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裏昂本來還想回懟兩句,但這一下實在是太突然、太有節目效果了。
他沒忍住,直接笑噴了,肩膀劇烈的抖動着,差點沒把手裏的咖啡給扔了。
就連旁邊一直狀態低迷的米婭,也瞪大了眼睛。
隨即她死死的咬住了嘴脣,把臉別到一邊,身子一抽一抽的,顯然是在用畢生的意志力憋笑。
“啊啊啊!法克!你這該死的!”
哈羅德終於反應過來了,發出一聲小姑娘一樣的尖叫,胡亂的用袖子擦着臉,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就在他還想對那個流浪漢繼續咆哮的時候,一隻大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後衣領。
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的沃德終於動了。
“行了,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沃德的聲音低沉沙啞,他像拎小雞一樣把還在發狂的哈羅德往後一拽,沒好氣的說道,
“趕緊去衛生間洗洗,然後去填拘留表格。別指望我會幫你寫。”
處理完這個丟人的徒弟,沃德轉過頭,看向裏昂。
那張陰沉的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他抬起手,對着裏昂比了個大拇指。
“辛苦了,大豐收啊。”
沃德掃了一眼已經被押進去的那三個黑幫分子,雖然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但還是相當認可的。
“彼此彼此,你也不容易,帶孩子可是個體力活。”
裏昂笑着回了個禮,眼神在哈羅德那狼狽的背影上轉了一圈,意有所指。
沃德無奈的搖了搖頭,大抵是覺得這號練廢了,隨即拽着還在罵罵咧咧的哈羅德走向了辦公區。
兩人這一來一回,雖然話不多,但是相當默契。
在西雅圖分局,沃德是“(PO-III)警員三級”,也就是正兒八經擁有帶教資格的資深警員(FTO)。
而裏昂還是“警員二級(PO-II)”,按理說是不具備帶新人資格的。
但這就是體制內的那點事。
雖然裏昂因爲經常休假導致資歷看起來斷斷續續。
但他的結案率、支援率、處理高危警情的能力,早就把分局裏那幫混日子的三級警員甩出幾條街了。
只不過是因爲入職年份實在太短,資歷不夠,再加上槍擊事件比較多,非常敏感,所以纔沒有直接給他提成警員三級。
至於讓他這個二級警員帶新人,本身就是上面破格的安排。
甚至可以說是已經在把他當做未來的特警隊(SWAT)或者重案組苗子在培養了。
也就是哈羅德這種連局裏實力排行都沒搞清楚的愣頭青,纔會覺得裏昂只是個運氣好的普通巡警,還敢跑來貼臉嘲諷。
“真是個可憐的娃。”
裏昂看着哈羅德消失的方向,嘖嘖了兩聲。
“長官,我覺得他可能更需要去打狂犬疫苗。”
米婭在旁邊幽幽的補了一句。
“走吧,我們也該去享受一下文書工作的樂趣了。”
裏昂拍了拍手,帶着米婭走向辦公桌。
這裏就是所有街頭英雄的墳墓——文書區。
裏昂拉過一把辦公椅,一屁股坐下,隨手將那三份嫌疑人檔案往桌上一摔。
“好了,託雷斯。”
裏昂翹起二郎腿,指了指那堆表格,
“剛纔在外面,我負責衝鋒陷陣,你負責貌美如花外加看戲,現在到了該付賬的時候了。”
“這是逮捕報告、證據扣押清單、武力使用說明,還有那三個倒黴蛋的個人信息採集表……整整三份哦。”
米婭看着那堆表格,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長官……”
她隨手翻了兩下,這種數量的文件她早就寫到吐了,看到之後就回憶起了之前在保險公司時的不好記憶,痛苦面具直接戴上:
“長官,你是認真的嗎?通常這種集體案件不是應該主抓人負責填主表,輔助人員填副表嗎?”
“這可是三個人的份量,這光是填完就得兩小時,我的手指頭會斷的……”
“而且這種活爲什麼要我這個柔弱的新人全包……”
“嗯——?”
裏昂眉毛猛地一挑,鼻音再一次拖得老長,言下之意就是我要開始演戲了。
他臉上的懶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好像真的被冒犯了一樣的痛心疾首。
“託雷斯警官!我沒聽錯吧?你在抱怨?”
“那股要在崗位上發光發熱的勁頭去哪了,你的熱血呢?”
裏昂一邊說着,一邊極其順手的從旁邊抓起了一張還沒填寫的《新警員現場培訓評估表》。
他手裏拿着一支圓珠筆,在空中虛點着那張表。
“你要知道,文書工作可是警察執法的靈魂。”
“就像這張評估表一樣,它也是文書工作的一種。”
“你看,這一欄工作態度和抗壓能力還是空白的……”
“作爲你的指導警官,我真不想因爲手滑填個不合格上去,畢竟這玩意兒直接掛鉤你的實習期能不能通過。”
米婭看着那張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的評估表,原本還要出口的抱怨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裏。
“咳咳,咳!”
她劇烈的咳嗽了兩聲,臉上的痛苦瞬間切換回了那種充滿了虛假光輝的堅定表情。
“不,長官,您聽錯了!”
米婭一把搶過那堆逮捕報告,
“我是說,這太棒了,我已經飢渴難耐了,我熱愛表格,我熱愛填空!”
“爲了正義,爲了西雅圖,我願意把鍵盤淦爛!”
裏昂看着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演技,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樣有人和他一起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的感覺還挺好玩的。
他一臉嚴肅的配合道:
“很好,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米婭。”
“這種對文書工作的熱愛,正是成爲一名優秀警探的基石。”
“來,我也不是魔鬼,這第一份,我手把手教你填。”
“你要學會怎麼把‘我們把嫌犯絆倒了’寫成‘嫌疑人因重心不穩發生摔倒,並在倒地過程中與地面發生接觸導致輕微擦傷’。”
“懂,非常懂,是他用自己的臉攻擊你的拳頭的!”
米婭嘴上甜甜的應道,拔開筆帽就開始奮筆疾書。
……
西雅圖的另一端。
老鮑勃把1-Adam-12巡邏車停在了一個十字路口周圍,手裏捧着杯已經涼透了的黑咖啡,舒服的打了個飽嗝。
他斜眼看了看副駕駛上正襟危坐、眼神還在四處亂瞟的米勒。
“放鬆點,孩子。”
鮑勃吸溜了一口涼咖啡,苦澀味讓他精神一振,“別把眼珠子瞪的跟銅鈴似的。咱們是巡警,不是鷹眼俠。”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學萬斯那套,是不是?”
“我也想,我也覺得那種我是傳奇的感覺很酷。但那是天賦,他是上帝的寵兒。”
“咱們普通人,要想在這個位置上安穩混到拿全額退休金,得學會另一門藝術。”
米勒坐在副駕駛,手裏捧着記事本,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可是……鮑勃前輩,我們不需要巡邏嗎?丹佛斯中士最近不是說指標壓力很大嗎?”
“你也知道指標壓力大啊。”
鮑勃搖了搖頭,“聽着,米勒,這是我教你的第二課:什麼叫合格的摸魚。”
“真正的摸魚不是找個地方埋起頭來睡大覺,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問,那就是作死。”
“要是讓丹佛斯中士看見你的月度罰單記錄是個零蛋,他會像噴火龍一樣把你燒成灰。”
“想要安安穩穩的混到下班,你就得學會給局裏創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