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這條過了!”李紹紅結束完這一場戲後,對楊蜜招了招手,讓她過來。
楊蜜此時神情有些恍惚,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還是乖乖的跑到李紹紅跟前。
“導演,是有什麼其他事嗎?”楊蜜往李紹紅身邊走的時候,看到了周邊一羣小演員看向她的崇拜目光,恍惚間回過神來。
之前和周既白對戲,竟然不知不覺間就被他帶入戲了。
那一刻,她似乎於晴雯感同身受。
相比於李吣青澀的演技,楊蜜作爲一個‘老演員’,會對自己感悟到的感覺留下深刻的記憶。
不像李吣,懵懵懂懂的,過一會兒就撂爪既忘。
之前,她以爲李吣有問題。
現在,她才發現,是周既白有問題。
和他對戲,似乎會很容易的進入情緒,這是一個準大學生該有的演技?
“就是讓你看看你這一次的表演,把這些記住。難得啊,我以爲你這榆木腦袋會一直不開竅呢,沒想到罵罵還真管用。”李紹紅很滿意楊蜜這一次的表演,以至於她說話都和藹了許多。
楊蜜表麪點頭哈腰的,嗯嗯,導演你說的對。
心裏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是你罵的起作用了嗎?是老孃自己找到的辦法!
連和演員講戲都不會,就會罵人……
還沒周既白管用!
當然,心裏的大逆不道就只能在心裏想想。
打工人,在哪個行業都一樣。
“這幾天的狀態保持住,先把你這一階段的戲拍完,這樣纔好讓你出去。”
……
“蜜姐,你今天狀態真好!”
“師姐,厲害啊。”
“蜜蜜果然是老演員啊,進入角色後,是真的把角色演活了。”
“……”
聽着周圍人的恭維聲,楊蜜心裏樂開了花,但表面上一副老江湖的淡定。
姐可是馬上要去演女主角的人,當然厲害啊。
你們這幫新瓜蛋子,有的學呢。
得意歸得意,楊蜜眼睛卻沒閒着,四處找周既白,半天,沒在周圍找到。
正好看到蹲在邊上喫瓜傻樂的李吣,楊蜜推開衆人,跑到李吣身邊,“周既白呢?我怎麼沒看到他啊。”
李吣仰着頭看向楊蜜,“他的戲份開始了,應該去拍戲去了吧。”
“他要演戲了?還沒看他正經的在鏡頭前演過戲呢,走,去看看。”
“好啊好啊!”李吣有些開心,她其實也想去看的。但是又不好自己過去,主要是,她不像楊蜜,是周既白的師姐,她去圍觀周既白拍戲,沒有理由啊。
現在楊蜜開口,她就迫不及待的答應了。
少年人的青春滿是肆無忌憚,對於感情,有着不加掩飾的純粹。
楊蜜愣了一下。
她之前以爲自己錯怪李吣了,她拍mv表現那麼好,應該是被周既白代入戲了,就像之前的她自己。
周既白只憑單一場景幾句臺詞,幾個眼神動作,就能把一直不得要領的她代入到晴雯的世界,這有點邪性。
但這是發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情,由不得她不相信。
所以,以己度人,她相信李吣亦是如此。
但現在,她又覺得自己想錯了。
這李吣一聽到去圍觀周既白演戲,肉眼可見的開心是一點也不帶僞裝的。
年少慕艾啊。
這操蛋的青春。
“走吧!”
紅樓夢的拍攝分場次分組同時進行的。
同一時間,可能好幾個組同時拍攝。
而負責B組拍攝的是李紹紅的丈夫曾念坪。
楊蜜和李吣過來的時候,其實這邊周既白的戲份也才進行第二場。
是尤三姐自刎身死之後,柳湘蓮失魂落魄的戲份。
戲演的如何不好用言語評價。
就是攝影組那邊的跟焦抬眼看了周既白一眼,就忘了繼續工作了,直到導演從鏡頭裏看到不對勁喊卡,才讓一羣人回過神來。
那一刻,周既白即柳湘蓮。
一舉一動,似乎都牽動着旁觀者的心扉,讓人覺得他似乎真的生無可戀,滿是悔恨與自責。
讓人忍不住擔心下一刻他是否要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舉動,以至於不忍移目。
“攝影組幹什麼呢!這麼一場好戲,都塔麼讓你們搞砸了,能幹幹,不能幹給我滾!”導演氣的直接破口大罵。
剛剛那一場戲,他這個導演其實也看呆了,但這不妨礙他罵人。
楊蜜和李吣剛剛過來,就是看到這樣一個場景,嚇得躲在角落裏像兩隻鵪鶉。
“曾導比李阿姨還可怕。”李吣心有餘悸的說道。
“就也還行……”楊蜜反正是被罵皮實了,這些話感覺都小兒科,不如李紹紅給她的壓力大。
那邊因爲攝影組的問題,只能重新開拍。
導演甚至害怕周既白因爲這個事故找不到剛纔的感覺了,特意把他喊過去,“剛纔的感覺非常棒,你不需要有什麼負擔,這一場NG完全不是你的問題,等會兒就照着剛纔的感覺演。”
周既白點頭表示明白。
演技模擬作爲演技外掛確實不錯。
但其不錯的根本是在於感同身受。
演員,是在別人的故事裏,演着自己解讀出來的人生。
所以,同一個故事,不同的演員不同的導演來拍,可能給人的感覺就大不相同。
但周既白以後的演員路,卻從他獲得這個能力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和別人不同。
他是,在別人的故事裏,經歷着一遍又一遍他們的人生,然後,流着自己的血和淚。
比如這一場戲份,他很多情緒其實不是演的。
那種痛徹心扉和呼吸遲滯的憋悶感,從他代入角色那一刻開始,就如影隨形。
周既白覺得,他以後得先演一些心理強大的角色,不然,他可能會被各種角色的情感給困住,容易得心理疾病。
強悍的外掛,終究還是有一些負面影響的。
不過,兩世爲人,周既白對自己的心理承擔能力,倒是很有自信。
柳湘蓮是落魄的貴族子弟,喜歡唱戲,好任俠,少年意氣,但卻也冷麪冷心,無情無義。
這性格並不矛盾,原著中賈璉對柳湘蓮的評價翻譯過來就是不會虛與委蛇,對看不上眼的人態度冷淡,反之,則會重情重義。
而關於柳湘蓮和尤三姐的故事,也是有分歧的,這個不是重點,只看劇本中的故事,這確實是一個BE的愛情故事。
所以,冷二郎一冷入空門,是標準結局。
要不是周既白有前世記憶,看慣了浮雲蒼狗,怕是也要心灰意懶。
好在,紅塵的錨點很強,拉住了周既白。
他果然還是個俗人,此生註定六根難淨。
再次開戲之後,周既白的狀態一如之前,把這一刻柳湘蓮的所有感情都表達的淋漓盡致,只不過等了許久,都不見人喊卡,之前被罵的攝影組這會兒都回頭看嚮導演位置,發現導演在那似入了神般的盯着鏡頭畫面。
導演不喊卡,沒人敢吱聲。
直到周既白按照既定路線走出畫面,導演纔回過神,結束了這一場的拍攝。
“不錯,不錯,咱們再保一條。”導演意猶未盡,看周既白的眼神都變了,這演員,潛力無窮啊,回頭跟李紹紅和李曉婉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簽到公司來。
他頭一次在拍戲的時候,生出了酣暢淋漓之感。
一個人的表演,撐住了全部鏡頭,他很難不滿意啊。
躲在場外圍觀的楊蜜在導演喊完卡後也輕呼一口氣,作爲一個旁觀者,她竟然被代入到劇情之中了,這演技這麼逼真的嗎?
她回頭準備拉李吣起身,結果,一回頭,發現李吣這會兒哭的跟淚人似的。
“你沒事吧,至於嗎?”
李吣抹着眼淚,“我好像生病了,看到周既白那麼失魂落魄,心口疼。”
楊蜜微微後仰,表情複雜:……
“你分得清你是因爲周既白還是他演的柳湘蓮而心口疼嗎?”
李吣眨了眨眼,“不知道……”