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有點道理。但怎麼感覺被你繞進去了,你不會在騙我吧?”
“絕對沒有!”伍六一拍着胸脯保證。
汪陽語氣裏的緊繃感散去不少,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乾脆利落地拍了下桌子:
“行!就聽你的,這片子的事兒,北影廠先接了!”
伍六一卻沒立刻應下,反而往前坐了坐,
“您別急,您得答應我兩個條件。”
“你還講上條件了?”汪陽眉頭一豎。
伍六一迎着他的目光,腰桿挺得筆直,半分沒退。
辦公室裏靜了幾秒,還是汪陽先鬆了口,手指點了點他:
“行,我倒要聽聽,你又有什麼花樣,先說說看。”
“伍志遠同志技術紮實、素質過硬,對劇本又十分的熟悉,我建議他當這部片子的導演。”
汪陽撇撇嘴,哪裏不知道這小子的彎彎繞繞,跟他玩開窗理論呢。
“行了行了,少弄這些花招吧,這次你爸來當藝術顧問。”
“那就多謝老廠長了。”伍六一喜笑顏開。
“還有一個條件呢?”
“這個...我認識一個女演員,素質過硬.....”
“不是,你連女主角都想幹涉?”
汪陽眉頭又皺了起來,廠裏選演員向來有規矩,哪能憑外人一句話就定?
“沒沒沒!您誤會了!”
伍六一趕緊擺手,生怕他誤會,
“我不是要搶女主角的位置,就是想給她爭取個小角色有兩句臺詞就行。她明年想考北電,要是能跟着劇組多看看、多學學,比在家自己琢磨強多了。”
汪陽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
小角色倒是沒什麼要緊的,廠裏每年也會給北電的學生留些配角位置,權當歷練。
他瞥了眼伍六一緊張的模樣,忍不住逗他:
“怎麼?這姑娘也是你家親戚?”
伍六一臉含糊道:
“不是,認識的一個後輩,看着是塊好料子,和您一樣起了愛才之心。”
......
兩天後,伍六一收到了兩筆稿費匯款單,一封來自江城,一封來自滬市。
這次《今古傳奇》格外大方。
直接按千字10元的最高標準結算,《滴血雄鷹》全文6.2萬字,算下來正好是620塊。
更讓他意外的是,《故事匯》也給了《微服私訪記》最高稿酬,要知道他投稿時沒提半句過往作品,完全是首投。
這篇6.4萬字的稿子是他和陳建工合寫的,早在動筆前兩人就說好收益五五分,640塊的稿費裏,他能分320塊。
兩筆稿費加起來足足940元。
再加上之前攢下的積蓄,還有年底聚福人家的分成,伍六一的身家總算邁過了“千元戶”的門檻。
買臺彩電的目標徹底穩了。
更別說還有《鍋碗瓢盆交響曲》的改編費和編輯費沒到賬,雖說不確定年底前能不能拿到,但心裏總歸多了份底氣。
週六這天,伍六一拿着蛇皮袋子,準備去一趟郵局,把錢取了,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去郵局取稿費,流程已經駕輕就熟。
他先是去街道辦開了證明,帶上戶口,直奔地安門郵電局。
推門進去,暖融融的煤煙味裹着人聲撲面而來。
四五個窗口前都排着隊,每隊四五個人,大多手裏攥着匯款單或信封,說話都放輕了語氣,帶着幾分對公家單位的客氣。
伍六一觀察到,這人多壓根是裏面的人,效率很低,不僅僅是流程上的複雜,也是工作上的漫不經心。
顧客到了窗口前,已經開始向是員工問話,她也明明瞧見了。
卻偏要扭過頭去,跟同事用一種在家裏聊天式的語氣,當着顧客的面,絮絮地說上那麼一會兒。
伍六一耐着性子等了快二十分鐘,總算輪到他。
他剛要把證明和匯款單遞過去,那短髮女人頭也沒抬,只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句:
“等會兒。”
說完繼續撥弄算盤,算珠碰撞的聲音稀稀拉拉。
伍六一瞧得明白,這哪兒是算賬,分明是磨洋工,珠子撥過去又撥回來,壓根沒個準數。
沒辦法,誰讓人家是爺呢。
好在旁邊窗口的年輕小姑娘空了出來。
她約莫二十出頭,梳着馬尾辮,見伍六一被晾在那兒,趕緊輕聲喊:
“同志,到我這來吧!”
“切!”短髮女人發出不屑的嗤笑。
鬧得小姑娘有些尷尬。
伍六一掏出兩張稿費匯款單,一張640元,一張620元。
小姑娘嚇了一跳,她一個月工資也就40塊,這都夠她兩三年的工資了。
“同志,您這是什麼錢。”
“稿費。”
“稿、稿費能有這麼多?這都一千多了呀!”
小姑孃的聲音不自覺拔高了些,周圍排隊的人都好奇地往這邊看。
這話也讓中間窗口的短髮女人停了手。
她原本還在慢悠悠地撥算盤,聽見一千多稿費,猛地抬起頭,目光先落在單子上,再順着單子移到伍六一臉上。
在她眼裏,這男人眉眼周正,鼻樑高挺,看着就精神。
再一想,能一次拿一千多稿費,肯定是個作家!
又帥又能掙錢,這不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麼?
片刻後,她眼中又閃過了一絲後悔,早知道剛纔就不偷懶了。
“那您稍等啊,兩筆單子我要一筆一筆覈對,得費點時間。”
小姑娘趕緊收斂心神,拿出賬本準備登記。
“我來我來。”短髮女人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連忙搶過另一張匯款單。
排在伍六一後面的男人本來都往前湊了湊,見這架勢,小聲問:
“同志,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你候着!沒看見我正忙嗎?”短髮女人頭也不回地喝了一聲,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可轉頭對着伍六一時,臉上瞬間堆起笑,聲音都軟了八度:
“作家同志,您這張單子我來辦,快得很!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核賬!
兩人分頭辦理,效率果然快了不少。
沒一會兒,小姑娘先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她仔細覈對了金額和信息。
確認無誤後,從保險櫃裏取出一沓嶄新的票子,壹元、貳元、伍元、拾元的票子碼得整整齊齊,一共 640元。
她雙手把錢遞出來,輕聲說:“同志,您的 640元稿費,您點點。”
伍六一接過錢,隨手數了一遍,數額分毫不差。
他想起兜裏揣着的俄羅斯紫皮糖,還是上次去友誼商店從辛西婭那順來的。
包裝紙亮晶晶的紫皮糖,在如今算是稀罕物。
他從兜裏掏出一顆,隔着窗口遞過去,笑着說:“小姑娘,辛苦你了,這個送給你。”
小姑娘愣了一下,看着那顆裹着紫皮的糖,臉“唰地紅到了耳根,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來,聲音細若蚊蚋:
“謝、謝謝您,同志。”
短髮女人瞧見這一幕,心裏更急了,手上的動作又加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