被中紀委在京西賓館帶走。
這說明什麼?說明對方準備得極其充分,出手極其果決,根本沒給楚鎮邦,也沒給他們這邊任何反應和營救的機會。
“這,這也太快了。”王興安喃喃說着,他此時心情異樣複雜。
那曾家是不是進入了被偵察的範圍之中?他王興安是不是也在被偵察的範圍之中?
倒查二十年,只要上面想查,幾個人能逃得掉被查的結局?
“從喬良出事到現在,纔多少天?常靖國這是要幹什麼?這是要徹底掀桌子嗎?”
王興安又急急地補充着,生怕他說慢了,會被曾老爺子訓斥一般。
曾老爺子放下茶杯,發出“啪”的一聲響,聲音陰沉地說道:“掀桌子?我看他是要連鍋端了。”
“楚鎮邦一倒,他在江南經營多年的勢力必然會被連根拔起,常靖國下一步肯定是全面清洗。”
“你在江南的盤子,怕是保不住了。”
王興安一聽,臉色更加難看,他當然明白這意味着什麼。江南是塊肥肉,沒有曾家罩着,他王興安一個退下來的省長,哪能在江南興風作浪?
如今,曾家的商業佈局擴展到了江南,王興安還想着把勢力擴大再擴大一些,別說一個丁鵬程,在江南其他的老闆,哪個不是先來拜拜王澤遠的碼頭?那就等於來拜他王興安的碼頭!
何況江南本就是碼頭文化,王興安已經習慣了自己纔是江南的真正老大!
如今,楚鎮邦倒了,常靖國這是要當老大了!
他王興安在江南多年的心血,他利用楚鎮邦佈下的那些暗棋,那些還沒動用的資源,全都要打水漂。
更讓王興安心驚的是,常靖國展現出的這種雷霆手段。一個省委書記,說拿下就拿下,沒有絲毫猶豫,這種魄力和掌控力,讓人膽寒。
這說明常靖國手裏掌握着絕對確鑿的證據,而且得到了上層的默許甚至支持。
“老領導,那我們……”王興安看向曾老爺子,語氣帶着詢問,也帶着慌亂。
“我們之前不是計劃要切割楚鎮邦嗎?現在他倒了,會不會牽連到我們?”
這是王興安最擔心的問題。楚鎮邦知道的事情儘管不是太多,雖然他們一直很小心,但誰能保證楚鎮邦手裏沒有留下一點對他們不利的東西?
萬一楚鎮邦爲了自保,把曾家和他王興安咬出來,那麻煩就大了。
曾老爺子冷哼一聲,接過王興安的話應道:“切割?我們是想切割,可常靖國沒給我們這個機會!他這是逼着我們斷臂求生!”
“楚鎮邦要保嗎?怎麼保?”王興安沒大明白曾老爺子想下什麼棋,急急地問着。
曾老爺子看了王興安一眼,沒說話,卻搖頭。
王興安一驚,曾老爺子沒打算保楚鎮邦,他滿是困惑地看住了曾老爺子。
曾老爺子緩緩說道:“楚鎮邦的事,我會想辦法過問,但常靖國既然敢動手,肯定是做好了萬全準備,想保他出來恐怕很難。”
“當務之急,是穩住江南的局勢,不能讓它徹底崩盤。”
“而且我們還要添把火,同楚鎮邦徹底切割。”
“興安,你立即讓澤遠把手中關於楚鎮邦侄女和郭家那個小孫子在下面縣城搞出來的一系列動作,祕密寄給中紀委,要快,立刻,馬上!”
“郭家那個郭霄虹同常靖國還有阮家那丫頭都是一塊在大院長大的,交情深得很,把郭家攪進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