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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又被牆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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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教練此話一出,在衆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輸得好?”郎蘋倏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裏滿是驚愕和不解。

其他隊員也紛紛愣住,連啜泣聲都停了。

袁爲民目光如炬,掃過一張張年輕卻寫滿沮喪的臉。

“對,輸得好!”

他語氣斬釘截鐵,“輸一場球,就把你們從天上摔到地下了?

覺得委屈?

覺得沒臉見人?

我告訴你們,這場球,把你們心裏那點不該有的驕、飄徹底打出來了!

之前贏了幾場,是不是就覺得冠軍已經是囊中之物了?覺得對手不過如此?”

他的聲音在館內迴盪。

隊長孫進芳抿緊了嘴脣,教練的話戳中了她內心不願承認的鬆動。

“看看你們之前的訓練,扣球?軟綿綿!防守?漏洞百出!配合?各自爲戰!”

袁教練一個個問題點過去,“以爲靠着一股氣勢就能一直?下去?這場失利,正好把這些問題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這難道不是好事?現在疼,好過將來在更大的戰場上流血丟人!”

隊員們聽着,頭垂得更低了,但不再是單純的委屈,而是多了幾分沉思。

袁教練的語氣變得越來越堅定:

“所以,不要灰心,更不要怕。問題出來了,我們就一個個去解決,一塊塊去補強。

你們是女排,是中國女排,骨子裏流的是中國人不認輸的血!”

低頭看看你們的衣服,印着“中國”二字,穿在身上,不是讓你們用來垂頭喪氣的!

它是榮耀,更是責任!全世界都在看着我們,看着中國女排能不能在跌倒後,再一次爬起來,站得比之前更直,更穩!”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軟活下來: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訓練之餘都在看伍六一寫的那《永不言敗》。”

這話讓好幾個隊員悄悄紅了臉。年紀最小的姜英更是低下頭,她那本雜誌就被教練沒收了,雖然後面又還了回來。

“我知道,他寫得很有意思。”

教練的聲音裏帶着理解,“雖然他寫了我們會輸給美國,但後來我們依舊能力克蘇聯,擊倒古巴,最終贏得冠軍??這是他對我們的信任!他相信我們能創造奇蹟,我們自己呢?就要被這一場失利打垮嗎?”

他的目光再一次掃過郎平、孫晉芳、姜英...掃過每一雙漸漸燃起火焰的眼睛:

“我們要做的,不是在順境時享受讚譽,而是在逆境中,證明我們配得上這份信任,配得上‘永不言敗”這四個字!”

現在!把頭都給我抬起來!把不甘心,把憋屈,都給我用到接下來的訓練裏!從哪兒跌倒,就從哪兒爬起來,而且要爬得更高!

等你們獲得了冠軍!就拿着獎盃,去告訴那位作家!我們贏了!我們沒有辜負你的信任!聽明白了沒!”

“明白!”

女排整齊劃一的聲音震耳欲聾。

教練的話也像一陣強風,吹散了籠罩在隊員們心頭的陰霾。

一種名爲“決心”的力量,正在空氣中悄然匯聚、湧動、升騰。

“亂臣賊子伽利略,不信上帝信科學~”

天剛擦黑。

伍六一正在院子裏搖着蒲扇,咿咿呀呀唱着。

忽然,眼簾中映入了一道青春靚麗又要有些摩登的身影。

伍六一定睛一看,這不是洋妮子,辛西婭麼?

“陳世美!”

伍六一直起身來,訝異道:“姑奶奶,不是這幾天不見面麼?要再讓羣衆看到我和你這個美國佬在一起,容易被套麻袋的!”

“誰讓你烏鴉嘴了!”辛西婭把手背在身後,一蹦一跳地來到伍六一面前,“我不也是看着天快黑了,纔來的麼?”

伍六一伸出手,掌心朝天:“小零食拿來吧!”

“你怎麼知道”辛西婭很驚訝,然後從兜裏掏出兩坨便便形狀的巧克力,好時牌的。

伍六一哪知道,他只是想單純地爆點金幣,哦不,零食罷了。

他剝開花裏胡哨的彩色鋁箔紙,放進口中,一股濃郁的巧克力香,從味蕾綻開。

沒經過後世科技與狠活的甜點洗禮,喫什麼都覺得純粹。

“喫了我的東西,該陪我出去遛遛了吧。”辛西婭一臉期盼。

“你現在中文越來越溜了啊。”伍六一從藤椅上起身,拍了拍衣角,“說吧,想去哪?”

“嗯......就在你家附近轉轉唄,看看你小時候都在哪兒玩。”

“行!帶你去個好地方。”伍六一說着,就領着辛西婭往外走。

出了馬廠衚衕,順着舊鼓樓大街走了幾十米,拐進窄窄的鐘樓灣衚衕,兩座巍峨的建築就撞進了眼裏。

鼓樓在前,紅牆黃瓦。

鐘樓在後,灰牆綠瓦。

鼓樓胖,鐘樓瘦。

這鐘鼓樓自打元朝起,就是這四九城裏報時中心。

每天寅時先敲鐘,後擊鼓,標誌一天的開始。

晚上戌時則是相反,先擊鼓,後敲鐘。

“這就是你小時候玩的地方?”辛西婭踮着腳,仰頭打量着,眼裏滿是好奇。

“沒錯!我帶你鑽進去。”

伍六一熟門熟路,順着雜草叢生的後院,找到了鐘樓那扇敞開的洞門。

地面坑坑窪窪,還長着青苔,辛西婭走了沒幾步就停住,雪白的小手伸到他面前

“陳世美!牽!”"

伍六一無奈,折返回來,牽着她往裏面走。

先爬鐘樓,又上鼓樓,他邊走邊絮叨:

“這鼓樓有69階,鐘樓75階,我小時候數了一萬遍,有時候數成68,有時候又成70,總記不清第一階和最後一階算不算。不信你數數?”

辛西婭點點頭,跟着他一步一階地數。

等爬到頂端,兩人同時開口??

伍六一:“69!"

辛西婭:“68!”

話音落下,兩人都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出聲。

來到中軸線,西邊的天際,正上演着最後一幕輝煌。

太陽沉入西山的方式,不像墜落,更像一場告別。

它收斂起刺目的光芒,將積蓄了一整天的暖意與城市浮動的塵靄交融在一起,爲整個城市罩上一層柔和的,舊舊的、金色。

“我要回國了。”辛西婭突然開口,聲音輕輕的,

伍六一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他沒接話,仍然自顧自地說着:

“以前啊,有個看管的大爺,不讓我們上來,我們就趁他午睡,偷着上來敲鼓。”

“還有啊,那樓西端的獸頭在76年地震時震落了,一開始我們都以爲是誰用彈弓打的。”

“最東邊有個捉迷藏最好的位置.....”

辛西婭沒說話,就安安靜靜地聽着,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直到伍六一說得停了嘴,她才輕聲問:“還回來麼?”

“會吧。”辛西婭的聲音帶着不確定,像飄在風裏的蒲公英。

伍六一心裏透亮,也沒再追問,只問:“回去做什麼?上學?”

辛西婭茫然地搖搖頭:“不清楚,可能....把中國的作品翻譯到美國吧,做個翻譯家?”

伍六一想逗逗她,開起玩笑:

“那會不會翻譯我的作品?”

“會的!”

辛西婭沒笑,反而鄭重地點點頭,眼神特別認真,“你是我見過最有才華的人,比我在美國認識的那些飯桶強多了。”

伍六一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樂了。

接着,辛西婭從兜裏掏出一隻小巧的口琴,銀色的琴身泛着淡淡的光澤,一看就很精緻。

“這是我爸爸送我的12歲禮物,現在我送給你。”

伍六一故意皺起眉,裝作嫌棄:

“不是吧富婆,送口琴還送舊的?”

辛西婭立刻柳眉一豎,語氣帶着點嬌嗔:

“你要不要!”

“要!舊的才值錢呢。”

伍六一連忙接過來,進兜裏。

“你會吹嗎?吹給我聽聽吧。’

辛西婭的眼神裏帶着點哀求。

伍六一心下一軟,答應下來:

“好!”

伍六一在此情此景,想不到什麼合適的曲子。

送別太感傷。

愛情?

兩個人顯然又不是。

伍六一環視鼓樓,那就借用此景吧。

他把口琴湊到脣邊,《鼓樓》悠揚的旋律便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辛西婭微微仰着頭,注視着伍六一,眼睛亮得像星星。

等最後一個音符落定,空氣靜了好一會兒。

辛西婭開口道,“這是一首歌吧。”

伍六一點點頭。

“那再唱給我聽,我給你伴奏。”說着,便從伍六一手中拿回口琴,也不在意伍六一剛剛用過。

完美復刻了之前伍六一演繹的前奏。

伍六一壓抑住心中的驚訝,隨着音樂,歌聲也從口中流出。

【我站在鼓樓上面

一切繁華與我無關

這是個擁擠的地方

而我卻很平凡

我是個沉默不語的,靠着車窗想念你的乘客

當一零七路再次經過

時間是帶走青春的電車

我站在什剎海邊

一切甜蜜與我無關

這是個擁擠的地方

而我卻很孤單

我在鼓樓,我在鼓樓~】

一曲終了,辛西婭忽然踮着腳尖,雙手環抱這伍六一的脖子,嘴脣直接撞上他的。

沒有章法,帶着點笨拙的急切。

伍六一一開始是愣住的。

直到柔軟的脣瓣帶着點巧克力的甜,順着接觸的地方漫開。

那抹靈巧的溫軟輕輕踏過,像電流般竄過四肢百骸,讓伍六一有些麻。

不知過了多久,脣分脣散。

兩人默契地走下了鼓樓。

直到辛西婭上了那輛豐田皇冠。

伍六一纔回過神來。

他好像又被強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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