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禮還沒看清遠處的浮空城呢，克萊蒙梭號就開始制動。
其實經過三個小時的滑行，克萊蒙梭號的速度已經很低了，最後的制動應該只是爲了調整速度。
浮空城有一組應該是製造浮空城核心的超級文明留下的座標，會在這個座標上“靜止”。
但是王禮所在的這顆氣態巨星索拉斯本身也在自轉，所以整個座標系也在跟着行星轉動，浮空城也就以“現代人”難以理解的方式跟着座標點一起轉。
爲了讓對接更加容易進行，克萊蒙梭號和所屬艦隊在空中進行了轉彎機動，讓艦隊從正西方接近浮空城，和浮空城同向運動。
以上這些都是王禮從原主腦海裏提煉出來的信息。
至於爲什麼浮空城所在的位置有個從下方雲海升起來的“支柱”他就不知道了。
可能這是原主的知識盲區。
王禮猶豫了一下，還是提問：“阿斯託涅下方那個柱子是？”
“是泉湧，從雲海底部射上來，裏面能提煉出各種金屬元素。有人說這是阿斯託涅的核心從雲海下方汲取上來的，也有人說這是索拉斯的饋贈。”李納度解釋道。
王禮眯着眼盯着那“柱子”，在頭頂兩顆衛星的光芒照射下它呈現銀灰色，看着完全就是個實體。
馬拉吉：“現在是晚上，所以看起來像是實體，等索拉出來你就知道那隻是一根雲柱。”
索拉是這裏對太陽——對星系中唯一的橫行的稱呼，順帶一提，腳下的氣態巨星索拉斯的意思就是，太陽的分身。
王禮盯着“雲柱”上的阿斯託涅，隨着距離的拉近他逐漸意識到這玩意的巨大。
克萊蒙梭號已經夠大了，但如果把阿斯託涅比作攤到最大的印度飛餅，克萊蒙梭號就像一根薯條。
而且阿斯託涅可沒有飛餅那麼薄，它厚得驚人。
王禮指着浮空城側面“懸崖”上那密密麻麻的泡泡問：“那又是什麼？”
“水培農場，也是城市的糞便處理廠，整個城市的蔬菜都是那裏產的。”
王禮像個啥也不懂的鄉下人，指着城市上面掛着的玻璃圓柱又問：“那個呢？”
“麪粉房。”李納度答。
王禮追問：“通過光合作用生產澱粉的？”
“什麼？”李納度皺眉，“光合作用是什麼？”
不知道光合作用麼……
馬拉吉插進來：“我知道這個，我在酒館聽過一個教士打扮的人說的，古書上講的光合作用是用燃素來生產麪粉的儀式，燃素加水，就變成了麪粉，我們喫麪包，就是把燃素吸收到身體裏。
“我當時馬上就跟異端審判庭提交了報告，說這裏有異端，人怎麼可能是燒燃素的呢？那我們不就和火箭一樣了嗎？”
王禮心想那教士從某種意義上說得沒錯啊，陽光的光能變成了澱粉裏的化學能，這個世界上有明白人啊。
他趕忙問：“那後來呢？”
“後來教士被審判庭抓走了，來了好幾個灰騎士，穿着賜福鎧甲。”
王禮腦海裏立刻出現了賜福鎧甲的形象，看着像是動力外骨骼裝甲。
他已經大概明白這個世界怎麼會發展成這個樣子了，前文明是個橫跨星際的超級文明，這裏是個殖民地。
結果殖民地和母體失去了聯絡，然後又爆發了戰爭或者什麼別的東西毀滅了一次。
現在新生文明挖到了很多能用的分子級3D打印設備，被拔苗助長了。
有個著名的養雞場理論，就非常適合用來形容現在這個文明：自動化養雞場裏有1000只雞，每天固定時間會在食槽裏放糧，結果雞裏面有個聰明的科學雞通過觀察，得到了一條真理：每天八點、十二點和下午六點食槽裏會出現食物！
現在索拉斯表面的文明差不多就是這樣的狀況。
王禮估計他們從前文明剩下的資料裏面找到了一些科學理論，建立了一些自己的工業，所以能逆向工程手搓一些劣質品。
但高端的玩意兒得依靠前文明留下的打印機，也就是“聖爐”或者“工造爐”。
王禮盯着越來越近的浮空城。
碼頭區打開了燈光信號，引導克萊蒙梭號接近那些長長的鋼架碼頭。
戰艦和浮空城之間的相對速度逐漸降低人類步行程度，然後鑽進了鋼架組成的森林中。
飛船抖動了一下，顯然前面的制動引擎進行了一次短促的噴射。
相對速度隨即變得比老人步行都慢。
拖着纜繩的標槍被射出去，準確的命中鋼架上張開的捕網。
碼頭工人迅速取下標槍，插進絞盤裏——看起來標槍頭被設計成直接和絞盤接合，也不知道這是前文明的傑作，還是現文明的聰明才智。
隨着絞盤的轉動，船體靠向鋼架碼頭，抖動了一下停止了運動。克萊蒙梭號終於完成了靠港作業。
王禮指着鋼架碼頭上已經等着的人說：“那些該不會就是要補充過來的飛行員吧？”
“穿着軍裝，男女比例一比一，應該就是了。”李納度答，“跳板馬上要搭起來了，去迎接你的新部下吧，王子殿下。”
馬拉吉咋舌：“我希望裏面有比較機靈的，我可不希望僚機是個呆子。”
王禮沒答話，只是看着跳板完成架設。
站在跳板上的軍官直接跳上碼頭，對面前的男女說：“你們是要登上克萊蒙梭號的飛行員和魔女？”
“是的，這是我的證件。”說話的男性看起來已經四十了，“我是劉易斯·德·鐵匠鋪中尉。”
“好的，上去吧，小姐您呢？”
馬拉吉咋舌：“該死，我不要這位當我的僚機。”
李納度：“也許他反而是這幫歪瓜裂棗裏最好的！”
“不不，怎麼可能！他看起來都快五十了！”
王禮正要說什麼，忽然左上角“主線任務”下面出現了綠色的文字：想辦法把出色的飛行員和魔女帶上軍艦。
出色的飛行員，哪兒呢？
王禮立刻尋找標記，結果還真找到了，在面前鋼架碼頭的根部！而且綠色的標誌還在沿着鋼架碼頭向戰艦這邊移動！
王禮眯起眼睛，發現標誌下面是個一頭藍色頭髮的少年在狂奔。
這時候跳板前面正在等待登艦的那羣人中，一名少女舉起右手揮舞着，大喊：“卡米耶！卡米耶！這邊！”
少年跑得更快了，一下子就到了跳板跟前，彎下腰手撐着膝蓋大口大口的喘氣。
這時候兩個衛兵追過來：“該死的傢伙，你是不是普洛森的間諜？”
少年直起腰，回頭喊道：“爲什麼不讓我搭乘克萊蒙梭號？我可是地區騎士大賽的冠軍！我一定能擊落大量敵機！”
衛兵跑過來也顧不上喘氣，直接給了少年一巴掌：“男爵的兒子也想上克萊蒙梭號？哪有珍貴的鳶尾花機分給你開？”
少女喊：“卡米耶！”
少年一擊右勾拳打中衛兵的鼻樑，直接把他鼻血給幹出來：“這是戰爭！難道不應該讓飛得最好的人上嗎？”
“住口！”另一名衛兵也到了，給了少年肚子一拳，“你想靠着飛行攀上枝頭，那就讓你老爸乖乖湊錢讓你去呂泰西亞參加俱樂部！”
少女驚呼：“卡米耶！”
王禮準備出手了，可不能叫衛兵把系統標記的好苗子給打壞了。
就在這時候，李納度說：“叫卡米耶，我還以爲是一名魔女，結果是個男孩子嘛。”
王禮這才反應過來，卡米耶這個名字，在加洛林語中，確實女孩子用的比較多。
咦，等一下，這個展開怎麼有點眼熟？
卡米耶猛的扭頭盯着李納度。
士兵趁機抓住他的肩膀，沒想到被他狠狠的咬了一口，慘叫起來！
卡米耶趁着這個當兒，直接衝過克萊蒙梭號的軍官，上了跳板。
“等一下！”軍官根本沒反應過來，伸手抓了個空。
男孩衝過跳板，縱身一躍，對着李納度的臉就是一記上勾拳。
“嗚啊！”李納度很沒出息的驚呼，一屁股倒下。
“男孩子叫卡米耶有什麼問題！”男孩咆哮着。
王禮咳嗽一聲。
卡米耶目光轉向他，雙眼立刻瞪大了：“擊落王皮埃爾殿下！”
王禮點頭：“是我——”
李納度抓住機會，給了卡米耶側臉一拳，男孩眼看要飛下跳板。
王禮一把抓住他，把他拉回來。
李納度驚呼：“你幹什麼？”
王禮：“這孩子剛剛不是說了嗎，他是地區騎士大賽冠軍，想來應該也比跳板下面那些廢物能打。馬拉吉，他是你的僚機了。孩子，你有沒有魔女？”
男孩也不知道是被李納度打蒙了還是被眼前的展開驚呆了，面對王禮的問題只回了個“誒？”
王禮：“你有沒有魔女？剛剛叫你的女孩是你的魔女嗎？”
這時候碼頭上的女孩高喊：“我叫芙蕾雅，王子殿下！我是他的魔女！”
王禮打了個響指：“上來吧姑娘！你操作過鳶尾花的雷達嗎？”
“操作過！”
李納度：“這樣真的行嗎？是不是掠過太多步驟了？”
王禮指着自己：“我是王子！還是擊落王！航空部隊的事情，我說了算！來人啊，把這兩位加入航空隊飛行員名單。”
“我本來就在名單上。”芙蕾雅說，“只是不是他的魔女。”
哦？還有牛頭人情節？
王禮：“那就把芙蕾雅原本的飛行員趕下船，他的飛機交給卡米耶。”
“是！”跳板前的軍官朗聲應道。
綠色的支線任務後面打勾了。
而且還有一行字：卡米耶對你的印象大大增加了，他開始崇拜你了。
“王子殿下！”卡米耶拿出一份報紙，“這是今天的晨報號外，你擊落了二十一架敵機是嗎？”
“不不不！”李納度大喊，“有八架是我擊落的！雖然是在王子的帶領下擊落的，但是——”
這時候，王禮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主線任務“重創敵旗艦指揮中心，打亂敵軍指揮”一條有個黃色的引導符號，王禮記得昨天他站在差不多的位置，那個引導符號只比克萊蒙梭號的欄杆高一點。
現在那標誌位置明顯比昨天高得多。
王禮回憶了一下，作爲飛行員，原主記憶力超羣，不會記錯的。
這是爲什麼——
王禮恍然大悟：之前敵人旗艦離得遠，而星球表面是有曲率的，而自己看這個標誌是直線。
所以如果敵人旗艦逐漸接近，那自己就會感覺標誌逐漸升高。
也就是說，只要知道自己視線和水平方向的夾角，以及星球表面的曲率，就可以算出敵艦的距離！
之前怎麼沒想到呢！
王禮一拍大腿轉身就跑。
卡米耶都蒙了：“王子殿下？”
李納度也喊：“你去哪兒啊？”
王禮回頭：“我剛剛得到了數學之神的啓示！我們說不定可以主動出擊！”
“啊？這樣嗎？”
王禮已經一溜煙跑去找工具去了。
李納度和卡米耶對視一眼，隨後一起跑起來，彷彿要比誰先追上王禮一樣。
“你別跟着！去找司務長報道！”
“芙蕾雅會做的！我要去看看什麼叫數學之神的啓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