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淮並沒有直接回承天第3小區,而是在半路下車,重新叫了一輛自動出租車。
根據自動出租車的車牌號查某一次行程的終點,還是有很多人能通過很多方法做到的。
但要再查換車後的車牌號和目的地,所需要調用的資源就要大很多很多,真有那能力,直接就能查出楊淮叫車的賬號,知道他的確切身份了。
其實楊淮本來在計劃的時候,也考慮過,要不要在外面,比如不遠的巨朗鎮上租個房子,來存放這次計劃需要購買的設備和一些東西,做一個臨時的“據點”和“安全屋”,畢竟承天第3小區就在量子園區內,離探索中心太近了。
不過馬上他就意識到,沒有這個必要,突然在外面多租一個房子,反而容易引起懷疑,節外生枝。
房子不像超級電腦和智能體,並不是計劃必須的。
回到家,楊淮換鞋後直接進了書房,關上門,把揹包放下,取出了裏面的紙箱。
雖然那紙箱看着很破舊,但拆開後裏面的防護做的還是很好,防撞棉包裹得又嚴密又厚實。
不過因爲是非標包裝,沒有快捷拆包,他又不好交給家政機器人拆,只能自己拿多功能軍刀慢慢拆。
印象裏,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自己這麼手動拿刀拆包裹。
其實收到取貨短信的時候,楊淮就基本認定譚威沒有騙自己了——如果真要騙他,根本不用發貨。
這也是爲什麼在雜貨店裏,那老闆娘提醒後,他就沒有選擇繼續開箱驗貨。
不過這時候真正看到那臺嶄新的超級電腦,他的心纔算是徹底地放到肚裏。
他的“求活計劃”第一步,算是基本邁出了。
這臺型號是T950的超級電腦,其實並不大,35釐米x30釐米的尺寸,厚度12釐米左右。
它的外殼看起來做工也是非常的精緻,畢竟這並不是小作坊打造的山寨品,而是正經大公司的量產產品,只不過要通過合法途徑購買使用的條件比較苛刻。
在二、三十年前,用戶爲了遊戲,爲了配置個人AI,爲了各種科學運算,會根據需求,購買配件來攢一臺電腦。
但如今不論是遊戲還是其他絕大多數高性能需求,早都已經不需要再通過本地單一硬件來滿足,個人電腦更多的只是爲了本地數據存儲和作爲各種外設的接入平臺,購買時着重考慮的參數、賣點和當年已完全不同。
至於楊淮購買的這種超級電腦,更是和現在通常意義的個人電腦不是一個東西,一般人不僅不會考慮購買,甚至連知道的都不多。
楊淮讓“奶昔”暫時屏蔽書房的網絡,關閉所有電子設備,暫停所有傳感器的數據收集。
當房間裏最後一個電子設備關閉,“奶昔”也同時被屏蔽後,他才把超級電腦插上電開機。
並不需要連接任何外設,一道淺藍色的光柱從主機上射出,隨後這臺超級電腦的全息投影出現,並且開始分解成一個個部分,旁邊有詳細參數浮現。
楊淮直接開口道:“跳過開機流程,展示已訓練的智能體。”
一個優雅的女聲響起:“好的,爲您展示已訓練的智能體。”
隨後,全息影像中出現一系列參數和使用的訓練模型、訓練集、訓練設備的展示。
按性能和參數來看,確實是B級智能體,專業功能是“區域智能體服務的開發、維護和配置”。
這樣的智能體靠這臺T950也是沒辦法短期弄出來的,楊淮時間不夠,所以必須花錢買。
“爲了完善我的功能,提高您的使用體驗,需要連接網絡、授權數據、授權連接個人和公共傳感器。”
楊淮很乾脆地說道:“拒絕聯網,連接任何外部設備、傳感器都需要我的確認,所有外部數據輸入也需要我的確認。”
“明白,編號AT3059B16智能體,將以本地初始狀態爲您服務。”
楊淮想了下,說道:“你的名字叫‘甜筒’,你將成爲我的專項任務助手。”
“明白,我的名字是‘甜筒’,那麼我該如何稱呼您?”
超級電腦內發出的聲音出現了變化,雖然仍是女聲,但音調變得低了一些,尾音更短,聽起來果決幹練了許多。
顯然,它正在快速地進行設定調整——因爲沒能接入楊淮的自身數據集,獲得的信息有限,所以楊淮最開始對它說的每句話,都能對它產生直觀的影響。
“你會怎麼稱呼我?”楊淮反問。
“老大。”“甜筒”說道,聲音聽起來更加幹練果決了。
從這個稱呼,楊淮可以大概明白“甜筒”的自我設定方向。
爲了符合AI倫理規則,正常途徑購買的智能體或超級智能體,對用戶的稱呼只有名字或已有的工作職務、職稱、學位頭銜之類,只能在這些稱呼裏選擇,而不能自定義。
這種私自訓練、並未聯網、運行於獨立硬件上的智能體,自然沒有那個限制。
不過楊淮也沒有讓“甜筒”換稱呼,而是直接開始給它佈置任務。
……
整晚沒睡的楊淮第二天一早洗了個澡,喫過家政機器人做的早飯,便乘自動擺渡車到探索中心上班。
灌了一瓶富含咖啡因的功能性飲料後,楊淮又開始了一天高強度的工作。
“小楊,數據趕緊幫我處理一下,最好教授回來前弄好,回頭請你喫飯。”
收到這條消息,楊淮沒有像往常一樣讓“木星”立刻回覆,而是盯着屏幕上的這段消息看了十幾秒鐘,似乎在思考什麼。
“好的。”楊淮親自回覆後,直接停下手頭其他工作,開始處理王歡王博士的實驗數據。
半個多小時後,楊淮給王歡發消息:“王博士,你的實驗數據有點問題。”
王博士馬上回覆:“什麼問題?”
“比較複雜,您現在能來一趟我的辦公室嗎?”
“好,馬上到。”這次王博士發的是語音,語氣很焦急。
他非常清楚,能讓楊淮說出“比較複雜”這四個字,那這問題必然很大、很難處理。
現在正是項目瘋狂推進度的時候,任何閃失都出不得。
王歡很快就來到了楊淮的辦公室,氣喘吁吁,汗氣騰騰,顯然連自動平衡車都沒坐,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什麼情況?”王歡一進門就立刻問道。
楊淮指了下屏幕:“你自己看。”說罷,便開始運行模型。
狹窄逼仄的個人辦公室內只有一張椅子,王歡就直接在楊淮身後弓腰看着屏幕,眉頭緊鎖,表情凝重。
實驗模型運行的結果很明顯有問題,按照現在這個情況,受試者在整個流程跑完之前就已經腦死亡了。
而且他們也可以直接在模型運行完後,“木星”給出的分析報告裏,清楚地看到問題是出在哪——就是王博士負責的那個部分。
“什麼情況,是實驗數據處理有問題?智能體出錯?有重新覈驗過嗎?”
王博士一邊仔細地看着分析報告,一邊語氣略帶質問地說道。
楊淮耐心道:“每次實驗數據,不管是誰的,都肯定會兩次人工覈驗。這次我發現問題後,直接把之前幾次的數據也都重新覈驗了一遍。”
他一邊說着,一邊已經調出了他重新覈驗的過程,還有過去幾天的原始數據與處理過的數據,以及它們在模型裏跑過的分析報告,展示在王歡面前。
王歡看完後,表情愈加嚴峻,聲音有些苦澀和無奈:“那看來問題是出在我的實驗端了。”
一起工作了幾年,王歡其實很清楚楊淮的工作態度和性格,知道他做事情一向認真嚴謹、考慮周到。
如果是平常,他也並不會問出剛剛那些質問、懷疑的話,因爲他知道楊淮發現問題後必然會多次覈驗,確定問題不是在實驗數據處理這一環節上,纔會把他叫過來。
只是這事情出現的時間點實在太敏感了,問題也實在太大,根本無法忽略或跳過,讓他一時亂了分寸。
“王博士,我和你一起去實驗室看看吧,這個問題感覺有點蹊蹺。”楊淮對臉上已經快愁出苦水來的王歡說道。
於是十幾分鍾後,兩人出現在了地下實驗區的通道內。
在實驗區門口,王歡先給楊淮進行通行權限的臨時授權,這樣他才能進入這片他原本無權進入的區域。
楊淮他們的項目組成員雖然都在綜合樓的同一樓層有辦公室,平時開會也在那,但實際上除了楊淮外,其他成員平日裏工作,都分佈在各個設備樓、實驗樓、試驗區裏。
幾十年前,很多研究高能物理的裝置,都是需要舉國之力投入、高建設週期、大佔地面積的“重器”,所以很多都被稱爲“大科學裝置”。
而現在,光3號主設備樓下面,就有十六種用於高能物理研究的設備,包括粒子加速器、同步輻射光源、各種粒子源等等。
如果有需要,探索中心甚至能在一週內就配置好特定的高能物理實驗環境,裝配好需要的設備。
絕大部分複雜的實驗裝置,都可以根據需要進行定製、生成,極短時間就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