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聽筒裏傳來的忙音,王興安臉上露出冷冷的笑意。
曾旭這把刀,雖然衝動易折,但用好了,足夠鋒利,也足夠惹人討厭。
讓曾旭來捅江南的馬蜂窩,無論結果如何,都能在江南省本就暗流湧動的水面上,再投下一塊巨石。
至於陳默,王興安冷冷地自語道:“就讓你先得意幾天。等曾旭這邊動了,看看你,還有關洛希以及小警察,還能不能再聯手?”
“到時候,你們自保怕都來不及了!”
王興安的電話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雖然輕微,卻在千裏之外激起了層層暗湧。
曾旭迅速聯繫上了季光勃,一聽是曾家的金主,也在美國,季光勃熱情地應邀這位少主來到他租的別墅裏。
“曾少,大老遠跑過來,是不是你爺爺急要拿到了銀戒?”季光勃問道。
曾旭擺了擺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季叔,那事兒不急,老爺子有數。”
“我這次來,是爲另一樁事,憋屈得很,想請季叔幫忙出出主意,也順便用用我們留在省裏的那把‘刀’。”
季光勃一怔,放下雪茄,看着曾旭問道:“哦?什麼事能讓曾少這麼憋屈?省裏的‘刀’……你說楊佑鋒?”
“除了他還能有誰!”曾旭提到楊佑鋒,火氣就往上躥,“季叔,您評評理。我在竹清縣,被陳默那小王八蛋陰了一道,摺進去幾個人。”
“我讓楊佑鋒撈人,他倒好,嘴上答應得漂亮,轉頭屁都沒放一個!人現在還關在竹清縣的號子裏!”
“陳默?”季光勃對這個名字太熟悉了,江南省近來的風風雨雨,很多都與這個年輕人有關。
此時的季光勃再聽到這名字,激憤地接話道:“這個陳默,是常靖國新提起來的人,風頭正勁。楊佑鋒……或許有他的難處。”
“難處?”曾旭嗤笑一聲,不滿地應道:“季叔,我來之前,王興安王伯伯給我打了個電話。他提醒我,楊佑鋒不是不想管,可能是……有把柄被人握住了,身不由己。”
季光勃一聽到王興安的名字,怔了一下,那個退下去卻還不甘寂寞的老狐狸,他怎麼會摻和進來,還特意點出把柄?
“王省長……還說什麼了?”季光勃語氣不變,心裏卻快速盤算。
“他說,”曾旭盯着季光勃,一字一頓地說着,“楊佑鋒的把柄,可能跟一個叫谷意瑩的女人有關。還說,細節恐怕只有季叔您,和楊佑鋒自己最清楚。”
書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季光勃臉上僞裝的笑容徹底消失,看向了曾旭。
谷意瑩是他季光勃飄零海外後,身邊僅存的、能讓他感到一絲真實溫暖和掌控感的存在。
儘管她“失憶”了,儘管她有時眼神空洞,但她依賴他,只聽他的。
在這異國他鄉,她是他的所有物,是他的精神慰藉,他不容許任何人觸碰,尤其是曾家這種以利益爲唯一準則的家族,可他現在需要曾家的資金,他不能得罪曾旭。
“曾少,”季光勃叫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並不是好事。谷意瑩現在是我的人,她以前的事,早就過去了。王省長怕是聽到些以訛傳訛的舊聞。”
曾旭對季光勃的回應很不爽,但想到王興安的暗示和陳默帶給他的羞辱,怒氣又頂了上來。
他強忍着不快,換上一副懇切又同仇敵愾的表情看着季光勃說道:“季叔,您別誤會。我不是要探究您的私事,更不是要對谷小姐不利。實在是陳默那小子欺人太甚!”
“他不僅僅是針對我,他是在打我們所有人的臉!您想想,尚全勇倒了,楚鎮邦生死不明,郭清泉夫婦也栽在這王八蛋手裏……”
“現在連楊佑鋒這把‘刀’都因爲些陳年舊事被陳默捏住了,不敢動彈。”
“再這樣下去,江南省還有我們的立錐之地嗎?顧敬蘭和常靖國藉着陳默這把快刀,是要把我們的老底子連根拔起啊!”
“楊佑鋒要是真被拿捏死了,下一個會是誰?他手裏可不止楊佑鋒一個人的東西!”曾旭意有所指,目光掃過季光勃。
季光勃的臉色更加陰沉。曾旭的話雖然難聽,卻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懼。
他外逃至此,看似安全,實則如履薄冰。
國內的“線人”是他保持影響力、獲取資源的根本。
楊佑鋒是他推薦給曾老爺子的,是他們精心埋下的一顆重要棋子,也是他在江南公安系統內最重要的內應之一。
如果楊佑鋒因爲谷意瑩那點舊事被陳默或者顧敬蘭拿下,順藤摸瓜,很難說會不會牽扯出更多,甚至危及到他自身。
更讓季光勃憤怒的是陳默。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小子,仗着有常靖國撐腰,四處點火,已經壞了他不少事。
“陳默確實是個禍害。”季光勃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殺意,“曾少想怎麼做?”
見季光勃態度鬆動,曾旭精神一振,往前湊了湊,低聲道:“季叔,當務之急,是先把我在竹清縣摺進去的人撈出來。”
“人出來了,有些事纔好繼續往下查,才能找到陳默更多的把柄。”
“楊佑鋒是省廳廳長,他發句話,竹清縣局敢不放人?”
“就算陳默和那個遊佳燕想硬頂,也頂不住上面的壓力。”
“只要人出來了,我們就能知道那天在觀瀾湖別墅到底發生了什麼,陳默和那個丁小雨到底是什麼關係!說不定還能找到他濫用職權、違規調動警力的證據!”
季光勃沉思起來,撈幾個人,對楊佑鋒來說確實不算太難,尤其是在證據可能並不完全紮實的情況下,以“管轄爭議”、“證據不足”或者“另案處理”等理由將人提走,操作空間很大。
關鍵是,如何讓楊佑鋒甘願冒這個險,去硬碰明顯被顧敬蘭關注的陳默?
“讓楊佑鋒直接下令撈人,目標太大,容易授人以柄。”季光勃緩緩說道,“得有個更穩妥的法子。”
“季叔,您有辦法?”曾旭急切地問。
季光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曾少,你爺爺知道你來我這裏,是爲了這件事嗎?”
曾旭含糊道:“爺爺……最近不太管這些具體事。我主要是心裏憋着口氣,想請季叔幫我出出主意。”
他不敢說王興安叮囑他別讓老爺子知道。
季光勃心知肚明,這恐怕是曾旭私下行動,甚至可能瞞着曾老爺子。
但這對他季光勃來說,未必是壞事。曾旭越急於報仇,越容易被他利用。
“這樣,”季光勃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吐出一個菸圈,緩緩說道,“你回去後,不要直接聯繫楊佑鋒。我這邊,會通過安全的渠道,給他遞個話。”
“話怎麼說?”曾旭豎起耳朵。
“就告訴他,海外有些關於‘谷小姐’的舊資料,最近不太安穩,好像有人在查。”
“讓他想想辦法,把國內的一些小麻煩清理乾淨,別讓火苗燒到不該燒的地方。”季光勃語氣平淡地說着,“尤其是竹清縣那幾個不長眼的,留在那裏是禍害,早點弄走,大家清淨。”
“陳默那邊……讓他自己掂量着辦,但別留下尾巴。”
曾旭聽得眼睛發亮。季光勃這招高明!不提撈人,不提報復,只提“谷意瑩”這個關鍵詞,就是對楊佑鋒最直接的警告和脅迫。
楊佑鋒爲了自保,一定會想辦法把黑豹那幾個人從竹清縣弄走,切斷可能的調查線索。
而在這個過程中,楊佑鋒自然會有動力去給陳默製造麻煩,尋找陳默的破綻。
“高!季叔,實在是高!”曾旭笑道,“那陳默那邊……”
“陳默……”季光勃冷哼一聲,“他蹦躂得夠久了。顧敬蘭和常靖國能護他一時,護不了一世。”
“等楊佑鋒動起來,找到機會……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栽跟頭是遲早的事。”
“他身邊不是女人多嗎?關洛希、林若曦、沈清霜……還有那個來歷不明的丁小雨,女人,有時候就是男人最大的弱點。”
曾旭會意,陰笑道:“我明白了,季叔。我們雙管齊下,明面上讓楊佑鋒施壓撈人、找茬,暗地裏……看看能不能從這些女人身上打開突破口。”
“特別是那個丁小雨,我總覺得她不對勁!”
“嗯。”季光勃點頭應道:“做事要小心,別再像上次那樣莽撞。有什麼進展,及時通氣。”
“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一時意氣,是要讓某些人知道,江南省的水,沒那麼容易趟清。”
“季叔放心,這次我一定謀定而後動!”曾旭信心滿滿地保證。
又密議了一些細節後,曾旭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書房裏重歸寂靜。季光勃獨自坐在沙發上,雪茄已經燃盡。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相框,裏面是谷意瑩穿着白色長裙,在別墅後院陽光下安靜看書的側影,眼神空洞,卻有種脆弱的美麗。
谷意瑩是他控制楊佑鋒的籌碼,也是他內心某種扭曲情感的寄託。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這份寧靜,哪怕是潛在的威脅。
“陳默……”他低聲咀嚼着這個名字,“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拿起另一部經過特殊加密的手機,編寫了一條簡短的信息,通過層層跳轉的匿名通道,發送了出去。
信息的接收端,遠在江南省城某個不爲人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